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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是妈妈[星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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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一个小时前,苏和绕着垃圾场的外围跑了半圈,从熟悉的矮墙缝里钻进去——这地方太窄,只有小孩和她这种瘦小的女人可以进来,竞争相对小,每次都能有点小收获。
      这种星球级别的远距离垃圾场,食物之类的基本是不会有的,堆弃的都是一些有污染、有害的、有辐射需要处理的东西。
      其中就存在着一些金属的,或者某种可二次利用材料之类的小部件,那就是苏和的目标。
      如果能发现比较完整的电子产品,那就是“天降横财”,有时候光一个就能在收购人那儿换来她一周的口粮。
      半个小时前,苏和找到了一块巴掌大的圆形“光脑”。这个词她是在她以前工作的地方听她的老板提起的,也在他那里见过,所以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是个值钱货。
      她小心地把它刨出来,拿起来用衣服擦了擦,摁了几下发现竟然还可以开机。
      苏和大喜过望。
      这东西就是那种很可能可以让她接下来一周不用出门的宝贝!
      苏和赶紧把它塞进自己的大衣内兜里,匆匆地原路返回。
      结果一钻出来,迎面就正好和两个同行撞上了。
      那是两个看起来和她一样又干又瘦的女人,也一样是凭体型来钻的这条路。不同的是,她们有两个人。
      那两人和她一样用一条又脏又旧的破大衣裹着全身,看不出年龄和样貌,只露出一双眼睛。
      苏和下意识按了一下侧腰装东西的位置,想要迅速地离开,结果将要擦身而过时,其中一个女人开口了。
      “交出来。”她沙哑粗砺的嗓音冷冷地叫道。
      话音没落,两人就已经扑过来扯苏和的口袋。
      要是这是两个跟自己体型相差很大的男人,又或者兜里的东西不是一块可以让她顺利躲过这次沙暴的“宝贝”,苏和可能就松手了。
      但她实在太需要、太渴望了,她想活着,想好好休息几天,而对方看起来又恰好没有那么强,一念之差,苏和还手了。
      她拼命地挣扎、抢,手脚并用,像一头困在蛛网的虫子一样歇斯底里地抓挠反击。
      苏和想的没错,这两人并不比她力气大,甚至因为年龄更大而比她要更虚弱。可她没想到的是,这于她是生存之战,于对面也是。
      这两个女人表现出来的疯狂丝毫不比她少。
      三个女人在这条垃圾厂后的小巷里用尽全力地彼此殴打撕扯,当苏和钳制住一个人,另一个就来扯住她的腰去掏她的口袋;她松手去护,前面的人立马去揪她的头发。没一会儿,苏和的胳膊、脸乃至脖子上全是血淋淋的抓痕。
      这场近十来分钟的搏斗,以苏和抽出衣袋里的那台刚捡来的旧光脑重重地砸在她面前那女人的脑门上为结束。
      邦的一声,说不出是种什么样的声响,苏和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过高的肾上腺素让她整个人从头到脚的感官都几乎是麻痹的,湿漉漉、汗涔涔,呼吸里耳边全是嗡嗡的轰鸣声。
      那女人软倒了下去。
      苏和来不及思考,转身就去推另一个,她手上已经没有了力气,拼尽全力把触摸到的那具温热的□□甩开,但使出来的可能只是一点推搡般的动静。
      倒了一个!
      她想,我打倒了一个,可能剩下这个不会再跟我打了,我可以跑了——推开她,我就跑!我不会有事,我能跑……等回到家就好了!
      苏和想得心里怦怦跳,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充斥着她的脑海。
      可她失算了,剩下的一个女人还不肯放过她,她还要用力扯着她的袖子,纠缠不休。
      苏和出离愤怒了!
      被一个不依不饶的人拉扯着撕打着的感觉就像整个人掉进了泥潭里,怎么挣都挣不脱,那种无力、窒息般的虚弱感令人心慌意乱,冷汗贴着额头不断渗出来,那种仿佛自己生命在迅速流逝的下坠感令苏和感到绝望。
      嗡嗡的耳鸣声中,她同时又感觉到如此的仇恨,那恨意钻心刺骨,为什么、为什么,我只想活下去!这一霎那,她恨毒了这个想要夺走她生命的人!
