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利峥抱住他的腰,让两人贴得更紧,低声问:“弄得到,但肯定要挂利家的名,你不是最恨利这个姓氏?能甘心?”
“以前肯定是不甘心,但现在不是有你吗?我跟你一起站在观礼席更好。”宁悦蹭蹭他的下巴,开玩笑地说,“趁现在能蹭则蹭,等你脱离利家了,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利峥专注地看着他,就在宁悦沉醉于他深邃眼眸蕴含的柔情当中之际,他松手把宁悦放回床上,直起身子平静地宣布:“汤好了,吃饭。”
看着他转身离去,宁悦抱住枕头微笑了起来,满足地蹭蹭,拉长声音要求:“给我盛汤,我要先喝一碗!”
利峥走到厨房里,掀开锅盖,奶白色的鱼汤正炖到火候,他答了一声“好”,去拿了一个碗,拿起勺子小心地舀着汤。
昨天,利承锋给他打了个电话,大约已经逐渐从丧子的悲恸中走出来了,声音里难得还带着笑意:“七月香港回归仪式是个大场合,多少人都关注着呢。你的婚姻大事也该是时候释放信号,爸爸这里有几位小姐的资料,你有空回来看看,跟她们吃顿饭认识一下……到时候选一位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观礼。”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自然是满口答应。
而利承锋犹自不放心,声音平和地提醒他:“既是要谈婚论嫁了,外面的事就该收一下尾,爸爸不多说,你自己心里有数的。”
“是,爸爸,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利峥记得自己的语气,和利承锋一样平静,没有丝毫异样和别扭。
就像如此,他盛汤的手势也一如既往的稳定。
*
五月中旬,深城发生了一起工地集体食物中毒事件,约有五十几个民工吃了变质的食物上吐下泻,包工头企图隐瞒,拖了大半夜才紧急送到医院,于是就有三个人没抢救过来。
第173章 唯一的好消息
这么大的新闻,记者们闻风而动,去现场采访的时候看到了工地的恶劣居住环境:几十个人挤在一个工棚里睡大通铺,卫生情况糟糕至极,吃饭是用装过沥青的作废大铁桶熬白菜萝卜,上工时间也远远超出正常,规定的所谓八小时工作制简直就不存在,再一问劳动合同,十个有八个没签过,懵得什么都不知道,只说跟着包工头干活,全凭熟人介绍。
这几天的大小报纸上沸沸扬扬都是民工维权的事,本来宁悦多少要腾出手来关心一下的的,不过他记得上辈子也有这么一次,还有记者卧底暗访写了一篇报告文学,闹得很大,最终上面下令对深城所有工地进行了大整改。
他自然知道结果会是好的,何况目前还有更加让他焦头烂额的事,精力必须得投入到自家项目的麻烦事上去。
“还是不能按期交货吗?”他对着话筒说,语音难耐焦躁,“他们是不是觉得合同是一张废纸?上面规定了每延误一天,就要交三万块的违约金,他们不会觉得能赖掉吧?”
利峥的声音在话筒里听起来也略显疲惫:“厂方态度很好,是认赔的,第一笔违约金过几天就会打到账上。”
宁悦闭了闭眼睛,没好气地说:“态度好有什么用,现在工地急需钢构架,当时他们不是信誓旦旦保证供应吗?”
