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然而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他甚至没能坐直,就又卸力歪倒下去,软软地靠在了陆淙身上。
“唉。”
陆淙深深叹了口气,握住孟沅的手。
孟沅拿不动水杯,手一抖险些掉下去,被他更用力地握住,水渍洒在手背上。
陆淙帮他抹掉手上的水珠,无奈地反思着:“我上辈子是不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这辈子来还的?”
孟沅脸色苍白地靠在他身上,眼神涣散,闻言竟然认真想了一会儿。
“不,”他坚定地摇头:“我上辈子不认识你。”
陆淙笑了起来,不再反驳。
孟沅抖得很厉害,手指发着颤,是一种全身痉挛脱力后的不受控制的轻颤,手指湿凉,用力地握着水杯,指尖僵硬发白。
陆淙尝试把水杯拿出来,但孟沅攥得太紧了。
他只能先揉搓孟沅的手指,直到把冰冷僵硬的手揉得暖和起来,才轻轻地掰开了。
“张嘴,我喂你。”他举起水杯。
空乘极有眼力见地将晕机药递了上去,陆淙把药片塞进孟沅唇瓣间,捏着他的脸颊把水灌了进去。
小小的一片药苦得孟沅直冒泪花,接着又是一颗薄荷糖。
大概是陆淙看他嫌苦特意喂的,然而甜和苦混杂在一起,那滋味能和厕所里的蚊香味一争高低。
孟沅两眼一翻,直接干呕了一声,万幸没把药再吐出来。
陆淙惊得手一抖,抱住孟沅,揉着他的后背,狠狠扫空乘一眼:“怎么回事,你那糖过期了吗?”
空乘:“啊?”
漂亮的空乘小姐一直温温柔柔,首次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当然没有,”她微笑解释:“我们的糖怎么可能过期呢。”
陆淙:“人都吃吐了还说没有?”
空乘:“……”
孟沅绝望地闭上眼,觉得陆淙现在活像个闹事的。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陆淙的衣领,把还在试图证明孟沅难受是因为糖有问题的陆淙拉了回来。
陆淙呼吸一窒,被骤然袭来的锁喉带偏,重心不稳压着孟沅倒了下去。
“小心!”
空乘惊呼。
她下意识要扶,手伸出去又顿住。
人家那是两口子,倒在一起很正常,就算贴得紧了点也无伤大雅,哪里需要人扶呢?
她于是又收回手,恭敬地:“您小心。”
陆淙:“?”
这飞机上的员工都是机器人吗?
孟沅被砸得哼哼唧唧,一翻折腾下来像命都没了半条,整张脸皱成一团。
陆淙只得赶紧坐起来,再把孟沅捞起来,轻轻拍:“没事了没事了。”
这里的动静终于传到了后头,秦晴和宋振被吵醒,起来就看到前面一团糟。
两人对视一眼,连忙上前。
看清发生了什么,两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孟沅被陆淙抱在怀里,双手勾着陆淙的脖子,一张脸煞白冒着冷汗,时不时发着抖,很委屈地抽泣着。
而陆淙简直是被缠得没办法了。
“你别勒我脖子好不好?”陆淙试图讲到道理。
孟沅含着眼泪点头,手上却勒得更紧,树懒一样挂在他身上。
“我、我真是,”陆淙咬牙切齿:“我上辈子一定是欠你的!”
他抓着孟沅的手臂试图给人拉下来,偏偏这家伙碰不得说不得,稍微用点力他就能两眼一翻吐给你看。
陆淙没办法了,活到现在没有这么无力过。
他只能环着孟沅的背,轻轻握着孟沅的手腕拉下来,慢慢给他顺胸口,边顺边哄:
“好了好了,没碰疼你对不对?不难受了啊……”
秦晴:“……”
宋振:“…………”
两人的表情像见了鬼。
陆淙那完全就是哄小孩儿的手法,他什么时候学会哄孩子的?
“看什么看?”陆淙瞥他们一眼。
在孟沅那儿受的窝囊气加倍反弹给旁边两人。
宋振是受过专业训练有职业操守的金牌助理,闻言立刻移开视线,眼观鼻鼻观心,全当老板和老板娘都死了。
没接到下一个命令前,就是他俩死完又活过来,他都不会好奇地看哪怕一眼。
秦晴没受过训练,秦晴好奇得要死了。
但又始终维持谨慎。
她向前靠近一步,试探询问:“要不我来吧陆总,那个小沅他、这孩子……”
秦晴也没想到孟沅晕机会这么严重,分明有上一次过敏的经历后,她就已经弄清了孟沅全部的身体情况。
报告里显示他是不晕机的,现在怎么会闹成这样?
