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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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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大师傅的干儿子嘉玉,此刻也坐在大师傅身边,亦劝道。
      “干爹,你......你别吃了,这饺子个头儿太大了,都抵半个包子了,你再把胃撑坏了!”
      然而,大师傅和龙椿都不说话。
      他俩已经默默进入了一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生死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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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章 魁(四)
      孟璇看着这俩人都气笑了。
      “咱家这日子过的,人家过年都搂着姨太太搓麻将,咱家好,咱家过年跟大师傅比谁能吃!”
      这话逗笑了满厅的丫头小子,而后众人便凑热闹似得押起了宝,赌谁会先败下阵来。
      柏雨山这头儿则一边揉肚子一边给自己点了根烟,刚抽了一口,就听见小柳儿说道。
      “唉,阿姐,你和大师傅这么吃下去,明儿得拉出来多少斤屎啊”
      只此一句,整个香草厅都被点燃了。
      大师傅和龙椿当场被恶心的干呕起来,呕着呕着,就吐了满桌子的饺子馅儿。
      众人见状笑的险些背过气去,柏雨山则一口气没上来,被烟呛了个直不起腰。
      孟璇更是夸张,她一边躲从桌边流下来的秽物,一边嫌弃的直跳脚。
      “天老爷呀!脏死我了!以后谁还在这桌上吃饭啊!”
      龙椿:“呕......没事擦擦还能......呕......用......呕......”
      大师傅:“......呕......可惜了......饺子......呕......我包了一早上......呕......虾都白死......”
      小柳儿:“你俩能他妈不说话了吗!哎呀脏死了!”
      ......
      韩子毅凌晨四点就从北平出发了。
      他先回了天津司令部点将,又带着七十多辆卡车抵达了北平。
      他这次来的目的,是为了把北平故宫的文物,集体运送去南京。
      他坐在车队尾部的福特汽车里,一边看这份糊涂而荒谬的军报,一边头疼的喘不上气。
      日军已经全面占领山海关了,国军居然还在想着搬运文物。
      韩子毅闭上眼靠在车座上冷笑一声,随即又拿出第二份军报。
      第二份军报的内容无有其他,通篇内容总结下来只有两个字。
      “剿匪”
      韩子毅低着头,仍是笑:“日本人都骑到脸上来了,还想着打自己人,真够英明”
      车队驶入北平时,街边有无数搬运工人沿街抗议。
      他们不允许这些当兵的,搬走属于北平的历史。
      韩子毅坐在车里静静凝望着这些人的脸,望着望着,他的头就更疼了。
      他从军装内兜里拿出药来,也不喝水,只囫囵的吞服下去,又对着前座的莱副官说。
      “下去放枪,唬走他们”
      莱玉阳心情沉重,却也知道别无他法。
      “这些东西送过去,真的能换来军饷吗?”
      韩子毅轻轻“嗯”了一声,只说:“能”
      莱玉阳从后视镜里看着韩子毅阴郁而沉静的脸,起身问道。
      “有了饷,怎么样?”
      韩子毅疲惫的叹气:“投共,抗日”
      莱玉阳闻言长叹一声。
      “到那时候,真就是脑袋别裤腰人人喊打了,你想好,陆老对你有知遇之恩,你的第一张委任状,也是他给你请下来的,做人不能没良心”
      韩子毅再度闭上眼,于家国之前,利落的斩断了人情。
      “我下辈子还他”
      这天傍晚,军工卡车满载古物离开了北平。
      韩子毅看着车窗外的光怪陆离,忽然很想听听龙椿的声音。
      是的,他只想听听她的声音。
      他觉得此刻带着文物离去的自己,没有脸面去见她,也没有脸面去见任何一个土生土长的北平人士。
      这天夜里,龙椿往帅府公馆里去了一通电话。
      毫无意外的,韩子毅并不在公馆里,这一通电话打空了。
      龙椿独自在床头上坐了一会儿,心情有些阴郁。
      可她到底也没阴郁多久,就重新振作了精神。
      她绝不是个耽于情爱的女子,亦绝不是个渴望安逸的女子。
      要说她这一生有什么深刻的追求,那就是杀戮和金钱,和一点点,一点点从他人身上学来的大义。
      龙椿举起两只手,用猫洗脸的姿势给自己搓脸。
      搓着搓着,就把柏雨山给搓进来了。
      屋里没有点灯,借着最后一点月下雪光,柏雨山将一份名单递给了龙椿,说道。
      “国军把北平的文物运去南京了,我在街上盯车,来的像是平津军的车,我看国军是要抛弃北平,将这里当做战场了!”
