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风突然在那一瞬间静止,羊铃声消失。
苏隼正在弯腰给池雉然刈花,“宝宝,花环快要掉下来了……”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草叶摩擦的细碎声响。
苏隼脸上的笑容僵住,他直起腰,视线迅速扫向那架还在微微晃动的秋千。秋千上的厚垫子还残留着池雉然坐过的凹陷,几朵还没编完的野花孤零零地散落在上面。
“宝宝?”
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小然?”
没有回应。
前所未有的恐慌席卷了苏隼的全身。他慌乱的拨开羊群,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池雉然!”
苏隼冲进木屋中,释放信息素去搜寻那个熟悉的味道。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独属于池雉然的体香,就这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池雉然……你回来……”
他低声哀求着,额头抵着两人共用过的枕头。
“别吓我好不好?”
房间中没有人回应。
几秒过后,苏隼从枕头中抬起头来,变得面目狰狞。
“骗子……你这个骗子……”
他坐在空荡荡的卧室里,手里死死攥着那条池雉然留下的、还没编完的花环。由于握得太紧,花汁从他指缝间渗出,像是腐烂的血迹。
“池雉然”,苏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毛骨悚然的癫狂,“你最好祈祷别被我抓到。”
【警报】
【警报】
【警报】
【警报,即将精神回溯。】
“什么?”这还是池雉然第一次听见这种警报。
“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世界的目标意念太强,导致宿主需要回溯。】
池雉然理解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我要回去?”
【是的】
池雉然还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也没问清楚为什么目标的意念会如此强,眼前便一片天旋地转。
“……别走……不可以……不可以离开我……不准……”
苏隼的呢喃回响在池雉然耳畔。
那种阴冷感让池雉然双腿一软。
【醒醒】
系统在他耳边道。
【不要在这里睡过去。】
池雉然沉重的眼皮微微眯开一条缝。
他勉力起身,最先感受到的是自己的肚子很轻。
肚子已经彻底平了。
系统在虚空中扶了他一下,【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什么?”
池雉然在乱流中被强行拽回这个世界,现在还是一脸懵懵的,没睡醒。
【看电子屏。】
池雉然抬起头,跟小猫洗脸一样揉了揉眼,眼前赫然出现了自己的画像。
巨大的脸冲击着池雉然的双眼,第一次看见如此大的肖像,还是自己的肖像,他有点陌生。
他后退了几步,这是车站滚动的电子屏。
照片下是一行加粗的鲜红字体。
【全境通缉】
“天呐,这报酬……要是抓到这人,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吧?”
“啧,长得这么漂亮,为什么会被通缉啊?”
“留的是军部的联系方式,不会是间谍吧。”
路人的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钻进耳膜,池雉然猛的打了个冷颤,压下帽檐准备离开。
苏隼疯了。
低矮潮湿的小旅馆坐落在车站最偏僻的巷尾,墙皮脱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和廉价消毒水的刺鼻气息。
池雉然有积分,可以换成星币,但是花不出去,因为那种有星级的酒店全都需要身份认证识别。
他低着头,哑着声音准备房费。
旅店老板上下扫了池雉然几眼,“你要住几晚?”
池雉然也不确定,“三……三晚吧。”
“我这里可不能随便带什么人回来。”
池雉然没懂为什么老板突然说了这种话。
【他以为你是做皮肉生意的。】
什……什么?池雉然听了系统的话吓了一跳,他看起来是什么很……的人吗?