      邦——
      苏和愣住了,原地茫然地张望了片刻后,她才意识到纠缠自己的人已经倒下了。
      和刚才的另一个一样,被她砸中了头。砰一声,感觉像摔碎了一个花盆。
      呼哧呼哧,苏和艰难地喘息着,头顶的光实在太亮了,天地间都是刺眼的白色,她此时也分不清自己是热的还是痛的,反正汗流浃背、气喘发慌,天旋地转。
      她俩死了吗?可能吧……
      ——我得走了,我得走了,我要回家。
      苏和最后瞥了一眼地上的两具躯体、两个人,转过身跌跌撞撞地跑了。
      第2章 共生
      回家……
      “苏和,苏和!”尖利的童音模模糊糊地从头顶传来,苏和混沌的思维稍稍清醒,她晃了晃脑袋,跌跌撞撞地穿过走廊。
      脑子里的嗡鸣声像在太阳穴里装了一台电钻,又痛又吵。
      回家……
      苏和晃晃悠悠,湿漉漉的掌心时不时撑在走廊锈迹斑斑的栏杆上,留下一枚枚带血的小印子。
      她喘着气,仰起头,眯起眼睛费力地想要分辨周围是什么样子。
      此时,苏和的视野里是一片光怪陆离的彩色光斑,世界颠倒歪斜,光线忽远忽近,这一路她像个半瞎的盲人,自己都弄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
      她只知道她必须要回家,不回去,自己这一身的伤,留在外面绝对撑不过晚上地表极低的气温。
      “苏和,苏和!”
      ……有人在叫她,声音很熟悉。
      苏和松了口气,她想起这是谁了,楼上那小孩……我到家了。
      劫后余生的喜悦漫上心头,已经隐隐涣散的精神又回光返照般地振作了一点,苏和急促地呼吸,努力挺直身体,快步地扑向前去。她扑到自己的房门上,用颤抖的双手摸向怀里。
      钥匙…钥匙在裤腰上。
      咔哒一声,门开了。
      用最后的意识插上门栓,苏和仰面倒在了地上,嘴唇颤动,低低地喃喃了句:“回来了,还好,还好……回来就好。”
      还好这一路上没遇到人,也还好没有死在路上。
      最后一口提着的气散了,她安心地昏了过去。
      .
      “咳…咳咳…”
      好冷。
      寒冷的风一阵阵吹在脸上,连脑仁都感觉要冰冻住了。
      头好痛。冷风?
      苏和迷迷糊糊地心想,我没关窗吗?
      这可不行。
      她的意识还没完全清醒,已经准备爬起来,想去关窗。
      谁知,刚一动弹——
      “嗷!”
      痛!
      苏和疼得龇牙咧嘴,面目扭曲地蜷缩成虾状,好半天才艰难地抽动了一下腿部,翻过身来,感觉全身上下就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痛的。
      喉咙渴得撕裂般的难受,呼吸都有股血腥味,苏和半爬半滚地挪到房间角落里,拉开柜子门,摸出里面的半瓶水,颤巍巍地拧开瓶子凑到嘴边。
      太渴了,她一口气就喝干净了。
      喝完了,苏和才想起,这是她剩下最后的水了。她的心往下一沉,下意识摸向身下的衣兜。
      硬硬的,鼓鼓囊囊。
      还在,那个光脑还在。
      这半瓶水像是生命的血脉,缓缓地注入了她的身体。苏和的大脑一点点复苏了,她抓着手中空空的塑料瓶,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目光逐渐放空,呆呆地望着眼前半空的一点。
      洞开的窗户依旧源源不断地往屋内运送着沙和冷风,太冷了,连风里的臭味都变得不那么明显。
      许久,苏和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犹犹豫豫地对着面前的空气问道:“你……在吗?”
      “在。”片刻的安静后,一道冷淡的女音浮现在她的脑海里,“你不用发出声音,我们的交流方式不用通过语言,共生者。”
      这道凭空响起的声音说话间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发音咬字也很奇怪,像是初学语言的外国人。
      苏和呼吸都屏住了。她闭上嘴,试着用思维在脑子里发问:“你……在我的大脑里?”
      “不,我就是你。”那声音说道,“从你和我共生的那一刻起,我们的生命、躯体、思维,就都已经融为一体。”
      “……”苏和觉得荒诞又离奇,如果不是身体上的痛苦太鲜明,感觉都像是在做梦。
      “现在,”那声音又说话了,“去把窗户关上,冷。”
      苏和有些呆愣地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挪过去关窗户。
      流亡星39号的夜晚虽然寒冷,但并不全是漆黑一片,暗淡的紫光隐约地从天幕上笼罩下来,柔和地描摹出地面万物的轮廓。
      苏和拆掉窗上的纱网和那堆乱糟糟的泡沫塑料纸,抬手,伸出窗去拉外面的窗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