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高楼万丈

  • 阅读设置
    第120章
      “不是这样的。”肖立本终于忍不住了,“他们没有活干……又想挣钱,快过年了,我是给他们一个机会。”
      “机会?”宁悦尖锐地戳破他的含糊,“那为什么不走正规招工途径?”
      “来不及了,他们连进特区的资格都没有,挤在二道关外,只想短时间打个工就走,一个月,就一个月!”肖立本也急了,口不择言地说,“所有手续办下来都不止一礼拜,还不如这样,做完就走,大家都方便。”
      宁悦喃喃地重复了一句‘方便’,突然悲凉地笑了起来:“没有进关资格是吧?那你怎么把他们弄进来的?”
      肖立本躲闪着不敢看他失望的目光,低声说:“是走了海哥的路子,搭——搭物流的车。”
      “你他妈还干上偷渡猪仔的事儿了!?”宁悦忍无可忍地吼了起来,“肖立本!你自己看看看这是人干的事吗?把他们关在厢式货车里挤得跟罐头一样运进来在工地打黑工,住工棚,我去工地看过了!工棚就是建材仓库!几十个人挤地铺!”
      他一进仓库就觉得不对了,那股留下来的气味勾起了他上辈子的回忆:人的味道,烟草的味道,脚臭味,铺盖的油腻味,综合在一起,浑浊得喘不过气来。
      虽然仓库已经打扫过了,像模像样地堆着建材,看不出有人居住的痕迹,但残余的气味不会骗人。
      他如此暴怒,肖立本反而平静了下来,他垂着头,丢掉被挤破的饺子,扯了张纸擦去手掌上沾染的面粉和馅料,轻声说:“那怎么办呢,他们自己也愿意的。”
      宁悦如遭雷击,往后退了一步,不敢相信地看着肖立本:“你说什么?”
      “我说,他们自己也愿意的。”肖立本抬起头来,平静的脸在吊灯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冷静,甚至是淡漠,“你不知道老胡去招工的时候,他们有多踊跃积极,我们只招两百人,但报名的有一千多,选不上的还会求着我们多给个机会,选上的……都很高兴自己有活干,拼命说好话。我也没有亏待他们,工资和在册工人是一样的,除了没有合同没有劳保之外,他们走的时候我还每个人多发了五十块算奖金。你这么生气,是你没有看见他们感激的笑脸。”
      “肖立本……”宁悦的声音颤抖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宁悦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他本来以为肖立本和自己一样是苦出身,不会是黑心老板,不会做压榨农民工的事,华盛一向也都以‘良心用工’闻名,但没想到肖立本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来个大的。
      “变成哪样?”肖立本平静地笑了笑,“我不一直都是这样吗?为了华盛、为了你,我不择手段,什么都可以做,我就是个坏人啊。”
      “所以你是为了我?”宁悦两眼发红,冲上去抓住了肖立本的衣服,咬牙切齿地说,“坏人是吧?谁还不是个坏人!我自己也是!对海哥对杨卫东对周明华都可以坏!算计他们,坑害他们!我从来没手软过,我甚至跟你一起杀人了!但是这是农民工啊!他们多可怜,背井离乡来到深城求一口饭吃,你还要算计他们的最大劳动价值!一点保障都不给他们!做人要有点底线的,肖立本!”
      肖立本看着他,咬着牙说:“那怎么办呢?你以为邱之尧是什么好人?周明华败了,他能以‘未达预期’的理由抽康泰的贷款,我们要是败了,你以为他不会抽华盛的贷款?那可是整整两个亿!宁悦,我……”
      他说到这里。
      宁悦的眼神像是熄灭了一般,没了亮光,肖立本甚至觉得里面什么都不剩下。
      只剩下失望。
      于是后面的话,肖立本再也无力说出。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宁悦才缓缓转身,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肖立本问。
      宁悦回答:“我觉得没有什么再争执下去的必要了,过完年再说吧。”
      然而就在他握住门把手的那一瞬间,身后肖立本猛地一把按在了门上,让门框纹丝不动。
      宁悦吃惊地回头去看肖立本。
      肖立本的眼神带上了一些意味不明的危险还有疯狂,让人本能地感觉到不安。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哑着嗓子,低声道。
      下一刻,肖立本已经一把按住宁悦的手,攥得死死的,干燥滚烫的掌心紧紧贴着宁悦湿冷的手指,而另一只手,则缓缓的揽住了宁悦的腰。
      把宁悦紧紧扣在自己怀里。
      肖立本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说:“为了你,我没有底线。”
      第111章 暴风雨来了
      “为了我……所以就可以瞒着我,欺骗我,是吗?”宁悦任凭他抓着自己的手,目光冰冷,带着满满的失望质问道,“如果你真的问心无愧,为什么不跟我说?”
