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撩得美人心

  • 阅读设置
    第117章
      叶清浓很少说自己喜欢什么,索性她就自己观察,她发现叶清浓偏爱墨绿和深蓝,睡觉时喜欢盖厚被子,喝茶时总是先闻香气,比起娇贵的鲜花更喜欢好养活的绿植,喜欢汁水多的食物,吃到满意好吃的东西时会像狐狸似地眯起眼睛……
      沈湘把这些细节都记在心里,融入日常,她把爱意做到实处,她对未来充满期待和规划,她想和叶清浓有个家。
      这样甜蜜幸福的日子,转眼就过了小半个月。
      每天早上在沈湘怀里醒来,吃着她亲手做的早餐,一起出门上班,晚上相拥而眠,叶清浓觉得自己像泡在蜜罐里,甜得发晕,幸福得不真实。
      而越是幸福,她心底那份惶恐就越是清晰。
      看着沈湘那双爱意愈发浓重的眼睛,看着她毫无保留的付出和温柔,叶清浓高兴得想哭,却又害怕得想逃。
      她知道沈湘很喜欢自己,可又怕沈湘喜欢的不是真正的自己。
      在沈湘眼里,她是光鲜亮丽战无不胜的金牌律师,是漂亮浪漫有耐心的恋爱对象,是进退有度心智成熟的优秀女性,可如果——
      如果她案子失利,如果她身材走样,如果她不再年轻漂亮,如果她哪天控制不住脾气,如果她不小心表现出她的阴暗面,如果童年那段不堪暴露出来……
      沈湘还会喜欢她吗。
      失去一个人最快的方式就是靠的太近。
      这句话像诅咒般在叶清浓脑海里回响。
      她太清楚亲密关系是如何摧毁一个人的,她的父母就是最好的例子。
      爱得越深,伤得越重,靠得越近,越容易看到彼此最不堪的一面。
      在叶清浓不知道第几次天还没亮就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坐在梳妆台前往脸上涂抹那些昂贵的瓶瓶罐罐,生怕沈湘醒来看到自己素颜憔悴的样子时,她总是会想——
      或许,邀请沈湘同居是个错误的决定。
      或许,她应该保持一点距离,给彼此留一些幻想的空间。
      或许,她根本不适合这样毫无保留朝夕相对的关系。
      可每当沈湘迷迷糊糊地醒来,从背后抱住她,把脸贴在她背上,用刚睡醒的甜软嗓音说“怎么起这么早……再睡一会儿……”时,她又忍不住贪恋这样的温暖。
      和沈湘在一起,她真的很幸福。
      幸福到她愿意暂时忘记那些恐惧,愿意相信这一次或许会不一样。
      然而,或许是老天当真见不得她过得好。
      当下经手的一个案子猝不及防地陷入瓶颈,将她的情绪推向了悬崖边缘。
      这是一个强/奸案。
      叶清浓是原告——一位二十四岁女性的委托律师,委托人声称在某次商务酒会后,被公司某位高管强/奸,她提供了伤痕照片、撕裂的衣物、甚至一段模糊的录音作为证据。
      案情看似清晰,舆论一边倒地支持受害者,叶清浓也认为这是一个必胜之局。
      她投入了大量精力准备,整理了详尽的证据链,研究了对方律师的辩护风格,甚至模拟了庭审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她告诉委托人:“别怕,我们会赢。”
      可就在今天上午开庭时,局面急转直下。
      被告律师拿出了一组全新的证据,不是反驳强/奸的事实,而是彻底颠覆了整个案件的定性。
      那是一系列叶清浓从未见过的微信聊天记录、邮件往来,以及几段清晰的录音。
      证据显示,原告与被告并非单纯的同事关系,而是保持了长达半年的暧昧,原告多次主动邀约,言语间充满暗示,甚至明确向被告提出“只要你离婚,我就能帮你拿到那个项目”。
      最关键的一段录音里,原告清晰地说:“那天晚上是个机会……只要发生了关系,他就不可能再回头了。”
      原来,所谓的“强/奸”,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
      原告早就对被告心生爱慕,在得知对方婚姻出现裂痕后,便着手策划了这一切,她故意在酒会上灌醉自己,制造独处机会,事后又伪装成受害者,目的只有一个——用舆论和法律手段逼迫被告离婚,然后嫁给他。
      原告找到叶清浓辩护,不是因为相信法律能给她正义,而是看中了叶清浓战无不胜的手段和能力,她想借叶清浓的手,完成这场卑劣的算计。
      当被告律师在法庭上展示这些证据时,叶清浓整个人都僵住了。
      耳边传来旁听席上阵阵唏嘘声,她看着身旁委托人瞬间惨白的脸,看着对方躲闪的眼神,看着法官皱起的眉头,意识到自己所有准备所有辩护策略都建立在谎言之上,那一刻,叶清浓知道,完了。
      一切都完了。
      庭审被迫中止,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再审。
      但叶清浓心里清楚,这个案子已经输了。
      不仅输了,她的职业声誉也会受到严重影响。
      从法庭出来时,寒意入骨,外面的阳光刺得叶清浓眼睛发痛。
      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引起了不小的社会关注,以至于庭审一结束,门口蹲守已久的几个营销号媒体就像闻到血腥味儿的鲨鱼般疯围上来,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话筒几乎要怼到叶清浓脸上——
      “叶律师,对于委托人隐瞒关键事实这件事,您事先知情吗?”
