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柏屹寒继续问:“那你是哪里人?”
柳泽:“澄山的。”
澄山?那里的菜系应该属于川菜吧,家里正好有个会做川菜的阿姨。
“哦,我还没去过那里,听说风景不错?”
拿刀的手一顿,柳泽说:“是挺不错的,不过我已经好久没回去过了,应该变了很多吧。”
柏屹寒刻意打听,“工作忙,能理解,你父母都还在澄山那边吗?”
柳泽语气怅然,“在,就是因为在所以才不敢回去。”
“为什么?”柏屹寒好奇。
“也没什么,估计就是觉得我这个儿子给他们丢脸了吧。”他继续切菜,刀刃和菜板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柏屹寒并不清楚柳泽的家里出了什么事情,不敢贸然从父母的角度出发去安慰。
“不要这样想,柳泽,你很好。”
“是吗?”
“是,你特别好。”柏屹寒语气笃定,“阳盛集团卧虎藏龙,你年纪轻轻就能走到总监这个位置,大多数人可都没这个能耐。”
男人笑笑,不咸不淡回了一句“谢谢”。
备好菜,柳泽没注意锅里残留的水迹,打开电燃气往锅里倒油,油遇到水的瞬间冒出高耸的火焰,柏屹寒眼疾手快把男人抱进怀里忙往后退。
火焰在两人眸底跳跃,映红他们的脸颊。
柳泽目瞪口呆,缩在青年怀里心有余悸,忘记要和青年保持距离。
柏屹寒垂眸,忍俊不禁,“好吧,知道你是真不会做饭了。”
锅里水不多,火燃了几秒就渐渐熄灭了。
“抱歉。”男人低低说,面露尴尬。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柏屹寒笑说,“你要是乐意,把这里炸了都行,注意自己的安全就好。”
柳泽继续做饭。
“这个要不要切一下?”
“不知道。”
“现在放盐吗?”
“咳咳咳要糊了!柳泽你快翻两下!”
“哎呀哎呀这个会不会爆炸啊!”
“嘶——不好意思油又溅出来了,你没事儿吧!”
“炒这么久应该可以了吧?没熟好像会中毒。”
“这两个东西真的可以放一起炒吗?!”
“吃了应该不会死吧?”
……
鸡飞狗跳,手忙脚乱,五菜一汤终于被端上了饭桌。
两人坐在桌前,神情严肃。
柏屹寒下巴搭在交叉的手背上,柳泽则抬手抵着下巴。
“其实这几道菜卖相不错,很有天赋,很棒。”柏屹寒看着桌上黑黢黢,已经看不清楚用的是什么食材的菜说道,“色香味别具一格,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柳泽抹了下额头,面色为难,“要不还是别吃了吧,我感觉……”
“不!”柏屹寒坚定拒绝,“这是你为我做的第一顿饭,怎么能不吃?”
拿起筷子夹菜塞进嘴里,一股奇怪的味道漫开,味蕾受到强烈的攻击。
好难吃!难吃到反胃!他第一次吃这么难吃的东西!
柏屹寒捂住嘴快速咽下食物,接着对柳泽露出笑容,“太好吃了。”
说完又接着大口大口往嘴里塞饭菜。
想也知道这些菜都不好吃,柳泽皱起眉头,伸手按住柏屹寒夹菜的手,“别吃了。”
脸颊高高鼓起,柏屹寒还是笑着,“不行啊,你以后就不会给我做了,我得全部吃完。”
柳泽欲言又止。
习惯精细食物的胃根本受不住突如其来的攻击,直把咽下来的饭菜往外推,柏屹寒强压不适,眼泪都被逼出来了。
“我重新给你做。”柳泽去抢青年手里的筷子,“不要再吃了!”
“不行。”柏屹寒躲过男人的手,“这么晚了你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我自己把这些吃了,不能浪费。”
柳泽不忍心看他这副可怜又委屈的模样,“我给你做第二次!”
“什么?”柏屹寒睁大眼睛,流露出懵懂无辜。
“我去学。”柳泽再次妥协,“我答应你,再做一次。”
“真的吗?”青年瞥嘴,眼巴巴望着男人。
“真的!”柳泽拿过那双筷子,“不要再吃了!”
