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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棠照萧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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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棠照萧疏 第51节
      萧翊微怔,随即笑意漾开:“好。”
      楚晚棠微微低头,他上前,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松柏气息,混着淡淡的墨香。
      他抬手,轻轻抽出她发间那支皇后所赐的羊脂玉簪。
      紫檀木簪缓缓插入发髻,他的动作很轻,很慢,指尖偶尔擦过她的发丝,带起阵细微的战栗。
      楚晚棠屏住呼吸,能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戴好了。
      萧翊退后半步,端详片刻,眼中满是满意:“很适合你。”
      楚晚棠抬手摸了摸簪子,唇角弯起:“我定会好好戴着。”
      两人并肩站在桂花树下,一时竟无言。
      秋风拂过,桂花簌簌落下,落在她肩头,也落在他衣袖上。
      这刻,是她梦想中的,岁月静好。
      “明年六月初六,”萧翊忽然开口,“还有大半年,朝中或许还有变数,你要有准备,对了,还有秦悦那边……”
      楚晚棠抬头看他:“我知道。”
      “我相信你,”萧翊深深看着她,“只是……我终究还是觉得委屈你了。”
      “不委屈,”楚晚棠摇头,“只要能与你在一起,做什么都不委屈。”
      萧翊心中发紧,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贴,温度在他们之间传递。
      两人就这样静静站着,任时光流淌。
      前厅宴席的喧嚣隐隐传来,更衬得这后园的宁静珍贵。
      宴席持续到申时末方散。
      待送走最后宾客,楚晚棠回到海棠阁,只觉得浑身疲惫,却又满心欢喜。
      梳洗罢,她正对镜取下那支紫檀木簪细细端详。
      丫鬟雨墨捧着个锦盒进来:“小姐,小姐,这是门房刚送来的,说是北境来的。”
      北境?
      楚晚棠忙接过打开。
      盒内有两件礼物。
      一件是个平安符,布料普通,针脚却细密,显然是亲手缝制。
      符袋上绣着“平安”二字,下面还有行小字:“贺:晚棠及笄,愿岁岁安康。临舟”
      是谢临舟送的,他那样个舞刀弄枪的将门之子,竟亲手缝了平安符。
      另一件是柄小匕首,匕首不过三寸长,鲨鱼皮鞘,柄上镶着颗小小的红宝石。
      拔出鞘,刃身寒光凛冽,显然不是凡品。
      鞘内塞着张纸条,字迹洒脱飞扬:“晚棠,及笄快乐。女子当有护身之刃,不过我亦愿,它永不必出鞘。裴昭”
      楚晚棠握着这两件礼物,眼眶蓦地红了。
      他们没能来参加她的及笄礼,一个在北境,一个甚至隐姓埋名混在军中。
      可他们记得,千里迢迢送来了心意。
      她想起,幼时三人玩耍的时光。
      谢临舟总爱逗她,裴昭总护着她。
      他们爬树摘果子,偷溜出府逛集市,挨罚抄书……
      如今,一个在战场拼杀,一个在军中隐瞒身份,而她,即将嫁入东宫。
      “小姐,”丫鬟雨墨轻声道,“还有封信,是随礼物送来的。”
      楚晚棠接过信,急忙拆开。
      是谢临舟的笔迹,字迹有些潦草,想必是军务繁忙中,匆匆写就。
      “晚棠见字如面。北境苦寒,战事吃紧,未能亲贺你及笄之喜,心中甚憾,平安符是我亲手所制,边关寺庙求得高僧开光,望佑你平安。我与昭昭在此一切安好,勿念,惟愿你余生顺遂,喜乐安康。
      临舟,九月初于北境大营。”
      信末还有行小字,是裴昭添的:“晚棠,匕首要随身带着,虽然我希望你最好永远用不上。等我回去,定会再给你补份大礼!”
