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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雪玉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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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姜虞注意到了她的动作:“怎么了?”
      “无事。”沈知书嘟哝说,“可能是被冻的。不说这个了,快出去吧,殿下请带路。”
      -
      姜虞拽着沈知书东躲西藏,走位曲折蜿蜒,终于来到了大帝姬屋前。
      她们蹲在一棵枯树后边,沈知书小心翼翼探出了脑袋。
      屋前有三两侍卫值守,其中一个抱着剑打盹儿,另一个看起来笔直如松,其实魂儿已经没了一半。
      “迷药呢?”沈知书问。
      “在我兜里。”姜虞道,“不过屋内灯熄了,大帝姬她应当已经睡了,就算进了她屋内也没意义。”
      “不尽然。”沈知书思忖一阵,一本正经地说,“咱们撂倒侍卫后,去墙根儿底下听一阵罢。万一她说梦话呢?”
      “将军真没在看玩笑?”姜虞淡淡瞥她一眼。
      “没,跟你讲正经的呢。”沈知书笑道,“那迷药干放着不浪费了么?试一试也不亏。”
      姜虞于是手腕轻转,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玉罐儿。
      沈知书接了,悄悄往旁边绕去,紧接着猛地蹿上前,屏住呼吸,打开盖子往前一洒,两个侍卫当即不省人事。
      “这药好猛。”沈知书瞪大了眼,一面嘟哝着,一面眼疾手快地将那俩即将倒地的侍卫拽住,继而轻轻放下,以免她们发出太大动静。
      姜虞疾步如飞,三两步来至沈知书身旁:“特命人制的,我那儿还有几罐,将军若喜欢,带两罐回去。”
      “那敢情好啊。”沈知书利索地撩开袍子,就地蹲下了:“不过这个再说,咱们先来听听这位宸王殿下会不会说梦话——”
      /
      “说梦话?!”谢瑾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长发,脸上大剌剌挂着“你没事吧”四个字,“我在床上睡得好好的,你叫醒我只为告诉我‘我说了梦话’?这是何奇事,值得如此兴师动众?”
      谢大揣着袖子站在床边,面庞被烛火烤得发烫:“娘,你说梦话太吵了,我在隔壁房间睡不着。”
      “我说啥啦?”
      “你方才喊打喊杀半天,说了一车轱辘话,最后叫出了一个名字。”
      “什么名儿?”
      “没听清……”谢大绞尽脑汁想了半日,歪着脑袋说,“好像是什么‘稽元’什么的。”
      谢瑾叹了口气,蒙头躺下了:“我究竟也不记得我梦到了合适何物,‘稽元’这个名儿更是闻所未闻。许是你听错了也为可定。”
      “这不可能。”谢大一把拽过在旁边守夜的侍子,“你来说,我娘说了什么?”
      侍子小心翼翼地去瞅谢瑾的脸色:“……稽、稽元?”
      谢瑾挑眉:“嗯?”
      “不是,我、我听错了。”侍子慌忙道,“将军没讲梦话。”
      谢大:……
      谢瑾耸耸肩,瞪着眼装无辜:“你瞧吧,你将我从睡梦中喊醒,还血口喷人。”
      谢姑娘气了个倒仰,一面嘀咕着“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亏你还是我娘”,一面鼓着腮帮子出去了,走至门口时跺了跺脚,跺裂了一块青砖。
      小姑娘怒气冲冲跑回自己房间,越想越上头,恨不能折返回去把她娘揍一顿。
      她闭上眼,想着,睡吧,睡着了就不气了,结果下一瞬,谢瑾的梦话再度传至耳畔,声如洪钟,吓了迷迷糊糊快睡着的自己一个激灵。
      猛地清醒过来,与天花板大眼瞪小眼的谢大:……
      谢大火速冲回谢瑾房间,与在一旁伺候着的侍子串了气:“你若不跟你主子实话实说,我便向她检举你上月摔了五个琉璃盏!”
      侍子连连摆手保证自己定会如实陈明因果,于是待谢瑾再度被谢大叫醒后,侍子战战兢兢地嗫嚅道:“主、主子,你刚才真的在梦中呓语了。”
      “呓语便呓语,难不成我在我府上连讲梦话的自由都无么?”谢瑾揉着眉心问,“罢了罢了,我讲了什么?”
      “还是喊着‘稽元’那名字,连喊了四五声。”侍子小心翼翼地说,“殿下可是梦到了什么?”