      “你不会答应的。”
      “我不答应的事多了!你不都做了吗!?”宁悦陡然提高声音,“我叫你不要跟海哥有来往,你不但收了他的钱,还费尽心思转了一圈置换几个钢材厂的股份来装点门面,也是为了我好,是吗?”
      “我拿出去交换的股份是我自己名下的,你的股份一点没动,你从来都是华盛最大的股东,这一点不会改。”
      “肖立本!”宁悦厉声吼了起来,“你到底明不明白,我在意的不是什么股份什么钱……你可以对我直说的!我们一起想办法,如果华盛真到了绝境,我们两个一起去面对,要做坏人我们一起去做,哪怕坐牢我认了,跟你一个牢房我认了!但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宁悦急促喘息着盯着肖立本。
      他想等待肖立本的一个解释。
      可是肖立本反而安静了下来,用那种令人不安的眼神看着他。
      宁悦心头恨意涌起,扬声道:“你解释啊!”
      肖立本这才缓缓开口:“我不能放任这样的事发生,更不允许他们靠近你,宁悦,我没有错。我不后悔。”
      他声音低沉有力,里面有什么压抑的情绪即将翻涌上来,像是即将抵达的暴风雨,阴云密布,遮天蔽日。
      “你他妈别再拿我做幌子!”宁悦气得浑身都在颤抖,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肖立本,愤怒到极点,泪水却充满了眼眶,脆弱欲滴,“肖立本,你真能干,真优秀啊,你这辈子的脑子,全都用在我头上了吧!?”
      他声音低落下去,渐至无声,只有眼泪沿着面颊滑落,颤巍巍地坠在尖削的下巴上,晶莹剔透。
      肖立本盯着他的泪,忽然缓缓低头,像是不由自主般,虔诚亲吻上了他的脸颊,吮吸他的泪痕。
      “别哭,宁悦。”肖立本低声道。
      宁悦僵死在当场。
      一道闪电劈过天空。
      暴风雨来了。
      *
      肖立本的力气很大。
      他几乎挣脱不开。
      肖立本的手掌也如此宽大,像是镣铐一样,钳住他,让他纹丝不动。
      在这一刻,宁悦才像是忽然看清了眼前的肖立本——他做事缜密滴水不漏,办事果断极有城府,已经不是那个从望平街出来的,单纯、柔软又热心肠的男孩。
      肖立本,长大了。
      这张散发着成熟男人魅力的面容如今就在自己面前。
      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围绕着自己。
      “肖立本,你想干什么?”宁悦勉强让自己镇定,“你先松开我,松开我,我们好好谈一谈。”
      肖立本带着点莫名的笑意,他表情如此平静,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可他的眼神却已经夹杂着风雨而来,电闪雷鸣。
      他缓缓摇了摇头,接下来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让宁悦头皮发麻。
      “宁悦……我不想跟你当兄弟,从来不想。”肖立本紧紧盯着他,“每个晚上,你睡在我身边的时候,你贴着我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怎么睡你的场景,憋得狠了,只能偷偷地亲你。你知不知道,我亲了你好多次……”
      宁悦呼吸一窒,下意识就要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你别说——”
      他话音未落,肖立本已经扣住他手腕,往门板上猛地一按,宁悦的背撞在了门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门把手磕到了他的腰,酸痛得他眼泛泪花。
      这一瞬间,宁悦甚至有些委屈起来。
      搁在以前,这种时刻肖立本早就冲上来护着他,又揉又哄,关切地查看他痛的地方。可现在,肖立本在用一种俯视猎物的眼神盯着他。
      “其实我还挺羡慕杨卫东的,他想要什么就能肆无忌惮地说出来。”肖立本低头看他,“他想干你,我也想。”
      肖立本说出的话像是惊天霹雳一般,震得宁悦耳朵嗡嗡作响,整个人都快懵了。
      下一刻,宁悦惊恐地察觉到有什么突兀地彰显着存在。
      同为男人,宁悦一秒钟就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他面红耳赤,彻底慌了,破口大骂:“肖立本你这个流氓!”
      “流氓就流氓吧。”肖立本突然笑了起来,笑容凄凉又疯狂,“我本来想,只要能一直待在你身边,我可以忍住的,做一辈子的兄弟也行啊,能做你最亲密的人我就知足了……但你为什么要离开我呢?我哪里做得不对,你教我,我会改,打我骂我都可以……你为什么要离开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