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苏锦寻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传来轻微的说话声和小动物扑扇翅膀的声响。
她警惕地放慢脚步，拨开一丛垂落的藤蔓。
林间一小片空地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和一只扑闪着透明翅膀的小精灵玩耍。
是1号，那个英国女孩，王长龙。
她换上了方便行动的户外装束，戴着一顶有些滑稽的宽檐防水帽，手里握着她那根造型奇特的魔杖。那只巴掌大小的小精灵绕着她飞来飞去，洒下点点光尘。
“啊！苏小姐！”1号敏锐地察觉到来人，惊喜地转过身，蓝眼睛亮晶晶的，“太好了，又遇到你了。我们的相遇果然是命运的安排！”
苏锦寻遇到比自己还热情的人，突然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1号毫不掩饰自己的高兴：“我可以邀请你一起同行吗？一个人在这林子里走，总觉得有点阴森森的。”
她搓了搓胳膊，做了个有点害怕的表情，但眼神里更多的是兴奋。
“你多少分了？不想说也没关系。”苏锦寻道。
1号报出一个惊人的数字：“我七分了！之后的妖怪得分我们可以公平分配，等我达到目标分数之后，还可以继续帮你挣分。”
比赛从开始到现在还没过多久，苏锦寻才获得3分，没想到1号已经快要完成要求了。
她的实力非同小可。
思索间，那只可爱的小精灵扑闪着翅膀飞到了她的肩膀上，周身散发着善意。
苏锦寻抬眸便瞧见1号真诚的脸，不再犹豫，点了点头：“可以。互相照应。”
“太棒了！”1号欢呼一声，小精灵也跟着雀跃地转了个圈。
“这是我的伙伴，小仙子皮克西，她很友好，既能照明又能帮忙探路！”
两人结伴而行。有了皮克西的荧光照明，林间道路清晰了许多。
1号的话匣子也打开了，从伦敦的天气聊到学院课程，又从魔药炼制抱怨到中文符咒的复杂笔画。
“苏小姐，你们东方的修炼体系真的很神奇。不用魔杖，不用咒语，一张纸，一支笔，就能引动力量。”
1号挥舞着魔杖，杖尖冒出一点火星：“像我们，离开魔杖和咒语，很多法术就使不出来了。”
“各有优劣。”苏锦寻中肯地说，“符箓需要提前准备，消耗材料。你们的魔法要更即时。”
“没错！”1号深有同感，随即又好奇地问，“对了，苏小姐，你看起来这么漂亮优秀，之前有过恋爱经验吗？我是指，和人类或者其他什么种族？”
苏锦寻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恋爱经验？
“没有。”
“我也没有！”1号很高兴找到同类，“学院里的男孩子太幼稚，太笨拙，女孩们倒是很可爱，但我之前还没遇到那种……就是她了的感觉。”
她有些害羞地笑了笑：“不过，我对苏小姐你，真的很有好感！那天在等候厅说的话，是认真的。”
苏锦寻看着她清澈真诚的蓝眼睛，移开视线，望向林间更深的黑暗：“谢谢你的喜欢，但我们不合适。”
“为什么？是因为国籍？文化？还是……你已经有了喜欢的人？”1号追问，却没有咄咄逼人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好奇和一点点失落。
苏锦寻沉默了片刻。
“你有过和别人接吻的经历吗？”1号问道。
苏锦寻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喜欢那个和你接吻的人吗？”1号还问。
雨声敲打着树叶，沙沙作响。皮克西停在一朵发光的蘑菇上，好奇地看着她们。
“或许吧。”苏锦寻最终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喜欢乌今澄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沾上了，就再也擦不掉。像血渗进布料，像糖溶进水里，像前不久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吻，感官的刺激烙印在脑海中。
而那个罪魁祸首，此刻不知道被投放在这座岛屿的哪个角落，或许正在淋雨，或许正在与妖物搏杀。