      稽元……
      谢瑾忽然觉着这名字有些耳熟。
      她蹙起眉,在脑海里将所有名讳翻炒一遍,却并未揪出能对得上号的人物。
      谢瑾挥挥手,命谢大去离此处较远的别院中的另一间屋子里头睡,她自己则一面思考着这名儿的由来,一面酝酿睡意。
      然而任凭她如何翻来覆去,睡意都迟迟不来。
      五更的梆子声隔了好几道院墙遥遥飘过来,她索性披衣起身,去院子里晨练。
      练着练着,前半夜的梦陡然闯入脑海。
      那些画面此前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此时此刻却潺潺往外流着——
      她梦见了她已逝的夫人。
      至于稽元……在梦中,亡妻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或者说……
      叫“稽元”的那个人,和她亡妻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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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前世
      前世:“送我往生吧,佑书。”
      沈知书与姜虞在墙根下蹲了两刻钟,也没蹲到大帝姬说梦话。
      她俩转而放弃了听墙角,小心翼翼蹿去了书房。
      书房门口亦有人值守,沈知书如法炮制地将人撂倒,而后跟着姜虞往里走。
      书房收拾得很整齐,五六个黄花梨书架林立。一半书架上堆满了书,另一半书架空空如也。
      房间东面是一张紫檀木书桌,桌台用大理石砌成。书桌下边有个上了锁的木柜,沈知书上前拉了一下,没拉动。
      “要撬锁么?”沈知书转头问姜虞。
      “你会撬锁?”
      “会啊,什么都会。”沈知书笑道,“曾经夜袭敌人军营,去偷她们的作战计划。”
      “偷到了么?”
      “没,她们留了点心眼,主帐里留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我们找了一刻钟,仍旧一无所获。所以估摸着咱们在大殿下这儿应当也找不着什么重要的——”
      沈知书说着,五指轻动,已然将锁撬开,却在看见里头塞着的东西时一顿。
      “这么厚厚一沓信,就大剌剌放这柜子里?”沈知书摇摇头,“大殿下也太不设防了些。”
      “大约没想到真会有人进来撬锁。”姜虞淡声道,“这是什么信?”
      沈知书嘴一张:“不知。”
      “嗯?”
      “太黑了,我眼瞎,看不见。”
      姜虞:……
      姜虞上前两步,将那一沓信从沈知书手里拽过来。
      信上没有落款,内容都用朱笔涂去了,什么都看不出来。
      于是当姜虞给沈知书转述的时候,沈知书长叹一声,嘟囔道:“我就知道。”
      她围着书桌转了两圈,料想今夜应当找不到什么线索,正打算拽着姜虞打道回府,却听身侧人说了声“等等”。
      “嗯?”沈知书转过头。
      “这些纸不是同种材质……”姜虞蹙眉说,“里头有两三张的材质我只在御书房见过。”
      “御书房?”
      “嗯,但不是姜初的。是国师给姜初寄的信。”
      沈知书颇有些错愕:“如此说来,国师与大帝姬暗中有联系?”
      “大约是罢,不过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姜虞面无表情道,“许是正常的人情往来也未可定,切莫妄下定论。”
      -
      国师府。
      夜半天凉,国师立于观星台之上,一瞬不瞬地眺望远方。
      其实今夜下雪,天上覆着一层厚厚的云翳,星月掩于其后,完全漏不了头。
      但国师就是不想回屋。
      阿水每隔两刻钟便来催一次,国师听得心烦,干脆给她下了闭口咒。
      自自己苏醒已有三百余年了。国师心想。故人皆已不在,世间找不着同类,形单影只的滋味真不太好受。
      好想阿楚。
      她的阿楚死在了那场惨烈的仙门大战里。
      她将小姑娘从山下捡回来,起名阿楚,养在灵气充盈的山头。别人都怕她,阿楚不怕。
      她们日日观花逗鸟,围炉品茶,看东风吹皱春水,四处莺飞草长。
      可是,自仙门大战之后,什么都没了。
      国师仰着头,视线没有落点。她闭眼又睁开,突然想,自己其实算不得完完全全的形单影只——
      她在南安国遇着了故人。
      只是故人转了世,失了忆,也算不得真正的故人了。
      故人名姓未改,一个仍叫姜虞,一个仍叫沈知书。
      不记得前世也好,以免同她一般,醒来后在世间浑浑噩噩几百年,渐渐想起了来处,却不知归途。
      几万年前的仙门大战耗尽了所有灵气,众神陨落,人魔归西,即便没死的,也因修为耗尽而渐渐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