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怎么就喝不醉呢。
喝醉了就没那么痛苦了。
执着于用酒精麻痹自己的叶清浓就这样从暮色喝到深夜,从深夜喝到窗外东方鱼肚泛白。
天快亮了时,地毯上散落着好几个空酒瓶,叶清浓太阳xue突突直跳,胃里火烧火燎地翻腾,伴随着一阵天旋地转的恶心和虚脱感,她踉跄着爬起来冲进洗手间呕吐,镜子里映出一张惨白憔悴眼眶通红的脸,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那个明艳张扬意气风发的叶清浓的样子。
痛苦归痛苦,可理智如叶清浓,她清楚地知道日子并不会因为某个人的离开或心碎就停滞不前。
过去,母亲过世,她没有跟着去死。
现在,沈湘离开,她也要继续活下去。
所有人都可以抛下她,可她自己不能放弃自己。
骨子里那份近乎偏执的骄傲和自强不允许叶清浓一直沉沦在失态的情绪中,抱着这样的想法,哪怕熬夜通宵喝了一晚上的酒,可当天早上,她依然准时出现在律所,正常工作。
只不过,她远远低估了通宵酗酒和剧烈情绪波动带来的后果。
上午和实习律师们开案情分析会的时候,叶清浓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完全没了血色,全靠口红强撑,胃里被酒精灼烧后的不适和空虚感让她频频走神,太阳xue一剜一剜的疼,她几乎是拼了命才能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复杂的案卷材料上,认真听每一位实习律师的发言。
好不容易熬到中场休息,叶清浓放松了坐得挺直的后背,她从包里掏出胃药,就着开会前助手接的温水喝了下去。
几个实习律师早就注意到了叶清浓异常难看的脸色,以为是刚才自己汇报时的疏漏惹恼了这位向来严苛的导师,这让本就对叶清浓又敬又怕的年轻人们愈发忐忑不安,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率先开口关心。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最后还是坐在角落一直安静记录的蒋冰俏抬起了头,清冷直接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叶律,你没事吧?”
叶清浓偏头,目光聚焦了两秒才看清蒋冰俏,她习惯性地挑了挑眉,语气平静:“怎么了,是对刚才的分析有疑问?”
蒋冰俏轻轻摇了摇头,依旧是那副没什么情绪波动的样子:“没有疑问,只是你的脸色看起来非常不好。”
“是吗,可能是今早粉底液没选对色号吧。”
叶清浓一如既往的满嘴跑火车,说完,她目光扫过会议室里其他几个神情惴惴的实习律师,意识到自己的状态可能吓到了这几个年轻人,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
“都放松点,有问题就直接提,别憋着,案子是大家的,讨论越充分,胜算才越大。”
“……”
听到她这么说,几个实习律师紧绷的神经果然放松了不少,其中一个戴着黑框眼镜、长相白净的男实习律师胆子大了点,或许是急于转移话题化解尴尬,也或许是真心好奇,他试探着搭话:
“叶律,您那位朋友……应该没事了吧?”
“……”
正在按压太阳xue的手指微微一顿,叶清浓挑了挑眉,灰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真实的困惑:“什么朋友,什么事。”
“就是……utopia酒吧的那位老板姐姐啊,唐妩姐,她……还好吧?”年轻律师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问。
“唐妩?”叶清浓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眉心微蹙:“她怎么了?”
