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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处觅芳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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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9章
      这高大坚固的城池确实不好打,打坏了还可惜。
      官员们主动投诚,再好不过。
      “谢王爷,王妃!”
      郑增华率众人起身,又躬身上前,双手奉上褚中轩的罪己诏。
      这一点,倒是邵沉锋、贺芳亭没有想到的。
      邵沉锋笑道,“他肯认错?”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罢?
      他见过平生最自负的两个人,就是褚氏父子。
      郑增华低着头,声音十分恭敬,“启禀王爷,圣上已经悔悟。愿遵从太祖之意,江山易主,邵氏为尊!臣斗胆,恳请当着将士们、大臣们、百姓们的面,宣读此诏!”
      邵沉锋微笑,“准!”
      能在褚中轩的暴政之下稳坐首辅之位,并且活到镇北军到来,这位首辅大人非等闲之辈。
      郑增华便展开罪己诏,洪声诵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立政兴化,必在推诚,朕德不类,长于深宫之中,暗于经国之务。不知稼穑之艰难,不恤征戍之劳苦......”
      这罪己诏很长,几乎是“为天下百姓讨褚氏父子檄”的翻版,贺芳亭所写的褚氏父子十大罪,诏文里都承认了。
      先帝褚沧阳那一部分,褚中轩也替他承认。
      也就是说,他承认褚沧阳设计害死先太子及诸位兄长,气死生父嫡母,承认褚沧阳勾结异族图谋邵氏,并毒杀老镇北王,承认褚沧阳想杀贺芳亭嫁祸邵沉锋,承认褚沧阳谋害忠良赤甲军。
      也承认自己弑杀君父、毒害生母、栽赃发妻、斩除岳家、残杀手足、流放亲子、残害忠良、淫乱后宫等等,还加了水淹玉丹河下游这一条。
      四周人山人海,但都保持安静,聚精会神听着郑增华念诵。
      所有能听清的人,脸上都露出愤然之色,心里一个想法,褚氏父子的罪行,简直十恶不赦!
      有些百姓原先还想着,这些罪名兴许是镇北王罗织的,新帝且不提,故去的老皇帝,似乎没那么坏。
      谁知竟然是真的!
      也都有些奇怪,这骂得也太狠了,很难想象新帝认错能认到这种程度......或许是怕死,想求镇北王饶他一命。
      邵沉锋与贺芳亭交换眼神,都猜测褚中轩已经魂归天外。
      褚中轩的性子,两人都很清楚,这罪己诏不可能是他下的。
      不得不说,郑增华很会办事,想他们所想,急他们所急。
      这大概就是他能活到现在的主要原因。
      “朕闻,天命无常,惟有德者居之!又有太祖誓言在前,邵氏宜祇顺大礼,飨兹万国,恢洪业于无穷,答三灵之眷望!”
      郑增华念得口干舌燥,额头覆上一层细汗。
      邵沉锋叹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令侍从接过那罪己诏。
      郑增华这才松了口气,又一挥手,李荣贵小跑几步,递上锦盒,尖着嗓子道,“此为传国玉玺,奉圣上之命,献予镇北王!”
      这玉玺是他偷出来的,理应由他进献。
      邵沉锋微微动容,捧在手中与贺芳亭共赏,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真的还是假的?”
      贺芳亭翻来覆去仔细看了看,小声道,“真的!”
      她以前在褚沧阳的御案上看到过,一模一样。
      邵沉锋握住她的手,有些感慨地道,“咱们成了!”
      多年愿望终于成真,他以为自己会喜极而泣,但是没有,他不想哭,只有种难以形容的踏实感。
      贺芳亭回以一笑。
      邵沉锋又朗声问郑增华,“褚中轩何在?”
      郑增华:“留在宫中,恭候王爷、王妃,陈丽妃伴驾。”
      说完赶紧补充一句,“陈丽妃之父奉命筑堤蓄水,因办事不力,已被圣上斩首。”
      邵沉锋和贺芳亭便知道,褚中轩会死于陈丽妃之手。
      郑增华又施大礼,“臣请王爷即刻进城入宫,主持大局!”
      主持什么大局呢?当然是登基为帝。
      但还不到说这话的时候。
      此时说了,镇北王定然推拒,拖拖拉拉耽搁时间,恐生意外,先进宫再说。
      众臣跟着施礼,“臣请王爷即刻进城入宫,主持大局!”
      声震四野,浩浩荡荡。
      外层的百姓也纷纷跪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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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6章 明珠美玉之光辉,不因淖泥而减损
      邵沉锋从善如流,刚要下令起驾,就听贺芳亭道,“首辅大人,怎只有你们,不见各家夫人、小姐?”