秦晴心里惴惴不安,这是她的失职。
“你来?”陆淙挑眉。
秦晴连连点头:“对,我来照顾他吧,陆总你可以去休息,保证不会打扰到你。”
她战战兢兢,头一次见孟沅黏人成这样,怕久了陆淙会不耐烦。
毕竟这位爷的耐心一直以来都很有限。
谁知陆淙笑了下,看着孟沅的头顶,意味不明地、甚至有些暧昧地:“行啊,你来。”
他把孟沅轻轻托起来一点。
秦晴不明所以,伸出了手,刚碰到孟沅的胳膊,孟沅就猛地一抖,皱着眉头干呕,手抵住胃,很难受的样子。
秦晴僵在原地,眼睛惊恐地转着,一时都忘了要做什么。
陆淙很快又将孟沅抱回去,轻声安抚了两句,看了秦晴一眼。
秦晴觉得这眼神分明写着“你想来?想来也得有这个本事才行”。
秦晴:“?”
“行了,你俩回去吧,”陆淙说:“待在这也碍事。”
秦晴还想说什么,被宋振眼疾手快推走了。
“走吧,晴姐,有老板看着不出了事。”
不是出不出得了事的问题,是孟沅居然会黏他。
要知道孟沅之前是有些怕陆淙的,一直以来也是秦晴在照顾他,陆淙也就是最近才来得勤了点,俩人这就相处出感情了?
秦晴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但要是真的也是好事
她心下一喜,不再强行留下当电灯泡,和宋振一起边走边往回偷瞄,笑容爬上眉梢。
此时距离降落还有两个多小时,孟沅吃完药有些昏昏欲睡。
先前消耗了太多体力,恶心反胃的感觉稍微消下去一点,人就开始不怎么清醒了。
陆淙还有一个线上视频会议,早就定好的,不能推迟。
现在孟沅在他身上,难受那么久好不容易睡着了,要是给人弄醒未免有点太残忍。
陆淙狠不下这个心,只是工作而已,哪有睡觉重要?
犹豫片刻,陆淙把视频换成了语音,这样就不互干扰。
开会不需要陆淙多说什么,大部分时候他只需要听下属汇报,偶尔针对性提一两个问题。
他留意看了孟沅的情况,没被吵醒。
会议相安无事到了尾声,孟沅睡了还算舒适的一觉,醒来是因为胃又开始痛。
孟沅发现自己窝在陆淙怀里,而陆淙戴着耳机时不时会说一两句话,不是对自己,是对着翻开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两个对话框连线,一个黑屏,一个显示公司会议室里的画面。
孟沅当即明白陆淙是在开会,脑子瞬间清醒了。
可他没力气动弹,一个姿势待久了,腰不太舒服,半边身体都是麻的。
他试探着小幅度动了动,想从陆淙怀里挪出来,可刚一动,胃里就又开始翻腾,有卷土重来的趋势,吓得他赶紧停下。
他吞咽两下,捂住胃不敢再动,认命地窝在陆淙怀里,肢体僵硬。
“怎么了?”陆淙低头看他。
孟沅张了张嘴想说话,又想起陆淙还在开会,于是没出声。
陆淙在键盘上点了点,“行了,说吧,对面听不见。”
“我想下去。”孟沅小声地。
陆淙抱着他:“下去?哪儿?飞机?”
孟沅:“……”
“你身上,”他说:“谢谢你照顾我,我好多了。”
“你看上去可不像多了。”陆淙说话一贯直白。
孟沅语塞,想辩解,陆淙却又突然抱紧了他,侧脸擦过他耳廓,孟沅僵了一下。
陆淙倾身点了点鼠标,没看孟沅:“我在听,你们继续说。”
“于阳波你交上来的报告数据都有问题你自己没发现吗?”
“……是不是你签的字,你签的字我当然只找你。”
他好像非常忙,孟沅识趣地闭嘴了。
他老老实实趴在陆淙身上听他讲电话会,听着听着又被一堆绕来绕去的数据整得眼晕。
好像在上数学课啊,好痛苦,果然高级牛马不是人人都能当的。
孟沅又想吐了。
他闭眼忍住,不知道是不是晕机药失效了,这一阵反胃尤其难捱。
孟沅捂着嘴,觉得胃都打成了结,他眼前黑了一瞬,汗刷地就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