他心里略有一丝悔意,在利峥没回来之前,他确实考虑过要自己成立建材公司,把一条龙的供应链都建起来,就为了有一天不会遇到这样的事,但……
想起杨卫东给华盛牵线搭桥的工厂名单被自己无情地退回去了,宁悦遗憾地咬了咬牙:“实在不行你就回来吧,我们再想办法。”
“不用。”利峥简短地说,“我留下来跟他们再谈谈,总要做点努力,尽量争取吧。”
他这么说了,宁悦也没坚持,放低声音:“那你注意点,在那边别跟他们喝酒,我可知道这帮乙方,不管什么事就爱用酒桌文化来糊弄人,说什么‘没有一顿酒解决不了的事。’催发货固然重要,你也要当心身体。”
利峥的声音也变得温柔:“我知道。”
宁悦还想再叮嘱他几句,此时内线电话亮了,他皱皱眉,对利峥说了句:“有电话进来了,晚上再给你打。”
他挂了电话,按响通话器,秘书小姐的声音传进来:“小宁总,有两个记者找上门来想就最近的民工生存问题做个采访。”
宁悦没好气地说:“通知公关部去对接啊。”
“公关部说他们意愿强烈地想采访您,哪怕五分钟也好。”秘书小姐硬着头皮说,她知道最近公司最大的项目钢材供应出了问题,本来不该用这种小事打扰boss的。
宁悦正要拒绝,目光瞥到办公桌角落里今天的报纸,上面的照片是工棚一角,脏乱不堪,门口挤着几个民工,脸上写满苦难的痕迹。
他上辈子也是他们其中一员。
如今能为他们说句话,义不容辞。
“好,我半小时之后下去,时间不多,让公关部抓紧跟他们对接一下采访内容。”
宁悦按掉对话,端起桌上已经冷掉的茶喝了两口,一大早就到处打电话求爷爷拜奶奶地调钢材来救急,早已经口干舌燥了,本来寄希望利峥亲自飞过去,供货商能给点面子,现在看来是真的掏不出货来。
只可惜倪雨虹已经进了看守所,不然鼎峰的工地停摆了,说不定能有富余的钢材……
宁悦又翻着通讯录找出几家友商,正准备联系,一看约定的半小时已经到了,叹着气站起来往外走。
公关部在下面几层,他走出电梯的时候,猝不及防地听到有人在慷慨激昂地喊:“你们每天坐办公室吹着空调,喝喝茶敲几下键盘就算上班了,而华盛的工人此刻正在室外顶着烈日汗流浃背地工作,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宁悦一怔,抬头看到公关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此刻正闹腾不休,两个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一看就是记者模样的人被公关部员工围在中间,毫不畏惧,梗着脖子做出为民请命的模样:“我们今天就是要来揭穿你们的真面目!”
华盛名声一向很好,公关部在公司里是并不重要的一个部门,日常工作都是按部就班接触媒体进行正面宣传,经理哪见过这种场面,涨红了脸,只能徒劳地解释:“记者先生,有话好好说,你们一进门就举着摄像机到处乱拍,都干扰到其他部门正常工作了!不如我们坐下来,有什么误会可以——”
“怎么回事?”宁悦沉声问。
围着记者的员工听到他的声音,如遇救星地回过头来,公关部经理却暗呼一声大事不好,疾步过来想阻挡:“小宁总……您先回办公室,这里交给我处理。”
拿着话筒的记者看到宁悦两眼放光,一挥手让扛着摄像机的同事跟上,犹如饿狼扑羊一般地冲开人群:“肖宁悦肖总吧?我们是报社的!请你谈谈对民工权益的看法。”
“哪个报社的?”宁悦面对几乎捅到自己脸上的话筒不动如山,冷冷地问,“有采访预约吗?”
公关部经理站过来挡在宁悦前面,气愤地说:“现在我们不接受采访,请你们马上出去!”
记者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下一秒突兀地大声说:“我们接到了工人的联名举报,说你们华盛的工地拖欠民工工资,缺少安全防护,超时用工,管理混乱,你有什么可说的?”
“无稽之谈!”宁悦厌烦地看了他一眼,指了指,“记下来,再不走告他诽谤。”
记者一看宁悦这反应,有点慌了,色令内荏地说:“这不是我说的,是举报信上说的,我们这叫勇敢发声,揭露事实真相。”
“赶出去。”宁悦本来就心浮气躁,哪里还耐得住性子听他鬼扯,挥挥手下令,转身就往电梯走去,背后还听到记者恼羞成怒的喊声:“你们敢碰我一下?打人啦!打记者啦!”
宁悦满心烦躁地回到办公室,刚要按着通讯录继续找人帮忙,但不知为何,对刚才记者的胡言乱语到底是上了心。
他沉吟片刻,拿起电话打到工地找张跃进,起初没人接,等有人接了又说张经理在工地上,半个小时之后张跃进才来接了电话,听到宁悦简短地说明情况,大惊失色:“不能吧!全深城的工地谁不知道就我们的待遇最好,从来不拖欠工资,劳保也是做的最好的。”
“所以这封举报信从哪里来的?还是联名举报!”宁悦咬准了‘联名’两字,“我会想办法去查是哪些名字,你也到下面的工地去看看,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有人瞒着公司搞鬼。”
华盛主要项目是新利华大厦,但其他几个居民小区的项目也都在如常推进,按计划十月就该交房了,又可以卖出去一批缓解资金压力。
宁悦恍然发现,最近半年他是有些松懈,对于其他小项目已经许久没有放在心上。
“好!我马上就去。”张跃进满口答应,又主动说,“不如这样,我找机会请下面的工头们吃顿饭,联络一下感情,也打听一下他们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