      郑增华一怔,“......王妃娘娘想见她们?”
      被昏君扣押在宫中的女眷们,回来后郁郁寡欢,羞于见人。
      老妻告诉过他,褚中轩很忙碌,又正宠着陈丽妃、金淑妃,并未沾染女眷,李荣贵也证明,褚中轩担心惹怒了百官,因此从未宣召众女眷,最多在御花园里刻意偶遇一两回。
      但是,有些事情根本说不清。
      褚中轩好色如命,才出孝便临幸宫女,连先帝的嫔妃也敢霸占,这样一个淫贼,谁能信他恪守礼仪,不碰满宫如花似玉的女眷?
      就算女眷们未曾失身,仿佛也不清白了。
      老妻面色凄然地说,也许要过好一阵子,大家才能出门。
      他家这还算好的,儿子、孙子们小心翼翼,未曾说过半句不中听的话,唯有宽慰,隔壁王大人家,老太爷说了句不贞,两个儿媳上吊自杀,幸亏发现得早,及时救了下来。
      贺芳亭微笑道,“自然想见。当年本宫离京,诸夫人、小姐出城相送,这份情谊,本宫一直未曾忘记。今日她们怎不来呢?”
      又说笑一句,“莫不是拿大?”
      郑增华慌忙道,“不是,不敢,多谢王妃娘娘!”
      赶紧派亲信快马回京,宣各家夫人、小姐出迎。
      心里十分感激贺芳亭。
      他的密信上,早已写明各家女眷被昏君扣押在宫中,贺芳亭定是虑及女眷们名节,才专门要见她们。
      也是以这种方式,为各家女眷撑腰。
      否则根本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提起,更不需要她们迎接。
      贺王妃真有皇后娘娘母仪天下的风范。
      车驾继续向前,邵沉锋微笑称赞,“王妃娘娘心善。”
      芳亭有常人不及的狠绝,也有常人不及的善良,无论哪一面,他都极为欣赏。
      因为他自己也是类似的性情。
      贺芳亭笑道,“王爷也一样。”
      快到城门时,一辆辆马车匆忙奔出,各家女眷下车拜倒,“参见镇北王爷,贺王妃娘娘!”
      声音里都带了泪意。
      贺王妃这是让她们堂堂正正出门,她们往后也不必自困于内宅、佛堂,这本就不是她们的错!
      青蒿和白苓拉开车前的帷幕,贺芳亭含笑说道,“免礼!诸位夫人、小姐,别来无恙?”
      郑增华官位最高,他家女眷便在最前,其夫人黎氏恭敬回话,“劳娘娘动问,臣妇等贱躯尚可。”
      贺芳亭又道,“本宫印象中,京城女子大多聪敏。本宫有一题,想考考诸位。”
      女眷们顿时紧张起来,她们的夫君或父兄、儿孙也都很紧张。
      ......没说要考试呀!
      贺芳亭:“本宫有一枚珠玉,不慎落于淖泥中。敢问诸位,这珠玉可还是珠玉?”
      女眷们微微一怔,随后泪盈于睫。
      郑增华的长孙女郑灵素施了一礼,稳重地道,“回娘娘,若真是珠玉,就算落于淖泥中,珠玉之质也不会改变。”
      贺芳亭颔首,“诸位以为呢?”
      众女眷纷纷答道,“是珠玉,还是珠玉!”
      贺芳亭笑道,“若这珠玉未曾落于淖泥中,只是与淖泥同处一室,可会损其光辉?”
      “不会!”
      女眷们神情激动,异口同声。
      贺芳亭沉声道,“没错,明珠美玉之光辉,不因淖泥而减损!”
      被扣押宫中的女眷们,回家后会遭遇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开明的人家,女眷们纵然能容身,也会遭受流言蜚语,迂腐古板的人家,女眷们只怕会慢慢消失。
      不一定是死,有可能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她们空出来的位置,自然有别的女子顶上。
      这是长久以来形成的世情,她无力彻底更改,但能改一点是一点,能救一个是一个。
      微一示意,邵大、邵二搬出两大匣子明珠,由青蒿、白苓替她赐给女眷们,一人一枚,多的没有。
      “多谢王妃娘娘!”
      众人紧紧攥在手里,热泪盈眶。
      这哪里是明珠,分明是王妃娘娘给她们的庇佑。
      往后,谁再阴阳怪气嘲讽她们被昏君扣在宫中,名节有瑕,她们左手拿着明珠,右手就敢大耳刮子打人。
      ......王妃娘娘,不,皇后娘娘都说她们依然是明珠美玉,你敢质疑?找死!
      这群女眷中,有许多是几年前出城送过贺芳亭的,心里十分庆幸,当年一时兴起,没想到结下这份善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