周六那晚她带着沈湘提前离开,后来发生了什么她确实一无所知,宿醉和心痛让她甚至没来得及查看任何私人消息。
“啊?您……您不知道吗?”意识到自己可能多嘴了,男律师顿时有些慌张,扶眼镜的频率都加快了,额角似乎还沁出了一点冷汗。
叶清浓最不喜欢这种吞吞吐吐的行为,为数不多的耐心很快耗尽,她曲起食指敲了敲桌面,语气不容置疑:
“什么知道不知道的,到底怎么回事,有话直说,别绕弯子。”
“是……是这样……”被问到头上的实习律师搓搓手,不得不硬着头皮解释:“周六不是utopia周年庆嘛,之前迎新的时候您带我们去过,我觉得氛围特别好,后来唐妩姐……呃……唐老板在之前拉的客户群里发了周年庆的活动通知,我就想着去凑个热闹,那天晚上我去了,还看见您了呢,不过看您好像正和朋友在一起聊天,我就没敢过去打扰……”
年轻男人小心措辞,边说边观察着叶清浓的脸色。
提到周六晚上,那些被拼命压抑的关于沈湘的记忆碎片犹如决堤的潮水扑面而来,叶清浓感觉头更疼了,她没忍住用力按了按眉心,声音比刚才更沉:
“然后呢,说重点,唐妩怎么了。”
“后来……后来快凌晨三点的时候,那时候您好像已经走了……”
男实习律师回忆着,眼见叶清浓听得直皱眉头,他赶忙加快语速,继续道:
“有一桌客人,好像是喝高了,不知因为什么事突然就起了冲突,动起手来,其中一个男的特别激动,突然摔碎了一个酒瓶,拿着碎玻璃就往同桌的一个女客人身上扎……当时唐老板正好在那桌附近招呼别的客人,想都没想就抬手帮那位女客人挡了一下……结果,她自己的手被玻璃扎了个正着,流了好多血,地上都是……场面挺吓人的,后来有人叫了救护车,把她送去医院了……”
“她又受伤了?”
“……”
这个“又”就很灵性,听起来有些急切的语气里夹杂着下意识的关注以及或许连说话人本人都没察觉到的在意。
可这句话却不是叶清浓说的。
这道清冷中带着一丝明显急促的声音,破天荒地来自会议桌的另一侧。
是蒋冰俏。
话音落下的瞬间,会议室里陷入了几秒恨不得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声儿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定格在了蒋冰俏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冰山脸上。
不管是在上司面前还是同事眼里,蒋冰俏总是一副冷静自持、情绪极少外露的模样,像刚刚那样近乎“抢答”似的插话,貌似还是头一回。
惊讶、探究、恍然、好奇……被数道情绪复杂的目光盯着看,蒋冰俏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那双向来冷淡无波的大眼睛里飞速掠过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懊恼和窘迫,她轻咳一声,转头看向同样盯着她看的叶清浓,等待对方表态,面无表情的模样仿佛刚刚突兀接话的人根本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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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作者本人:飞车流泪啊,叶律还怪有氛围感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拍电影~(嘘,这话别让某人听见哈)
作者亲妈:人家都伤心成啥了你还在这说这些,你不挨揍谁挨揍?
清酒加冰:赞同。
以上纯属作者自娱自乐,切勿当真~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看望
案情分析会结束, 叶清浓第一时间向律所告假,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医院。
车子摇晃,叶清浓靠在椅背上, 强忍着偏头痛拿出气垫和口红对着小镜子补妆,试图让脸色看起来没那么难看。
半个小时后, 港城人民医院。
叶清浓根据护士的指引找到病房,房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病床上,右手缠着厚厚白色绷带的、正有些笨拙地伸着左手试图去够床头柜上水杯的唐妩。
叶清浓心里一酸,酸得她甚至顾不上自身的痛苦,她快步上前拿起水杯, 稳稳递到好友手里,这猝不及防的动作把原本全神贯注够杯子的唐妩吓了一跳, 抬眼看见是她,那双十足风情的狐狸眼顿时瞪得圆圆的:
“欸, 你怎么来了?”
叶清浓瞪她,火药味儿十足:“你以为我愿意来, 消毒水味儿好闻是吧,你敢做还怕我知道?”
唐妩:“???”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像被“捉奸在床”的正房来兴师问罪?
这对吗!?
唐妩接过水, 润了润发干的嘴唇, 她刚想问叶清浓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眼前人却已经抢先一步,两道横眉恨不得拧成个死疙瘩,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她缠满绷带的右手上:
“唐妩,你还记得自己是学美术的吗,你这手还想不想要了?”
“……”
听出叶清浓是真的动了气, 唐妩笑得无奈,认命般地解释道:
“你是没看见当时那情况,那碎酒瓶尖儿直冲着人小姑娘脸上去的,挺漂亮一姑娘,要是真毁了容,以后日子怎么过?我离得近,抬手挡一下是最快的。”
“……”
唐妩满不在乎的语气听得叶清浓愈发生气,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是是是,你高尚,你伟大,我是不是还得去给你申请个见义勇为的奖章,再敲锣打鼓给你送面锦旗啊?”
“欸,那敢情好啊,锦旗要镶金边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