她永远看不明白乌今澄。
乌今澄会吃醋，会报复，会悄悄对她好，也会毫不客气地欺负她、嘲笑她、和她争吵。
乌今澄会在危急关头挡在她前面，也会因为一张符可能送给别人而气得跳脚。乌今澄甚至产生了结婚绑定那种极端又荒谬的念头，还付诸行动和她有了实质行为。
但乌今澄不会说喜欢她。
1号眨了眨眼，语气轻快：“那好吧。不过，我不会放弃的，考试期间，我们依旧是同伴，对吧？”
“嗯。”苏锦寻点头。
两人继续前行。皮克西飞在前方探路，荧光照亮一小片区域。
走出一段距离后，1号忽然小声说：“苏小姐，你有没有觉得……附近的妖气，好像变浓了？”
苏锦寻早已察觉。
不仅仅是变浓，而且变得更加活跃，受到雨水的刺激躁动不已。
她抬头，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望向阴沉压抑的天空。
雨水冰凉，打在她的脸上。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暴雨加剧，雨滴砸在叶片上发出爆米花般噼里啪啦的急响。林间的妖气如同开水般沸腾起来。
前方传来凄厉的呼救，苏锦寻与1号对视一眼，当即朝声源疾奔而去。
空地上一片狼藉，一名考生狼狈倒地，左臂鲜血淋漓，周遭却无半分妖迹。两人循迹望去，才见水缸粗细的墨绿色巨蟒正盘缠在松树上，蛇首高高昂起，冰冷竖瞳死死锁定着众人。
巨蟒的气息远超寻常低级妖怪，周身妖气混浊，夹杂着怨恨与痛苦，显然已被雨水催化。
苏锦寻呼吸微促，体内妖力因雨水和这浓烈妖气的双重刺激，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
一股热意从丹田升起，她狠狠咬了下舌尖，对1号低喝：“救人！”
1号立刻挥动魔杖：“wind blade!”
数道风刃破开雨幕，斩向巨蟒头部。
苏锦寻趁机掠至74号身边，抓住她的衣领向后急退。巨蟒被风刃击中，发出吃痛的嘶叫，蛇尾猝然扫来！
苏锦寻将74号抛开，自己拧身险险避开，后背撞在一棵树上，闷哼一声。
“苏小姐！”1号惊呼，魔杖连点，“petrificus!”
一道石化光束打在巨蟒身上，仅让它的动作迟缓了一瞬。
巨蟒被激怒，放弃74号，庞大的身躯转向1号，张开巨口，腥风扑面。
苏锦寻指尖夹出数张阳炎符，灌注妖力，甩手掷出。
“轰轰轰——”
火球接连在巨蟒头部和颈部炸开，鳞片焦黑翻卷，巨蟒痛苦地翻滚，暂时被压制。
1号趁机拉开距离，看向苏锦寻，眼中满是担忧：“你脸色好红，没事吗？”
苏锦寻摇头，汗水混着雨水从额角滑落，呼吸急促。不能再拖了。
“一起上！”她哑声道。
1号点头，再次举起魔杖，苏锦寻则凝聚剩余妖力，准备施展更强力的符箓。
巨蟒眼中红光闪烁，庞大的身躯在两人联手攻势下来回扭动，动作渐缓。苏锦寻瞅准破绽，符箓贴在巨蟒七寸要害，1号同步挥出昏迷咒：“stupefy!”
光芒击中巨蟒头部，它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不再动弹。
苏锦寻松了口气，而1号的魔杖骤然亮起杀招蓄势待发，欲要补刀：“avada——”
“住手！”苏锦寻瞳孔一缩，倏然扑过去按住1号的手臂。
两人身体撞在一起，苏锦寻几乎半压在1号身上，气息滚烫而急切：“别杀它！”
1号错愕回头，魔杖光芒在掌心不稳地闪烁：“为什么？它伤了人，留着后患无穷。”
“它不是恶妖。它是监狱放出的考核妖物，既然如此，必然此前没有犯过杀人罪孽，只是被这场雨水刺激才失了神智。”
她道，“打晕制服就够了，没必要赶尽杀绝，否则我们就违反考场规定了。”
1号眉头紧锁，眸中仍有迟疑，考场规定当然是不允许她们杀害妖物的，但在这种情况下，规定还重要么？
但看到苏锦寻近在咫尺的狐狸眸，终究收敛了魔杖上的能量，道：“……我同意你的看法。”
苏锦寻松了口气，立刻退开一步，靠在树干上调息。
就在这时，昏迷的74号考生呻吟着醒转，虚弱地抬起手指向巨蟒：“里、里面有个黑头发、拿着剑的女人，她被吞下去了……说要从里面攻击。”
苏锦寻呼吸停滞了一瞬。
黑发，用剑。
乌今澄！
瞬时间，这个念头伴随着巨大的恐慌砸了下来。
“她进去多久了？！”苏锦寻声音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