第5章
难道……燕王犯的是滔天大罪?是谋逆?所以连坐及妻孥,等不及正式流程,要秘密处置?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冰冷。
是了,定是如此!若非如此,谁敢对亲王妃动粗?
若非如此,何须动用军队,遮掩行迹?
一股强烈的怨恨猝然涌上心头,几乎冲散了恐惧。
朱棣!都是因为他!
这个她连面都未曾见过的“丈夫”!
他在京城不知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自己死了也就罢了,竟还要连累她!
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开了:
朱棣啊朱棣,你个杀千刀的短命鬼!在京城是吃错了药还是被猪油蒙了心,怎么就得罪了皇太孙!
你自己想死就找个清净地方抹脖子,何必拖家带口害人!
本宫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摊上你这么个丧门星!
好好的大汉公主不做,穿到这鬼地方给你当王妃也就罢了,一天福没享到,光对着你这满府的木头脑壳和清汤寡水!如今更好,你自个儿玩脱了,还得让我给你陪葬!
你说你,你爹杀儿子跟砍瓜切菜似的,你心里没点数?
学学你那两个倒霉兄弟,悄没声地“病逝”多好,还能给老婆孩子留条活路!
这下好了,你倒是两眼一闭痛快了,留下我在这儿,不知道要被拖去天牢还是教坊司!
我那些私房首饰,我那刚有点滋味的柳郎……全完了!都是你害的!
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盼着你早点死在外头,我还能安稳当个寡居太妃,养几个面首,清清静静过日子!
现在倒好,连寡妇都当不成了,直接成罪妇!
朱棣,你就是化成灰,本宫也咒你下辈子投胎做乌龟!
黑暗颠簸中,她死死攥紧了拳头。若有机会,若她能逃脱此劫……她定要……定要将朱棣鞭尸三百!
马车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她被带下车,眼前是一处陌生的院落,不大,但守卫森严。
她被径直带入正厅。
厅内陈设简单,光线有些暗。
她被推进去后,身后的门便关上了,只剩下她一人。
她稳住身形,理了理凌乱的鬓发和衣裙,昂起头,正准备拿出最大的气势质问。
屏风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一个男人转了出来。
他身量很高,却并非虎背熊腰的壮硕,而是清瘦挺拔,如一柄入鞘的古剑,收敛了锋芒,只余下凝练的线条。
穿着一身玄色暗纹的直身袍,腰束革带,勾勒出劲瘦的腰身和宽阔的肩膀。
年龄……竟有些看不分明。
面容是陌生的,却极其英俊,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削,下颌线条清晰利落。
最摄人的是那双眼睛,神色复杂难辨,似有审视,有怒意,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灼热。
刘贤得心头先是一凛,随即怒火更炽。
不管这是谁,敢如此对她,绝不能轻饶!
“你好大的胆子!”她抢先开口,声音因激动而尖利,“竟敢派兵掳掠亲王妃!你是何人部下?可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我要见皇上!我要……”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那男人一步便跨到了她面前,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风尘与一种凛冽松柏气息的味道。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捧住了她的脸。
指尖温热粗糙,虎口有厚茧。
刘贤得愕然瞪大眼,忘了挣扎,也忘了叱骂。
下一刻,他的唇便重重地压了下来。
不是温柔缱绻,而是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焦躁、怒意,以及一种近乎霸道的宣示意味,狠狠攫取了她的呼吸。
“唔……!”刘贤得脑中一片空白。
所有的叱骂,所有的骄横,所有的算计,在这一瞬间,被这个陌生又强势的亲吻碾得粉碎。
直到那灼热的气息微微撤离少许,抵着她的额头,一声低沉、沙哑、带着长途跋涉疲惫与无尽复杂心绪的叹息般的称呼,钻入她嗡嗡作响的耳膜。
“妙仪……”
如同惊雷炸响。
徐妙仪的丈夫……燕王……朱棣?
他没死?
他回来了?!
而且,就这样,在她筹划着养面首、期盼他死讯的时候,以如此突兀、如此强硬、如此令人措手不及的方式,出现在她面前?