“知道了”,池雉然小小声道。
“电梯在走廊尽头。”
那是一台仿佛上个世纪遗留下来的怪物,蜷缩在旅馆昏暗走廊的深处,散发着一股经年累月的铁锈与腐烂油脂的味道。
池雉然踏进电梯时,脚下的金属地板发出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惨叫,仿佛随时都会承受不住一个人的重量而彻底崩塌。轿厢内部的四壁贴满了早已斑驳脱落的廉价广告和污秽不堪的小广告,原本银灰色的漆面被一层黑腻腻的油垢覆盖,灯管在头顶忽明忽暗地闪烁,发出嘶嘶的电流声。
按键看起来很脏……
系统替池雉然按下五楼,然后刷开房门。
池雉然已经撑到了极限,跌跌撞撞地把自己关进了那间狭小且摇摇欲坠的单人间。
系统只能极尽所能的开后门,把沾有可疑油渍的床单换成崭新,屋内打扫的焕然一新。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才能离开”,池雉然根本没注意到系统的小动作,整个人虚脱地陷进床垫里,身体蜷缩成一个极度没有安全感的弧度。
系统也觉得这种环境和他的宿主一点也不匹配。
他的宿主不应该住在这种地方。
池雉然应该睡在珍稀长绒棉上,盖着重磅真丝,倚靠着天鹅鹅绒枕芯,陷在柔软的云端里。
【这是我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等我问一下。】
然而池雉然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旅馆老板,正盯着柜台下那台闪烁着红光的追踪器。电子屏幕上,池雉然那张通缉令上的照片与监控画面里那个纤细的身影渐渐重合,重金悬赏的金额让老板浑浊的眼球瞬间充血。
凌晨三点,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
池雉然被走廊里的脚步声惊醒。
哒……哒……哒……
与其说是脚步声,不如说是被极度不安的直觉所俘获。
“系统?”
“系统?”
池雉然试着叫了两声系统,但是系统并没有回应。
难道系统也需要休眠?
熟悉的哒哒声,很像军靴的声音。
池雉然无可避免的联想。
沉重的、迟缓的,还有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池雉然的呼吸瞬间屏住,心脏无由来的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
脚步声在自己的门口停下。
死寂在空气中凝固。
滋的一声。
是门卡刷开房门的声音。
房门被门链拴住。
池雉然躲在房间角落那个散发着霉味的木制衣柜里,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牙关忍不住打颤。
透过衣柜门窄小的缝隙,三道扭曲的人影在昏暗的房间里翻找。
“没有”
“是跑了吗?”
是江庭烨和裴柏昼的声音。
“可能是跑了吧”,苏隼开口,“还真是狡猾。”
“既然不在这儿,那就走吧,别耽误时间了。”
脚步声逐渐离开。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由重变轻,最后是房门被缓缓合上的咔哒声。
一切再次归于死寂。
池雉然摊在衣柜里松了一口气,冷汗顺着鬓角滑入衣领。
他闭上眼,在霉味中贪婪地汲取着稀薄的空气,那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他四肢阵阵发软,缓了许久心跳才平复下来。
大概过了五分钟,或者是更久,池雉然才颤抖着撑起身体,他不敢直接推开柜门,而是屏住呼吸,把身体凑向柜门的门缝。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呼吸彻底凝固了。
门缝外,原本空荡荡的地板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团巨大的阴影。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张英俊却极度扭曲的脸毫无预兆地紧贴在缝隙处,一只冰冷的、属于人类的眼睛正死死地抠在那窄窄的木缝上,瞳孔里倒映着池雉然惊恐至极的缩影。
是苏隼。
“别把他吓坏了苏隼。”
江庭烨的声音从苏隼背后响起,“都怪你。”
苏隼像一只极具耐心的恶鬼,在寂静中屏气凝神地欣赏着池雉然自以为生还后的每一次喘息。
“找到你了。”
隔着薄薄的木板,苏隼的声音有种沙哑的阴森感。
由于距离太近,苏隼的呼吸甚至透过缝隙喷到了池雉然颤抖的眼皮上。
池雉然吓得喉咙里溢出一声变调的短促惊叫,身体本能地向衣柜深处撞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柜门被一点点拉开。江庭烨正倚在不远处的桌边,手里把玩着一根黑色的束缚带,而裴柏昼则站在窗边,双手抱臂好整以暇的看着这里。
三个人,呈合围之势将这个逼仄的房间变成了密不透风的囚笼。
“出来吧宝宝”,苏隼伸出手,拽住池雉然细瘦的脚踝,直接将人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