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肖立本一脸惊愕:“这么大的项目发布会,连顿饭都不请?也太抠了。”
看到宁悦拉开冰箱门,里面只有半盆吃剩下的炖鸡,看着毫无卖相,肖立本心虚地把他推出去:“你看会电视,我给你下鸡汤面。”
“不用,我自己来,面呢?”宁悦往外推他,“走开!你那么大个子,往厨房一站连转身的空都没有。”
肖立本站在厨房门口依然不肯离开,絮叨着说:“所以这户型设计得就不合理,哪有一家人过日子用这么小面积的厨房的,厨房门还正对着卫生间的门……咱们华盛的房子比这个好多了,设计相当实用。”
“嗯嗯,记得给倪工发红包。”宁悦饥火中烧,心不在焉地敷衍着,各处翻了一圈,却找不到面,挂面只剩下几根零散在纸筒里,放泡面的箱子也空了。
他叹口气,开始怀念起上辈子二十一世纪方便无比的外卖,他飘在阳城大学的宿舍区,一到饭点,各路骑手纷沓而至,想吃什么都能送上门来。
没精打采地直起身,宁悦摸了摸空荡荡不断叫唤的胃部,传出去真要被人笑死:他谈的都是动辄百万千万上下的生意,晚上却要在自己家里饿肚子。
“算了,有没有饼干?我垫一口。”宁悦退而求其次地说。
肖立本长臂一伸,把他从厨房拉了出来,地方局促,两人挤在一起,胸膛相贴,都能听到他说话时胸腔的微微震动:“都说了我来,厨房里这点粗活,还用麻烦小宁总?”
说着他扳过宁悦的肩膀,推着他往客厅走:“乖乖地坐着看电视,等着吃现成的吧,鸡汤面马上就来咯。”
宁悦也不跟他客气,长腿一跨往沙发上坐下,把整个身体抛进柔软沙发里,支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电视台放的香港老电影,让脑子放空,好好地休息一下。
厨房里肖立本开始生火起锅,冰箱开了又关,细碎的锅碗瓢盆敲打声传来,却不显吵闹,反而是充满了理所当然的生活气息。
在这栋楼里,也许还有别的家庭跟他们一样,丈夫深夜加班回来,疲累交加,腹内空空,妻子也会在这个点进入厨房,巧手烹煮,不一会儿就捧出一碗热汤面来,笑盈盈地抚慰饥饿劳累的身体。
宁悦哑然失笑,什么跟什么!大约是被刚才关于户型的讨论给触发到了,连普通夫妻过日子的场景都构想出来了。
他赶紧摇摇头,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老电影上。
故事很简单:江湖险恶,历经沧桑隐姓埋名的刀侠在小镇上遇到了另一个跟自己当年一样神采飞扬热血沸腾的少年侠客,两人意气相投惺惺相惜,把酒言欢,结为至交好友,却在此时,反派设下毒计,以武林聚会的名义下帖约请少年侠客,要除掉这个绊脚石,少年侠客艺高胆大,不顾义兄的阻拦,单人前往……
“鸡汤面来咯——!”
宁悦正看得入神,肖立本夸张地吆喝着,捧着大汤碗从厨房快步走出来,往茶几上一放,赶紧用手指去捏耳朵:“好烫!”
“这是面?”宁悦指着碗惊奇地问。
卖相十足,金黄色飘着点点油花的清澈鸡汤里浸着薄软绵长的雪白面片,拉扯得没固定形状,软软地窝在碗底。
一股混合着粮食清香和走地鸡鲜美的香味扑面而来,勾得宁悦快饿过头的胃部又苏醒过来,咕咕叫着渴望。
肖立本心虚地摸摸鼻子:“这不是没有面嘛,冰箱里还冻了点上次剩下的饺子皮,蘸点水扯开了……面片儿也是面!”
“你还好意思说。”宁悦一听就翻起了旧账,“冬至那天大家都喝羊肉汤,是谁非说要在家包饺子?说有家的气息。买了一堆东西,结果到现在饺子皮和肉馅都放在冰冻里,正好,等到过年了吧?”
“那不是……忙吗。”肖立本讨好地笑着把筷子塞到他手里,“过年,我一定给你大显身手!亲自包饺子,塞硬币,看谁吃到好兆头。”
宁悦忍不住笑了,摇着头握住筷子:“家里一共两个人,谁的好兆头不都是华盛的好兆头。”
“那不一样。”肖立本坚定地说,“这屋子里有一个好兆头,我也愿意是你的。”
他赶紧又把碗往前推了推,殷切地说:“快吃,趁热。”
宁悦用筷子挑起面片,入口柔软,滑溜溜地一下就落了胃,和面条是不一样的感觉,意外地好吃且舒坦,再低头喝一口汤,鸡汤的鲜美在嘴里充盈,激活了味蕾,整个身体也暖洋洋地重新活泛了过来。
“好吃吧?”