      楚晚棠的泪水终于滑落,她将平安符紧紧贴在胸口,又拿起那柄小匕首,冰凉的鞘身渐渐被掌心捂暖。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护着她。
      谢临舟求她平安,裴昭教她自保。
      窗外月色清明,秋虫唧唧呢喃。
      楚晚棠将平安符仔细收在枕下,又将匕首放在妆台最易取之处。
      最后,她拿起那支紫檀木簪,对着烛光细细看着。
      海棠花苞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每道刻痕都承载着他的心意。
      她吹熄烛火,和衣躺下。
      枕下平安符的布料粗糙却让她心头温暖,妆台上匕首的寒光在月色中若隐若现,发间那支木簪已被取下,放在枕边,触手可及。
      夜深了。
      镇国公府渐渐沉寂,只有更夫的打更声遥遥传来。
      而千里之外的北境,营火点点,守夜的士兵抱着长枪,望着南方的星空。
      谢临舟站在帐外,手中摩挲着另一只相似的平安符,那是他给自己做的。
      裴昭还在不远处的校场练剑,剑映寒光如雪,映着她永不屈服的坚毅眉眼。
      第46章 喜悲交加日子静悄悄的流过,如水……
      日子静悄悄的流过,如水般,无声无息。
      转眼间,便已至腊月。
      京城连续下了几场雪,天地中间银装素裹,又因为人的存在而透出浓浓年味。
      楚晚棠此时也借此机会,开始跟着母亲学习打理年节往来、人情走动。
      腊月二十。
      难以忘怀的日子。
      振奋人心的消息如春雷般炸响京城:北境大捷!
      八百里加急,军报被策马送抵御前。
      谢临舟率部与北狄主力决战于黑水河畔,鏖战三日,最终击溃狄军主力,乘胜追击,夺回被占多年的重镇云州城。
      此役成功斩敌万余,俘获狄军副帅以下将领十余人,缴获军械粮草无数,由此,北狄元气大伤,已遣使求和。
      更令人震惊的是,随捷报同送达的,还有谢临舟亲笔所书的请功奏章。
      奏章中,详细陈述了此役的关键,是定远侯之女,裴昭。
      她自京城中便女扮男装,坚决从军,在此次大战中献奇计、破敌阵,更于混战中单枪匹马生擒狄军先锋大将,立下头等首功!
      消息传开,举城哗然。
      女子从军已是惊世骇俗。
      然而,女子,立下如此战功更是闻所未闻。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这位女将军。
      “听说了吗?定远侯家的小姐,就是,那个从前常骑马射箭的裴小姐,在北境生擒了狄人大将!”
      “何止啊!谢将军的奏章里说了,破敌的计策就是裴小姐献的!啧啧啧,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前朝出过护国女将军,没想到咱们也有这样的奇女子!”
      “裴小姐这是给咱们女子长脸啊!”
      赞扬之声如潮水般挤满了京城。
      那些曾非议裴昭,甚至说她“不守闺训,抛头露面”的声音,在实实在在的铁血军功面前,悄然隐匿,消散。
      楚晚棠得知消息时,正在城郊济慈院为大家分发年货。
      听闻裴昭立下大功,她手中米袋猝不及防“啪”地落地。她怔愣了片刻,随即眼眶发热。
      她就知道,她相信,她的昭昭,某天,定会如雄鹰般在天际翱翔。
      萧翊寻来时,楚晚棠正站在济慈院后的小山丘上,望着北方的天空。
      雪后初晴,碧空如洗,远山覆雪,连绵如银龙蛰伏千里。
      “在想,裴昭?”萧翊走到她身边,解下自己的玄狐披风披在她肩上。
      楚晚棠点头,眼中满是骄傲:“是,你看到了吧?我就知道,她不会让我们失望。”
      “何止是不失望。”
      萧翊唇角微扬,“她这战,打出了威风,也打出了名分。谢临舟的请功奏章写得很妙,既陈其功,又诉其苦,更言明女子亦能为国效死力。父皇初闻时确实震怒,斥责裴昭欺君罔上、败坏纲常。”
      楚晚棠心口收紧:“她怎么会?那,后来……”
      “后来,内阁几位老臣进言。”萧翊缓缓道,“他们说,前朝有护国女将军为例,本朝开国时也有女子随军立功的旧制,裴昭之功,绝对足以抵过。更重要的是,北境此捷,军心大振,民心归附。若此时严惩有功之臣,恐寒将士之心,失百姓之望。”
      楚晚棠屏息,一字不落地听着。
      “所以父皇最终下旨:功过相抵,不追究裴昭欺瞒之罪,并因其战功卓著,特封为副将,仍归谢临舟麾下,准其以女子之身继续从军。”
      萧翊看向楚晚棠,眼中含笑,“这下,她可算是名正言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