刘贤得浑身僵硬,被他捧住的脸颊传来他掌心的温度,唇上还残留着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气息与触感。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面翻涌着她完全陌生的情绪风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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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锦衾乱
接下来的事,由不得她。
她抗拒,指甲抓破了他的手背,换来的是更紧密的禁锢。
她哭骂,声音被他以唇堵住,吞入腹中。
属于男性的、充满力量与侵略性的气息彻底包裹了她,带着一种近乎惩罚性的、却又异常专注的力道,碾过她每一寸试图紧绷的肌肤。
反抗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连涟漪都未曾激起,便被那不容置疑的强势与绝对的体力差距所吞没。
最终,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沉重的喘息,以及床榻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室内回荡。
……
晨光刺痛眼皮时,刘贤得只觉浑身像被重车碾过,尤其是腰腿间,酸痛难当,连动弹一下手指都费劲。
昨夜混乱、屈辱、夹杂着陌生生理反应的画面冲入脑海,让她胃里一阵翻搅。
她撑起仿佛散了架的身子,锦被滑落,露出肌肤上斑驳的痕迹。
外间传来轻微响动,朱棣已起身,正背对着床榻穿衣。
玄色常服裹上他挺拔清瘦的身躯,动作利落,肩背线条流畅而蕴满力量。
单看皮相,确如冯嬷嬷偶尔感叹和徐妙仪记忆碎片所示,是极英俊的,甚至因岁月沉淀,比年轻男子更多了几分沉稳峻厉的气度。
可刘贤得心里只有膈应。
她父亲,汉安帝刘祜,去世时也不过三十岁。
在她记忆里,父亲永远是年轻儒雅的模样。
而眼前这男人,徐妙仪的丈夫,根据零碎信息推断,至少已年近四十!
在她看来,简直与她父亲是同辈人!
让她与这样一个“老男人”同床共枕,行夫妻之事?
光是想想,就让她浑身起栗,难以忍受。
更何况,他昨夜那般行事,与强迫何异?
朱棣系好腰·带,转过身来。
晨光中,他脸上并无宿醉或放纵后的痕迹,反而眉眼清晰,眸光沉静,只是眼下有些淡淡的青影。
他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她布满痕迹的锁骨和肩头,顿了顿。
“疼么?”他问,语气竟算得上平和。
刘贤得抓起锦被裹紧自己,挪到床角,与他拉开最大距离,抬起下巴,尽管嗓音沙哑,却竭力维持冷傲:“燕王殿下,昨夜之事,非我所愿,形同用强。我身体不适,需静养。从今日起,我们分房而居,未经许可,不得再有肌肤之亲。”
朱棣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说话,只看着她,那目光沉甸甸的,让人压力倍增。
刘贤得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想到自己的“原则”和那点子心理障碍,又硬起心肠:“还有,昨日你纵兵闯入私宅,将我强行带回,闹得人尽皆知。此事若传扬出去,于王府清誉有损。你须得约束下人,不得妄议。”
朱棣这才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昨日之事,不会有人议论。葛诚那里,本王自会料理,他不敢找王府麻烦。”布政使葛诚正是监督国丧仪典、可能借此生事之人。
他答应得如此干脆,甚至主动提及处理可能的麻烦,反倒让刘贤得一愣。
她狐疑地看着他,心有余悸。
真的就这么算了?不追究她私自出府、擅离灵堂?不追问那别院里的人?
仿佛是看出她的疑虑,朱棣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
“你私自出府,擅离国丧灵位,且去处不明,”他缓缓道,每个字都清晰,“按律,自有惩处。”
刘贤得心下一紧。
“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紧攥着被角、微微发白的手指上,“你说是为了安成?”
安成?三女儿?
刘贤得脑中灵光一闪!
是了,昨日冯嬷嬷找到别院时,她情急之下,似乎对柳生说过类似“为女儿相看”的托词!
她立刻顺着杆子爬,脸上适时露出几分“被误解”的愤懑与“为母则刚”的坚持:
“不错!安成年纪渐长,心思浮动。我听闻那柳生颇有才名,人品却需细察。身为母亲,自然要亲自去看看,岂能听信媒妁一面之词?谁知刚到不久,便被你的人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