“嗯,还真挺好吃的,你从哪儿学的,拿饺子皮代替面条?”宁悦埋头往嘴里吸溜面片,抽空赞美了一句。
“还用学,没办法的办法呗,我小时候,家里经常不管饭,过年了,谁家包个饺子都不够吃的,还能让人家从牙缝里挤出来给我啊,就这样东拼西凑要一点包剩下的饺子皮,自己在院子里用砖头支个灶,烧个锅,水开下锅,热汤热面地盛一碗,就当吃饺子了。”
肖立本说得平淡,只是在叙述往事而已,一如他素来的没心没肺大大咧咧,宁悦却从中听出了那一缕陈年日久泛起的不甘。
阳城的冬天远比深城要冷,还会下雪,年幼的肖立本就这样想尽办法活着、活着,直到遇见了自己。
上辈子没有自己,他会怎么样呢?
宁悦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埋下头,特别认真地一口一口吃着这一碗‘鸡汤面’。
肖立本却很快就调整情绪,看着面前的电视发出惊呼:“完了完了!他上当了!要死了!哎呀!”
随着他的扼腕叹息,电影也放到了结尾,少年侠客死在了反派的阴谋算计中,太阳落下的时候,小镇上的刀侠依旧在等待,却永远也等不到他的好兄弟平安归来。
宁悦停住了,嘴里的鸡汤都一时没有了滋味,他手里拿着筷子,愣愣地继续看着,看到刀侠一身白衣,单臂执刀,走向了杀死他兄弟的仇人。
“我不是来报仇的,我是来送死的。”他如是说。
肖立本感叹了一句:“这句台词绝了,他们兄弟感情真好。”
“你觉得……他们是兄弟吗?”鬼使神差的,宁悦问了一句。
肖立本的目光甚至都没从电视屏幕上挪开,自然地回答:“当然了!是兄弟啊!就像我跟你一样,我也愿意为了你去死的。”
“呸呸呸,别胡说!”
宁悦彻底没了胃口,把筷子放下,试图整理突然纷乱的心绪。
如果说……这样浓厚热烈的、生死相随的兄弟情确实存在的话,那么他和肖立本之间,也的确是兄弟没错了。
压根不是像杨卫东那个混不吝胡说的什么……有别的感情。
“不吃啦?”肖立本不忍心看最后的结局,把目光转回来,落在还剩下小半的汤面上。
“嗯,晚上也不能吃太饱。”宁悦掩饰道,起身端碗要去洗,被肖立本半路上接了过去,特别自然地拿过筷子往嘴里扒拉:“正好我来打扫战场。”
他说得顺溜,吃得更是爽快,让宁悦都来不及阻拦,急道:“那是我用过的筷子,我吃剩下的。”
“有什么呀,我们俩吃一碗面不是常事?”肖立本理直气壮地说,嘴里鼓鼓的咽下最后一口汤面,反而惊讶地看向宁悦,“你今天是怎么了?”
“没,没事。”宁悦也反应过来了,自己是有点不对头,初次见面他就把肖立本的面给吃了个精光,只给他留了一口汤,两人吃一碗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相对于肖立本的坦坦荡荡,他今天的反应确实有些奇怪。
都怪那个胡说八道的杨卫东!自己搞见不得人的勾当,就看别人都龌龊!
他和肖立本,明明就是好兄弟啊!
*
吃完饭,洗漱完毕回卧室,宁悦今天的奇怪心态到达了顶峰。
他盯着两个并排放在一起的枕头,突然觉得有些碍眼。
民工公寓有八人间,但那都是单人高低床,他前世也睡过大通铺,和十几个男人挤在一起,都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如今条件好了,他和肖立本……其实可以不用睡在一张床了吧?
但是,从认识那天起,他们就是睡一起的,小破屋里的木板床,狭窄到挤不下两个成年男人,他已经尽量贴着墙,但翻身的时候往往还是会碰到肖立本,引起他在熟睡中的一声抱怨闷哼。
“想什么呢,赶紧睡啊,明天还上班呢。”肖立本从卫生间出来,经过呆立的宁悦身边,率先爬上了床,掀开被子对他招手,“快来,哥哥给你暖被窝。”
宁悦别扭着上了床,刚躺平,肖立本就熟门熟路地把胳膊伸过来垫在了他脖子下面:“睡吧睡吧。”
“有枕头。”宁悦僵着脖子说。
两人挨得很近,一床被子盖下来,是贴身相拥的距离,肖立本身上的味道并不难闻,甚至还带着能让他安睡的熟悉味道,热烘烘的宽厚胸膛也正好是他侧身侧卧倚靠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