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方才她便注意到那男子虽是一身黑衣,内里却穿着军中所制的棉衣,招式更是和阿耶当年在军中练兵时所教授的一模一样。
看样子,这军中也是不太平,不知是否和之前的修勒投敌一事有关。
来不及多想,谢姝真摇摇头,道:“公子,你没注意到那黑衣男子的装扮吗?他虽盖住了脸,可他的衣着,包括步态,招式,全都是府兵之举,压根不是什么一般的水匪。这时去报官,根本没有用处。”
燕澈停了脚步:“当真如此?”
“公子,千真万确。我家夫君在军中做百夫长,身上穿的衣服皆是我一针一线缝补出来,每日他勤勉练功,招式我都记在心中,断不会有错。”
谢姝真胡乱编了个谎话,遮掩过去。
的确,他放才和那黑衣男子交手,招式确实如这女子所言一般,不同以往的匪盗。
如今就怕是竹篮打水,让他们这些官兵官官相护。
既如此,燕澈稳了稳心神,道:“我不能弃船上的兄弟不顾,你走罢,趁着这伙人还没来。”
谢姝真愣了片刻,她火速向渡口那看去,见着岸上已然有了几个逛完灯会回来值守的官兵。
此刻若她下船,想必马上就能被李虔抓着,到时她被捉回宫里,便是生不如死。
她诓骗李虔,必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以李虔的性子,她此生便再也别想逃了。
可若是她不走,在这同燕澈更进退,想必还能有条生路。
谢姝真走到燕澈面前,目光坚定,道:“公子,我同你一起守在这船上。”
燕澈道:“你不下船?”
“是,今日我便同公子同生共死。”
她之所以说是要守在这船上,也是料定这攻船之人不会太多。
这船现在还在渡口,并未开走。若是动静大了,必然会引起众人注意。
且今日是元宵佳节,正逢不禁宵禁之时,若被百姓见着动静闹大,那些官员也必会被责罚。
没有人愿意找这个麻烦。
恐怕燕澈他也是得罪了人,这才被人算计了一道。
燕澈看谢姝真这般态度,沉声说道:“若今日过此难关,我便不问你来路,让你在这船上吃住。你这谈吐,想必你也不是什么农家女。此后,若你有什么麻烦事我可帮你摆平。”
“多谢公子。”谢姝真道。
她没什么别的心思,只想着若是能借着这船去往岭南,便是幸事。
燕澈大步向船舱那走去,谢姝真忙跟了上去。
船舱内悄无声息,静的让人害怕。
第32章 危机
燕澈见谢姝真跟了上去, 不由得稍稍放慢了脚步。
他边走边想。
这女子虽说要同自己一道留在船上,可他一个好好的七尺儿郎怎么能好意思将她这女子放于险境之中。
眼下唯有让她先藏好,自己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虽事态紧急, 可越是到了紧要关头他就要冷静。
燕澈细细回想一番, 他既然收到那密信,密信上却说是上船的贼人是为了香料, 他便等在底舱那欲将其一网打尽。
他也确实是等到了黑衣人,若是没有谢姝真,他定然是不知道外面已经没了值守的兄弟。
那这送信之人和这黑衣男子, 不是同一阵营的人,而是两拨人。
送信之人想要的是什么,难不成想坐收渔翁之利?
