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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相思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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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2章
      “那倒没有。”裴之礼回道,“只是宅子被烧了大半。”
      张景初轻呼了一口气,“那就好。”
      张府的仆从本就没有几个,而她也难得回家一趟。
      张景初忽然放下手中的奏报,起身道:“我的书。”
      她想要出去,裴之礼遂道:“外面都是人,他们吵着要见您。”
      张景初听着裴之礼的话,依旧走了出去,外面的人果然还没有散。
      见张景初从内走出,场面瞬间变得骚乱,众口纷纭,大多都是指责与质问。
      “让开!”但张景初却没有那么多闲工夫理会他们,只见她呵斥一声,“我不介意让中书省血流成河。”
      哄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张景初的眼神不似在说假话。
      执政多年,她的为人与脾性,这些下属们又怎会不知道呢。
      在她的呵斥声中,这些人很快便让出了一条道。
      张景初撑着手杖带着控鹤卫离开了中书省。
      “咱们就这样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阻止吗?”人群中有人喊道。
      “他这么着急出去,发生了什么?”又有人问道。
      “好像是右相府着火了。”
      “不是着火,是被人烧的。”
      “谁这么大胆,敢纵火烧相府啊。”
      “估计是那些反对政令的百姓。”
      “真是活该。”
      “报应。”
      “连老天爷都难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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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南·潭州——
      潭州的楚王府内哭声一片,作为政权的统治者,周逢奄奄一息的躺在榻上。
      病榻前是妻子严氏与年仅十一岁的独子周权,还有两名托孤大臣。
      “能够清除的隐患,我都已为你清除。”周逢抓着儿子的手,苦心叮嘱道,“但还剩张表与杨番,这二人与我一同追随王帅起事,张表有野心,不会甘愿屈居于你之下。”
      “我死后,张表必反。”周逢说道。
      夺取湖南政权之后,周逢对于诸将也多般猜忌,除却设计杀害潘寺外,还一连诛杀了不少武将,一时间治下人心惶惶。
      若非妻子严氏劝谏,如今的湖南恐怕又是一番混战。
      随后他看向自己的亲信,“你们要尽心辅佐我儿保住湖南,若事不可为,可举族归朝。”
      “我等谨遵大将军之命,”两名亲信跪地叩首道,“必当竭尽全力辅佐少主。”
      最后,周逢又将目光落在了妻子严氏身上。
      因周逢残暴的行为,严氏心生不满,与之多有不和,“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权儿是我的儿子,我会尽心抚育。”
      如此周逢才咽了气,屋内顿时哭声一片,只有严氏十分冷静的将自己的儿子周权拉了出来。
      当着屋外群臣的面,宣布继位。
      政权交替之际,主少国疑,必招祸患,严氏没有坐以待毙,而是带着儿子周权动身赶往朗州调兵,同时密令周逢部将杨番出兵讨贼,并遣使向昭国求援。
      此时昭国的军队,已经在南伐的路上了。
      是年十二月,武平节度使周逢病逝,其麾下武将,衡州刺史张表趁周权前往朗州调兵之际,举兵叛乱,突袭潭州。
      永曌七年正月,杨番平定张表之乱,并将之擒杀,而昭国的军队却仍然继续向湖南进军。
      是年二月,盛春。
      “嫂夫人。”周逢的亲信李观匆匆踏进王府,“昭国的军队已经过了荆南,正向湖南逼近,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周权接任节度使之后便立马遣使赶往昭国,上表称臣。
      但似乎昭国并不领情。
      严氏坐在周逢曾经的位置上,闭眼长叹了一口气,“湖南经历了那么多内乱,能够打仗的将领还剩多少呢?”