      龙椿闻言,脸上有些挂不住。
      “嗯......韩子毅可能也是不得已,他的上峰叫他来搬,他也不好......”
      柏雨山冷哼一声:“巴结逢迎当狗腿子还有不得已的么?软骨头罢了”
      龙椿闻言一默,随即又笑。
      “你骂的在理,是阿姐偏心眼儿,这名单上是什么?”
      “都是关东军渗透到北平的特务和将领,日本人现在已经占住山海关了,下一步就要往河北来,一但他们过了冀东,北平就难了,阿姐,咱们真得想想办法了......”
      龙椿看着名单上的日本人名,乌黑的瞳孔里升腾起杀气,只是说话仍有条不紊。
      “咱们搬回小二楼里住吧”
      “什么?”
      “住这儿太打眼了,家里人多把柄就多,留个人看门就行了,我和小柳儿回小二楼去,你和璇儿凑一对,往河北去打听消息,兹要有往北平来的日本人,你就发电报回来,我去料理”
      说着,龙椿从床头柜里拿出那张香港地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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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魁(五)
      龙椿看着这张地契,心里又伤感起来,她用指尖轻轻摩挲着这张薄薄的地契,难过道。
      “要是梅梅还在,让她带着钱退到香港,我就没有后顾之忧了,要是朗霆还在,有他给我抬轿做副手,我心里也更踏实”
      柏雨山眉眼一低,鼻腔瞬间酸麻。
      “阿姐......”
      龙椿笑着揉了揉眼睛。
      “没事,我就这么一说,你别往心里去”
      一时间,屋中寂静下来,柏雨山双手按在膝头。
      “阿姐,小孟不回西安行吗?她不是还担着给共军送饷的事吗?”
      “不怕,她在西安留了亲信,有人替她操心,你没她会交际,不带她你去河北你也打听不出来什么,你现在去跟小丁说一声,让他拾掇拾掇家里的东西,不论用什么办法,让他把东西连带着大师傅小丫头们都给我送到香港去,咱家绝不能再有丧事了”
      “是”
      柏雨山走后,龙椿又试着给帅府中去了个电话。
      她想告诉韩子毅,多谢他给自己留后路,她十分感激,也知道好歹。
      她也想问一问他,搬运北平文物的事,究竟是不是他的本意。
      倘若不是他的本意,那他又是受了谁的胁迫,需不需要自己的帮助。
      然而结果还是一样,电话那头的荷姨恭敬的同她回话,只说:“太太,司令不在,往南京去了”
      龙椿黯然的低下头:“好吧,我知道了,最近不太平,你们都少出门吧,往家里囤点儿粮食”
      “是,太太”
      ......
      晚些时候,柏雨山将睡的稀里糊涂的丁然从被窝里揪了出来。
      “起来,有活儿交代你”
      丁然两眼迷蒙的从床上爬起来。
      两脚下地时踩倒了棉鞋跟,他也懒得提,披了件外套就跟着柏雨山出去了。
      丁然住的屋子离龙椿的住处挺远,他的屋子在西跨院的一个小两间里。
      里间就是卧室,外间则是一个小茶厅。
      柏雨山冷肃目光,坐上了茶厅里的罗汉榻,又看丁然还不清醒,便道:“去洗把脸,大事”
      丁然一向是个听话的小伙计,见柏雨山这样说,他自然也不敢犯懒,拖着脚就去了。
      片刻后,丁然便清醒着回来了,他和柏雨山双双落座在罗汉榻上,彼此叽咕了好一阵子。
      丁然拧着眉头问:“阿姐要往台湾撤?”
      柏雨山点头:“嗯,这是房契,你坐飞机过去之后,就带着家里人和钱在这个地方落脚,那边的房子和家里差不多大,是间体面的大庄园,小月亮的妹子会在那边接应你”
      丁然不解的看向柏雨山:“这......怎么这么突然?阿姐从没说过要走的话啊”
      柏雨山兀自点了一根烟:“你们先过去,要是北平没事,就再回来过咱们的日子,要是北平也成了轰炸区,阿姐也好有个退路”
      丁然闻言难过的拧起眉头:“真的到这一步了吗?国军不是有人吗?他们怎么不去打日本人?就干看着咱们这些老百姓死?”
      柏雨山闻言不再说话,只是在丁然肩头攥了一把。
      “不指望他们了,阿姐看你心细有担当,才敢把家里的积蓄都交到你手上,你别叫她失望,家里出了个朗霆,阿姐嘴上不说,心里却已经伤透了,你可别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