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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昭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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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柳以童的出租屋附近人员杂乱,不适合存放宝石,何况她也没有相关知识,不知如何护理,便干脆把碎欧泊存进银行,每年掏些也算不得便宜的维护费。
      第一年的寄存单到手,柳以童摸索着且厚且硬的纸,那纸片比她读过的任何一本书的纸都要有质感,比她买过的绝大多数东西都要贵。
      也就是那张纸,也就是那些小小的、不值钱,却对少女而言很昂贵的碎宝石,让柳以童第一次认清自己对阮珉雪的感情——
      不是追星。
      她不是崇拜阮珉雪。
      像她这样刻骨铭心穷过的人,追星绝不可能不自量力,本该量力而行,见好就收。
      可她没有。
      所以,这是暗恋。
      只有这种感情才会让她盲目,盲目到妄图将阮珉雪拉至与自己平等的位置,妄想自己能买下世间最璀璨的、与其匹敌的美丽……
      像恋人对恋人一样,亲手送给她。
      当然,柳以童很清醒,她定义这为妄想,便是因为没想过要兑现。
      所以,她只是每年在接近阮珉雪生日的时刻,联系这位经理,买下新的欧泊石。
      倒也不是年复一年的重复买碎料,每年都有些微的变化。
      比如第二年,柳以童就能攒够买0.5克拉正价品质的欧泊石,第三年便能贷款买一克拉的……
      再比如今年,柳以童拿到剧组片酬定金联系经理时,可以提供的预算,恰好就是少女第一眼见到的那枚黑欧泊的价格。
      当时柳以童想到初见那枚宝石,内心只余遗憾。
      经理却说,四年前那枚黑欧泊还在,柳小姐有意向吗?
      这让柳以童意外,那般漂亮的宝石,早该流入其他富人之手,被嵌进戒指或项链里把玩。
      要么是宝石流转一圈又巧合地回到了经理手中,要么,就是经理特地为她留下这枚宝石。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值得让柳以童感到幸运,她马上说买下,当即打了全款,并对经理诚挚道谢。
      时过境迁,再度出现在宝胜银行的贵宾接待室时,那年窘迫的、衣衫贫旧的少女,此时已出落得英姿大方,一身裁剪得体的绸质衬衣与长裤,不知出自哪家手工定制的工作室,虽算不得大富大贵,却一看也是红气养人,小有成就。
      柳以童静坐在沙发上,等待经理戴白手套,端丝绒托盘,摆到她面前的小桌上。
      黑欧泊们在防眩光灯下静静沉睡,最小的那颗不到米粒大小,最大的也不过小指甲盖。可当它们躺在一起,却像亟待点亮的星夜。
      经理从衣衬内取出一笔照射灯,悬在欧泊石上方,灯光刚落,彩光乍亮,如银河被点燃。
      也将凝望着它们的少女的黑眸一同点亮。
      “我当年就有预感,你会得到它。”
      经理的声音惊醒了她,柳以童抬头。
      老人眼角的笑纹里嵌着宝石折射的虹彩,带着点预言释义者的高深。
      柳以童便也笑,沉静垂眸看盒子里的宝石。
      它们像是在呼吸,几年未见,它们也成长了,比初见时还要漂亮。
      “所以,它们终于要有自己的去处了吗?”经理问。
      “……”柳以童沉默片刻,诚实摇头,“不确定。”
      她想把它们取出,确实是为了打造一份礼物,打造给阮珉雪的,真正的生日礼物。
      但是,除非那对精巧浮夸的手套能被送出,在它们掩饰之下,她才敢把自己的真情实意也掺进去:
      手套,是演员柳以童送给演员阮珉雪的生日礼物。
      欧泊,才是少女柳以童历经四年积攒下来的无声告白。
      如果阮珉雪不提生日,手套不被送出,这些欧泊石也依旧会陷入沉睡,等待无数个下一年。
      就像过去一样。
      见柳以童淡淡的神情间有异样的情绪流过,不知是否是那欧泊折射的错觉,经理没过问细节,只问:
      “那么,要如何打造这些宝石,柳小姐有想法了吗?”
      柳以童表情这才轻松些,肯定点头,“有的。”
      作为当地较大的宝石商人,经理认识不少人脉,柳以童也比较信任他,倾向于借其之手将宝石加工。
      谈至此,经理便问:“柳小姐打算制成什么?项链?戒指?其实碎石这么多,作为点缀,制成胸针,一定也很好看。”
      柳以童却摇头,“不,不做那些。”
      “那柳小姐是想……”
      “腿环。”
      “……什么?”