      “十不存一。”李观低头回道。
      “此次昭国皇帝亲自率军,下面的人已经...”李观又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有了投降之意。”
      第401章 千秋岁(二十六)
      千秋岁(二十六):女科
      “要降的,要降的,”严氏深知,经过多番战乱,内斗不休的武平政权,早已破碎不堪,面对中原王朝的大军压境,根本没有还手之力,“降,却也不能直接降。”
      “这是何意?”李观问道。
      “皇帝亲征,必是为功勋而来。”严氏看着眼前的地图分析道,“否则以中原的强盛,何须事必亲躬。”
      “皇帝还需要功勋吗?”李观诧异道,“开国之君,已是天下功勋之最。”
      严氏摇了摇头,“对她而言,立多少功勋都不够。”
      “因为,她是女人。”严氏闭上双眼,心中充满了无奈,“只是与你们做了同样的事,却要被视为大恶的女人。”
      同为女人,严氏深知女子执政的艰辛。
      “整顿一下水师吧。”严氏下令道,“以岳州洞庭湖为屏障,能阻多久,就阻多久。”
      “喏。”
      片刻后,严氏走出房间,在这枯寂的冬日,小院中满是荒凉,寒风刺骨,她裹紧了身上打有补丁的棉衣,望着北面,满眼凄凉意,“就当是我作为女人,为这天下,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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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月前
      ——长安·善和坊——
      张景初骑马出了大明宫,而后便回到了善和坊的家中。
      “怎么会这样。”跟随她出来的书吏鱼羡安看着已经完全被烧毁的大宅。
      尽管明火已经被扑灭,但仍然有浓烟不断冒出。
      由于烧毁的是相府,所以还惊动了京兆尹与万年县令以及街道司的官吏。
      张景初骑马赶来后,一众指挥救火的朱紫官吏上前请罪。
      “右相,”京兆尹赵蒲慌忙走上前,“请治下官失察之罪。”
      “有没有人员伤亡?”张景初朝宅子走去,而后问道。
      赵蒲及众人跟在她的身后,“目前还未有人员伤亡。”
      “万年县所录口供称,右相府中有个奇女子会武,不仅带着府内的人安全撤离,还跳墙入内,将困于火中的侍女带出,因而没有人员伤亡。”赵蒲小心翼翼的回道。
      “主君。”文嫣带着相府仅有的几个奴仆,录完口供之后便走了过来。
      而赵蒲口中的奇女子便是她,“你们没有人受伤就好。”
      “可惜宅子被烧了大半,所幸没有烧到内院去。”文嫣向张景初道,“您的那些书也都还在。”
      听到这儿,张景初再次松了一口气,但这座宅中她最在意的,并非是那些藏书。
      “右相?”赵蒲见张景初往冒烟的火堆走去,于是连忙劝阻,“此处太过危险,您不能进去。”
      而在搜救的官兵也将她阻拦在外,“宅中失了火,随时都有倒塌的可能。”
      “让开!”张景初怒呵一声。
      “主君,请跟我来。”文嫣知道张景初的心思,于是带着她走了侧门。
      “幸好街道司救火的官兵来得及时。”文嫣说道,“火只烧到了中堂。”
      饶了好大一圈后,文嫣带着张景初从烧毁的地段来到了中堂后面的一座院子。
      院子已经被烧去了大半,她的心也因此紧悬。
      直到来到了被打湿的褥子所掩盖的一颗茶树前。
      “小人走得匆忙,所以只是扯了一块褥子,沾了些许池水盖在上面,希望以此可以保全。”文嫣将那褥子揭开,修整得齐整的山茶花,在一片黑色的焦土中盛开。
      “还好。”文嫣轻呼了一口气,“没有烧到这里来,否则以刚才的火势,恐怕难以保全。”
      张景初将目光挪向文嫣,而后向其叉手一拜。
      文嫣愣了愣,她是李绾派来监视也是保护张景初的人。
      “主君与陛下彼此珍视。”文嫣说道,“小人也算是见证者了。”
      “可惜没能抓到纵火的人。”紧接着文嫣又道,“善和坊的瞭台只看到了冒起的浓烟。”
      “此为我万年县失职之责。”跟随入内的万年令冒着冷汗,“下官已经命人盘问坊内的居民与负责坊门的坊正了。”
      “不用再继续追查了。”张景初却罢了罢手,她已经猜到纵火的人,必然是那些反对她的读书人,“这些时日,你便带着她们去陛下的潜邸暂居吧。”
      “喏。”
      京兆尹赵蒲与万年令对视了一眼,“不用追查真凶吗,纵火可是大罪,更何况还是右相府,残害朝廷命官,更是重罪。”赵蒲看着张景初的脸色小心翼翼道。
      “不必了。”张景初抓着手杖,“将这些烧毁的墙体加固一下,莫要再有隐患,殃及无辜。”
      “喏。”
      相府被焚毁后,朝廷提出让工部修缮,遭到了张景初的拒绝。
      事情很快就传开,作为宅邸的主人,张景初不但没有降责长安城内的官吏,还下令停止追查,同时也拒绝了公费修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