“好,那我听你的。”
果然还是得装可怜,柏屹寒暗笑,那就一直装吧,直到男人心里有他一席之地。
第32章
口腔还是弥漫着那股怪味,柏屹寒喝完一大杯水才勉强压了下去。
阿姨们住在别墅外单独修建的房子里,此刻已经赶来,有人收拾饭桌,有人做饭。
烟火气似乎融化了他们之间强堆起来的隔阂,气氛稍显融洽。
柏屹寒趴在饭桌上看着懊悔的男人,眼神极为认真,好像在用这样的方式将他深深印刻在脑海中。
“柳泽。”他忽然出声。
男人一动不动,眼帘低垂,长睫浅浅扑朔着,像是濒死的蝶。
“嗯。”他漠然回应,没什么情绪波动。
柏屹寒目光痴痴,“虽然事到如今问这个不太合时宜,但能给我讲讲你和他的故事吗?”
“你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最重要的是你,你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柳泽眉头微抽,视线移落到柏屹寒的眉眼间,思绪忽然回溯到十多年前的高中教室,卿山奈也是这样趴在书桌上笑眼弯弯地注视自己……
“小泽,晚上放学等我,今天我值日,一起回家。”
那天阳光很好,穿着校服的卿山奈身处洒进来的余晖中,很亮,琥珀般的眼眸像是在发光,柳泽青涩的脸庞倒映在那双眸底也跟着亮了起来。
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直到刺得柳泽再也看不清楚。
见男人盯着自己的脸出神,柏屹寒挑眉,心中了然他这是又成别人的替代品了。
没喝酒还戴着眼镜,又认错。
算了,他不怪他。
不怪他。
柏屹寒没有出声打扰,安安静静趴着,任由柳泽去思念,他已经做好要长期拉扯的准备了,不怕等待这几分钟。
墙上时钟答答,一秒一秒如同渺小水滴坠落到庞大时间海里。
滴——滴——滴——
数到第一百四十四下,柳泽终于启唇。
“他很好,你不要误会他。”男人笑了一下,可很快就被涌上来的苦涩掩埋,“他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我的事情,反而是我,是我对不起他。”
“我不希望你认为他是一个坏人。”
柳泽哽咽却没有任何眼泪,他朝柏屹露出微笑,很温柔,温柔到像是一个五彩斑斓的泡泡,一触碰就会破碎。
“最开始对你说那句话,答应请你吃饭,确实是因为……因为你的眼睛很像他,我看到里面的自己,就好像看到了以前的我们。”
“但那顿饭过后,我再没有从你眼中去窥探他。”
柳泽声音虚弱,宛若一场轻风,“你不会是他,更不必是他。柏屹寒,你们是两个独立的人,即便昨天你那样说,我也不会把你当成是他。”
“我无比清楚那些事情是和你。”
“你们都很好,所以我更加觉得自己卑劣。”黑瞳微颤,柏屹寒的身影也跟着摇曳不清,柳泽强撑着笑,“所以我没有办法坚持下去,对不起。”
“这段时间谢谢你。”
“真的,谢谢。”
此刻柳泽脸上没有任何化妆品掩盖,眼圈红肿,还有明显的青黑,脸色苍白,疲态外露,瘦弱的身体拢在松垮外套里,像是一株枯败的柳,慢慢地、慢慢地消逝,直到零落成泥,和那粒尘埃一样,再没有任何人能抓住他。
他坐在那里望着青年笑,眼中却那样悲伤,一点一点往外漫延,化作一片漆黑的汪洋将柏屹寒彻底淹没。
心中突然一阵恐慌,柏屹寒不假思索上前跪在男人面前将他紧紧抱住,直到呼吸间全是柳泽的味道,那颗不知为何而感到害怕的心脏才缓缓平静。
柳泽愣怔,反应过来后伸手去推青年肩膀。
扣住男人手腕,柏屹寒低声说,“你不是让我把这一切当成是梦吗?天还没亮,当梦还没醒吧。”
柳泽没说话,松下力气随青年抱住自己。
柏屹寒把脸深埋在男人柔软的小腹处,感受着他缓慢的呼吸。
真好,这并不是梦。
柳泽颤抖着抬起手,想要触碰柏屹寒,然而手悬空半响最终还是没落下来。
“柳泽。”青年轻声叫他的名字。
“怎么了?”男人柔柔回道。
“你总说是你的错,那我是你第一个错误吗?还是说在此之前你已经犯过很多次了?”
柏屹寒十分在意酒吧里的人到底有没有碰过柳泽。
柳泽蹙眉,似乎在纠结些什么,但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他还是说:“没有,你是第一个。”
柏屹寒勾唇,再次紧紧拥住了男人。
一声悠长的叹息划破幽暗的天空,几抹鱼肚白泛起,这场梦不可避免地迎来了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