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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棠照萧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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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棠照萧疏 第75节
      这话说得温和,却让安国公心中涌起寒意。
      不治罪,不是因为宽容,而是因为没有必要了。
      “秦松的奏章,朕看了。”萧景琰忽然换了个话题,“那些所谓的证据,漏洞百出。”
      安国公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光亮,却又迅速黯淡下去:“那陛下,为何?”
      “为何还要将你下狱?为何还要三司会审?”萧景琰接过他的话,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因为朕需要。”
      安国公忽然明白了,他颓然靠回墙上。
      他苍老的脸上露出苦笑:“陛下需要把刀,一把能削去沈家锋芒的刀,而秦松,恰好递上了这把刀。”
      “沈卿,果然是明白人。”萧景琰并不否认,“沈家世代忠良,功勋卓著,可权势太盛,非社稷之福。你该知道,历朝历代,外戚干政都是大忌。”
      “所以陛下就要用通敌叛国这样的罪名,来毁掉沈家百年清誉?”安国公的声音终于有了颤抖,“陛下,老臣可以死,沈家可以没落,可这样的罪名,沈家子孙后代,如何抬头做人?”
      萧景琰看着这位老臣眼中的悲愤,心中不是没有触动。
      安国公,说得对。
      通敌叛国,这是要沈家永世不得翻身。
      “罪名可以改,”他缓缓道,“沈卿若能配合,朕可以保沈家其他人性命,可以改个体面的罪名。”
      “配合?”安国公苦笑,“陛下要老臣如何配合?承认那些莫须有的罪名?还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从萧景琰的眼神中,读懂了那个未说出口的选择。
      死。
      只有他死了,这件事才能了结。
      只有他“以死明志”,才能既削了沈家的势,又保全皇家体面。
      然而,他若不死,这场斗争就会继续。
      沈家全族都可能被牵连,甚至会波及,皇后和太子。
      这是帝王之术,是权衡利弊后最冷酷、却也最有效的选择。
      安国公闭上了眼。
      许久,他重新睁开眼,眼中已是平静:“老臣明白了。”
      “映雪那孩子,”安国公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性子刚烈,重情重义,这些年她在宫里不容易,老臣走后,还请陛下多担待些。”
      这话不像臣子对君王的请求,倒像是岳父对女婿的托付。
      萧景琰的心被轻轻触动了下。
      他想起沈映雪年轻时明媚的笑脸,想起她刚入宫时眼中的憧憬,想起这些年两人渐行渐远的关系……
      “朕会的,朕……会照顾好她,”他承诺道,虽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承诺能否兑现。
      安国公点点头,像是了却了,最后桩心事。
      他重新闭上眼,不再说话。
      萧景琰站了会儿,看着这位即将走向生命终点的老臣。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牢房。
      牢门重新关上,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安国公靠在墙上。
      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
      听着牢房外秋风吹过甬道的呜咽声。
      听着自己逐渐缓慢的心跳声。
      油灯燃尽最后滴油,火光跳动几下,终于熄灭。
      牢房陷入彻底的黑暗。
      天牢外。
      萧景琰站在秋风里,望着夜空那轮惨白的月亮,久久未动。
      “陛下,”贴身内侍悄声上前,“夜深了,该回宫了。”
      许久,他才缓缓转身,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天还未亮,惊雷般的消息便炸响了整个皇宫。
      安国公昨夜在天牢中自尽了。
      消息传到凤仪宫时,沈映雪正挣扎着从病榻上起身,准备再去御书房外跪求。
      听到宫女的禀报,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手中的药碗“啪”地掉在地上,碎瓷四溅,褐色的药汁溅了她身上。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宫女跪在地上,哭得浑身颤抖:“安国公在天牢中自尽了。”
      沈映雪她眼前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娘娘!娘娘!”
      宫女的惊呼声、太医的奔跑声、宫人的慌乱声……所有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东宫,含章殿。
      萧翊和楚晚棠几乎是同时收到消息的。
      彼时,两人正在用早膳,萧翊刚端起粥碗,李十六便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
      “殿下,太子妃,安国公在天牢中自尽了!”
      萧翊手中的粥碗“哐当”砸在桌上,滚烫的粥溅了他手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是不可置信的震惊:“你说什么?”
      楚晚棠也惊得站了起来,手中的筷子掉在地上:“怎么会?昨夜不是还好好的?”
      “说是…说是安国公为证清白,以死明志。”福安的声音颤抖,“今早狱卒发现时,人已经凉了。”
      “备马!”萧翊的声音冰冷,“本宫要去天牢!”
      “殿下,我也去!”楚晚棠立刻道。
      萧翊看了她眼,没有阻止。
      两人匆匆换了衣裳,乘马车赶往天牢。
      天牢外已经围了不少人、刑部尚书、大理寺卿、都察院御史,三司长官都在,
      他们个个面色凝重、见萧翊来了,众人连忙行礼。
      “人呢?”萧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在……在里面。”刑部尚书低声道,“殿下,场面不太好看,您还是……”
      萧翊却已经大步走进了天牢,楚晚棠紧跟其后。
      最深处的牢房里,尸体已经被放平在地上,盖着白布。萧翊走到白布前,手微微颤抖,最终还是掀开了白布。
      老人的面容很平静,甚至带着解脱般的安详。
      他穿着干净的囚服,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不像自尽,倒像是安详地睡去了。
      只有颈间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和浸透了半边衣襟的暗红色血迹。
      楚晚棠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萧翊缓缓跪了下来,对着外祖父的尸体,重重磕了三个头。
      他闭着眼,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久久未起。
      再起身时,他的眼中已经没有泪水,只有冰冷的寒芒。
      “仵作验过了吗?”他问。
      “验过了,”大理寺卿答道,“确实是自刎,伤口由左至右,深及喉管,是一刀毙命,凶器是……”他顿了顿,“是块磨尖的碎瓷片。”
      萧翊的目光落在墙角。那里散落着些碎瓷片,应该是前几日送饭时打碎的碗。
      其中片边缘被磨得锋利,上面还沾着暗红的血迹。
      “本宫要查看所有相关卷宗,审问所有接触过安国公的人。”萧翊的声音冰冷,“三日内,本宫要个真相。”
      刑部尚书面露难色:“殿下,此案陛下已下旨,由三司会审,
      “那就让,三司,给孤,好好,审!”萧翊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若是审不出真相,本宫亲自来审!”
      三位长官面面相觑,不敢再言。
      离开天牢时,天色阴沉得可怕。
      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卷来彻骨的寒意。
      马车里,萧翊和楚晚棠相对无言,两人的手紧紧握。
      “我要查。”楚晚棠忽然道,声音坚定,“元璟,我要和你查,我们一起还外祖父清白!”
      萧翊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心中涌起暖意,他握紧她的手:“好。”
      回到东宫,萧翊立刻开始部署。
      他召来了谢临舟和裴昭。
      四人聚在书房,门窗紧闭。
      桌上摊开的是安国公案的卷宗抄本,这是萧翊费尽周折才弄到手的。
      “表面上看,外祖父是自刎,”萧翊的手指敲击着卷宗上“自刎”二字,声音冰冷,“但通敌叛国的罪名,从开始就是构陷。”
      楚晚棠仔细翻阅着那些所谓的证据,每样都看似确凿,却又透着诡异。
      “这些密信的笔迹确实像安国公的,”她蹙眉道,“但太像了,像是刻意模仿的。”
      裴昭拿起其中的信,对着烛光细看:“我在军中见过不少文书,真正的往来密信,绝不会用这样工整的楷书。尤其是这种见不得光的事,字迹通常会潦*草些,甚至会用暗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