      “您是否觉得自己的专业判断受到了质疑?”
      “这个案子是否会影响您接下来的职业生涯?”
      “……”
      面对这些质疑,叶清浓面无表情,在团队工作人员的掩护下快步走向停车场,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用力摔上门,试图将那些嘈杂的声音隔绝在外。
      车厢里一片死寂。
      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抖,指尖冰凉,叶清浓感觉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愤怒、屈辱、烦躁、挫败……这些雪崩似的情绪几乎要将她吞没。
      想起早上出门前,沈湘还抱着她说她今天休息,中午要亲自下厨做菜,好好犒劳她一下。
      在叶清浓听来,沈湘这是要为她庆祝胜利。
      庆祝她又一次在法庭上大获全胜,庆祝她维护了正义,庆祝她不愧是战无不胜的金牌律师。
      可现在呢。
      案子演变成这样,一败涂地,像个笑话。
      她拿什么庆祝,是庆祝自己被人当枪使?还是庆祝自己职业生涯的滑铁卢?
      叶清浓闭了闭眼睛,尝到一股子淡淡的铁锈味道,她发动车子,没有回家,而是调转方向开向了律所。
      她不能见沈湘。
      她不能让沈湘看到自己这副失败的样子。
      -
      回到律所后,叶清浓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
      理智和职业素养告诉她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整理思绪,重新审视这个案子,想办法把损失降到最低,可奈何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找不到头的毛线,怎么都理不清。
      不行,她得冷静,她必须冷静。
      叶清浓蹙着眉,习惯性地摸向口袋,结果只摸到一盒薄荷糖。
      这是沈湘放的,那人总是哄她以糖代烟,注意身体。
      算算时间,她确实有段日子没抽烟了。
      指腹摩挲着糖盒,最终也没打开,叶清浓把糖盒放回口袋,转手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拆开一盒新烟,含在嘴里,点燃,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而当呼出第一口烟时,桌面上的手机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沈湘的名字。
      叶清浓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电话快要自动挂断,她才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阿浓?”沈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如既往的温柔:“庭审结束了吗?怎么样?”
      叶清浓闭上眼睛,喉咙发紧,她听见自己平静到有些诡异的声音:“嗯,结束了,挺顺利的。”
      “那就好。”沈湘似乎松了口气,语气轻快起来:“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今天学做了之前你说想吃的松鼠桂鱼,还有——”
      “沈湘。”叶清浓打断她,声音有些干涩:“中午……团队要一起吃饭,庆祝一下,我实在走不开。”
      “……”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叶清浓抠紧掌心,不敢去细想电话那头沈湘大概率先是愣住而后善解人意的表情。
      果不其然,没一会,听筒里再次传来沈湘柔和的声音,有一丝失落,更多的却是体贴:
      “这样啊,好吧,工作重要,你们去吃吧,那晚上呢,晚上可以吗?我把菜留着,晚上热一热就好。”
      “晚上……”
      叶清浓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卷宗,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刺眼的证据截图,只觉得太阳xue突突直跳,语气含糊道:
      “晚上再说吧,可能还要加班。”
      “好。”沈湘没有多问,只是轻声说:“那你先忙,别太累了。”
      “嗯。”
      电话挂断。
      叶清浓把手机扔在桌上,往后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她感觉胸口仿佛堵了一团湿棉花,憋得她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