那这一切便说得通了, 这黑衣男子是府兵, 不知是否真是官兵派来的,但定然是图谋不轨, 意图要将这波斯香料换成金银财宝。
而这暗处的送信之人与府兵相勾结, 不仅站在府兵身后,更是躲在了暗处。
想必这人定是极为了解自己。那这人,想要的是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
只有一种解释,这人,想要的是他的命,更想要掌控这屏山船。
所以才暗中和府兵勾结, 却又出卖府兵, 只是因为想要他的命却又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了解他,却又能和府兵打交道,那只有一人,便是他的三弟——燕塘。
燕塘自来负责同官府的仓曹参军打交道, 日常船上的漕粮单子、漕运符牒,全都都是由燕塘一人负责。
想通后,燕澈见谢姝真离他还有几步距离,他定住身子,招手示意谢姝真快来。
谢姝真走到他身前,燕澈便悄声说道:“你随我上二层来,这船上二层有个船舱,此船舱虽偏僻,可舱里有密室。你只管躲进去,任谁喊你你都不要出来。此地太空旷,过于危险,你切记不可随意走动。”
这人倒也是个汉子,能让她先躲起来。
谢姝真没有推辞,点头称是。
燕澈便将谢姝真送进了二层最靠右的一间船舱,这间船舱密室连通着船下的底舱,若是真有什么事,也好让她快速逃脱。
谢姝真进了船舱,屋里不能点灯,因此她根本看不清楚。
幸亏燕澈目力极佳,小心的扶着她,她这才能在漆黑的船舱里行走。
否则,她真是什么都看不见。
燕澈拿起书架上的一本《莺莺传》,只见门前的书架缓缓分开,出现了了个密室。
燕澈二话不说,指着密室就让谢姝真进去。
燕澈见谢姝真有些害怕,随手从书架上拿了根蜡烛,递给了谢姝真,道:“进去再点这蜡烛,里面佛台上有油灯,还有火石,不要怕。
记住,无论是谁来喊你,你都不要应声。还有,这密室直通这船的底舱。若到时有危险,你便可顺着这密室下到底舱,还可还有一线生机。”
说完,燕澈便要走。
“等等,公子。两岸河边上还有大批的百姓,他们不敢将事情闹大,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燕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走前,他再一次嘱咐谢姝真道:“我知是怎么一回事了,半个时辰后若我没能来这密室寻你,你便立即下底舱绕道去尾舵那等我。
这船上是有内鬼,不管这在渡口值守的官兵和他们是不是一伙的,到时我们抢到舵柄强行开船,必会引起轰动。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也是最后一条路。今日我们能不能顺利活下去,就全看你能不能到尾舵。
且今日渡口贴了告示,说是不得有任何一艘船离开渡口。事情闹大后,任是官兵心里如何想的,都不得不来管。”
不等谢姝真说话,燕澈便急忙将那本《莺莺传》放回了书架上,飞奔出了这屋。
谢姝真方才听燕澈说这渡口一艘船不得驶离,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李虔下的令。
李虔,竟这般不顾及了吗?要这样劳心劳力,费劲心思地去找她。
她绝不能让李虔找到她。
不仅如此,她还要完成燕澈交代她的事。若燕澈半个时辰内不回来,她便要尽快去尾舵,将这船开走,好引起官兵的注意。
谢姝真摸索着佛台,好不容易摸到了油灯,她将蜡烛和油灯一一点燃,密室里总算有了点光。
谢姝真将油灯藏进密室中的柜子深处,手持蜡烛,借着点微弱的光警惕地向外看去。
外面就这一会儿功夫已然大亮,火光冲天。
谢姝真急得在密室里来回转,也不知燕澈到底如何了。
她越转越心焦,无奈之下,谢姝真抬手抚平了自己的额头。
燕澈方才走时,说是还能这还有密道可以直通底舱。
她就听燕澈的,先在这等上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如果燕澈还不回来,那她就按原计划从密道下去,抓紧去尾舵。
但是这半个时辰,谢姝真要保证不能被任何人发现她的踪影。
越是怕什么越来什么,在等到两刻左右的时候,船舱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声眼见着离着她越来越近。
谢姝真顾不得想些什么,她立即拿着蜡烛对着密室看了一圈,一眼就看到了密室的佛台旁放着一把不常用的长剑,剑鞘通体用红宝石镶嵌而成,辅以珍珠。
她略一思考,就猜到想必这把长剑就是通往底下船舱的机关。
谢姝真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将长剑从剑鞘中拔出。
只听“咔咔”几声轻响,佛台前一寸的地上竟自动裂开了一道口子。
谢姝真手持长剑,举着蜡烛,轻手轻脚的下了梯子。
在她下梯子之时,密道轻轻合拢。谢姝真隔着木板听见船舱门被一群人砰的踹开,紧接着便是杂乱的脚步声。
谢姝真停在梯子那一动不敢动,生怕出来一点声音就会让人发现她。
她不想给燕澈找麻烦,更不想死在这。
“燕塘都说了这里有密室,你们几个,给我仔细搜。”尖锐的女声顺着木板传到谢姝真的耳中。
“是,渠娘子。”
“若今日开不开这密室的门,我拿你们去祭河神!”
“渠娘子饶命,我等一定尽力。”
“尽力,尽力有什么用,找到才有用!你们这群废物!”那女子厉声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