      大抵是经理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要求,难得出现错愕之色。
      柳以童便徐徐重复,笃定道:“是的,我要做腿环。”
      她想,如果黑欧泊的流光有触感,便一定是那天车中演戏,阮珉雪跨坐在她身上时,裙下珠光丝袜入手的触感。
      想到这里,柳以童喉头一滚,眸光却浓了浓:
      何况,她本也清楚,她就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人,无论是身份地位,亦或是性格。
      她不是全然无私的忠犬,而是自卑阴暗的狗。
      她仍然有欲望,并控制不住想占有。
      她聪明,知道自己不配占得那人颈上、腕上、胸口和全身的,众人皆眈视的展示位……
      她不能送首饰或礼裙,不能送这些能万众瞩目的礼物……
      她便要占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
      在那人繁复的裙下,在那人隐秘的花园。
      礼物送出后,她也无需亲眼看见,但她能想象。
      想象束带勒着其软嫩的皮肉,想象裙袂高提或褪下后,黑欧泊才可被光折射,翻涌出炫目的光流,淌在那人如画纸一般细腻的皮肤上。
      “看来柳小姐已经下定决心了。”
      “是的。”
      “那么,我这就去拟合同,柳小姐稍等。”
      “多谢。”
      签字笔在合同上划出沙沙声时,那颗最大的欧泊正好被转到某个角度的光照亮,底层的蓝彩突然漫上来,像涨潮的海水,温柔地吞没了所有数字和条款。
      柳以童的视线便从纸上,短暂转到丝绒中的欧泊石上。
      黑底的焕彩不休跃动。
      她以此幻想光在那人眼里、掌心、与腿上流动的样子。
      第46章 故意
      给阮珉雪准备的礼物暂时交由珠宝银行保管,柳以童提着给柳琳买的连衣裙,驱车前往静宜区疗养院。
      她到时,柳琳正与病友围圈闲聊说笑,大概忘了昨夜与女儿的约定,被柳以童从侧轻轻拍肩时,还很意外:
      “童童!你怎么来啦!”
      惊讶一闪而过,风韵犹存的妇人眼眸一亮,惹眼依旧。
      周遭的病友本就偏向注意貌美的柳琳,此时见其身旁站着眉眼相仿、衣着体面的年轻女子,两位美人同时入画,更加赏心悦目。
      旁边有位和柳琳关系不错的老太故意打趣,“哎哟,小柳还‘没想到’上了,这院子里谁不知道就你家女儿来看你最勤呀?”
      被揶揄,柳琳脸上泛起羞赧,柳以童却很吃这一套,这证明她来得越勤,这里的人便越重视柳琳。
      “妈,礼物。”柳以童将系着气球的礼袋递到柳琳手中。
      气球是她上飞机特地放了气,下来后又找地方重新打好的,果然,心智退化的妇人比起那昂贵的礼品袋,反倒先被气球吸引了注意。对此柳以童并无所谓,无论是什么,只要柳琳能开心就好。
      是陪坐的病友催柳琳拆礼物,柳琳才放过那枚她爱不释手的气球,湖蓝色绸缎出盒时流光一淌,让病友们齐呼漂亮。
      或许被那晃眼的蓝色勾起些记忆,柳琳怔了一下,但也可能什么也没想起,柳琳仰头时眼神单纯,笑着对柳以童和周遭朋友们说:“我去换。”
      “嗯。”柳以童点头。
      柳琳捧着裙子回病房,背影轻快如少女。
      柳以童目送母亲蹦跳离去,在这里,她和她身份对调,女儿成了那个庇佑者,母亲反倒成了脆弱的、需要保护的、需要被监护的弱势者。
      母亲是“小柳”,她反成了郑重的“柳女士”。
      不多时,柳琳换好裙子出来,尺码果然合身,长度恰好,尤其柳琳本就是美人胚子,身材偏纤瘦,虽小腹因上年纪肌肉松垮而微隆,贴身的裙料显肚,但更添韵味。
      “哎呀,我是不是胖了。”柳琳捂着小腹不好意思。
      这层病友多数痴呆,却因身世背景颇好,教养都不错,主动鼓掌,还不吝夸奖,夸得柳琳表情都晕乎。
      还有个别真情实感羡慕她们母女的,说:“哎,看得我眼热了。我们也都不缺钱,可钱买不了一个时时来看的、买新衣还得合身的人啊!”
      对此,柳以童只笑而不语,无意揭人伤,也不想柳琳惹人妒忌,便问:“妈,要不要和我去散散步?”
      “好啊好啊!”
      柳琳换了新裙,本想搭一双高跟,觉得好看。柳以童劝她别,穿拖鞋或球鞋都好,穿搭不重要,她更在意散步方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