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你我自幼相识,日夜相伴,就算是化成灰,我也绝不可能认错。”昭阳公主看着张景初的背影,步步紧逼道。
张景初攥着手,轻拢眉头,“公主一定要为难臣吗。”
“为难?”面对张景初的回答,昭阳公主一声冷笑,笑声中充满了心酸与苦涩,“我找了你十年,所有人都告诉我,你死了,可是我不信。”
“我认得你,我认得你的样子,我认得你的尸首,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昭阳公主又道,她的声音中带着泪。
“这么多年过去,早已物是人非,是与不是,还有何意义呢。”张景初回道。
“意义?”昭阳公主湿红着眼眶,越发的哽咽,“所以在你眼里,与我相认,毫无意义是吗。”
“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
“我忘不掉你,可是你却早已不记得我。”
听到昭阳公主的话,张景初抬头,旋即缓缓转过身去,她看着昭阳公主,泪光流转,“关于公主,我从未忘记过。”
“可你心中从未有我,甚至可以轻易爱上她人。”在张景初承认一切后,昭阳公主诉说着自己因她这段时日的抗拒所产生的不满。
面对昭阳公主所言,张景初没有反驳,但也没有承认,“臣说过,臣不是顾君含,只是公主不相信而已。”她为自己辩解道。
“人都是会变的,”张景初又道,“你我皆是,没有不同。”
至此,昭阳公主才听懂张景初的弦外之音,此一时,彼一时,十年光阴,她们早已发生了改变,连同着关系一起,不复如初。
“我今日前来,种种行为,”张景初开始向昭阳公主迈步逼近,眸光也变得暗淡,深邃,“无不是为私心,无不是为因果。”
“自那一别,公主与我,早已陌路。”张景初近到昭阳公主身前,“我已无亲无故,无家无门。”
“我以罪人之身,有家不能回,亲故不能认。”
“我非我。”
“公主所见到的,不过是一副死去了多年的躯壳。”
“寄得此身皮囊,茍活于世。”字字句句,无不是咬牙说出,她的恨,她的怨,“而公主所求之情爱,岂是我这,连自己生死都无法掌握之人可以奢望的。”
“我连我是谁,都不可抉择。”
“我知道你心中有怨念与恨意,可为何她人又能够?”昭阳公主又问,动恻隐之心时,她也有着自己的不满。
“公主又为何非要是我啊。”张景初反驳,“这天底下有这么多的人,为何非要是一个已故之人。”
“这么多人中,却只有一个顾君含,这就是我的理由,谁也无法替代。”昭阳公主回道,“我没有办法强求你,你同样也无法改变我。”
“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昭阳公主又道,“我们之间的情分并不会因为那些而散去。”
“我与公主当真情投意合,亲密无间吗?”张景初道,“即使是曾经。”
“顾氏一族,曾辅李氏君主开创基业,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张景初又道,“我不过是乱臣贼子。”
“又有什么理由接近,又有什么资格接受。”
“顾家的事,我很抱歉,”昭阳公主本失望至极,可听到这一番话后,心中愧疚万分,也心疼不已,“但这个案子,是由三司推事而定,我后来也查看了卷宗,我知道这不能说明什么,因为下最终裁决的,是我阿爷。”
“你若因此心生怨念,我可以理解,”昭阳公主又道,“哪怕你因此厌恶我,我也可以接受。”
“公主这样做,值得吗?”张景初看着昭阳公主问道,“也许将来,公主得知一切后,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你不该问我值不值得,”昭阳公主道,“如果我有所犹豫,没有一点点期待,我就不会找了顾君含整整十年。”
昭阳公主的苦苦坚持,让张景初已分不清,她对自己,究竟是爱,还是对年少之时不可得之一物的执念。
但不管如何,张景初都得到了她的帮助与庇佑,这正是她所需要的,即使愧疚,却也还是接受了。
心中的仇恨,能让她冷静与理智,并狠下心来,“臣将顾君含,还与公主。”可那些挥之不去的过往,也同时缠住了她,让她在挣扎中变得矛盾,“公主能否,不再干涉张景初之事。”
“我没有干涉你。”昭阳公主进前一步道,“除了婚事。”
“你为什么要这样说?”她仔细分析着张景初的话,好像听不大明白。
张景初开始后退,“公主想要的,从始至终都是顾君含。”
“不是的。”昭阳公主反驳道。
“可是我已经回不去了。”张景初不断往后退,最后退至内房门口,重重撞在了朱漆木门上。
张景初转过身,想要将门拉开时,昭阳公主一声令止,“站住!”
“你们不要再逼我。”张景初将房门推开。
“原来,”听到张景初的话,昭阳公主震惊的同时,多了一份担忧,“你已经知道了。”
开门的瞬间,张景初有所停顿,但还是迈了出去。
昭阳公主穿着沉重的翟衣追了出来,带动的风卷灭了案上的红烛。
“不是这样的。”她从身后一把抱住张景初。
外房的房门口有宫人在值守,听到推门的声音,于是近到门前,弯腰小声问道:“公主可是有吩咐与小人?”
“无事。”昭阳公主极力抚平情绪,回道门外。
外房虽也掌了灯,却只有屋北供奉的案上点着两盏烛火,加上比内室大,因而便暗了不少。
“不管是什么身份,你都是你。”昭阳公主抱着张景初,抬头看着她背影说道,“我没有想要逼你。”
“既然公主在潭州时,便已经知道一切,”张景初抬起垂下的手,握住了环在自己腰身上的昭阳公主的手,“又为何非要这个答案不可。”
听到张景初的话,昭阳公主有所惊愣,她瞪着错愕的双眼,因为担忧之事,已有来临之势。
张景初转过身,开始转而逼向昭阳公主,“公主想要的究竟是答案,还是答案背后,我的动机,与所作所为。”
“在潭州,”她往前走,昭阳公主便开始心虚的后退,“医馆中,从我身上搜下来的信件,是你拿走了。”
“那是东宫失德的证据。”张景初又道,她将昭阳公主重新逼入房内,“你不在乎民生,因为没有触及到你的利益,你在袒护你的私情,你的长兄。”
“无论我怎么问,你都不愿承认南下之事,是因为怕我知道后,会怀疑与发现这件事,进而责怪于你吧。”
“因为顾念没有理由瞒着我做那样的事,只有身为皇太子的妹妹昭阳公主,你,”张景初的眼里有着愤怒,“为了东宫的声誉与萧氏一族的荣辱,而欺瞒我。”
“是,”昭阳公主承认得干脆果决,她深知张景初的聪慧,“我的确是有私心,也的确在袒护东宫,我不愿你我成为刀剑相向的敌人。”
“我们本可相安无事,以新的身份,就这样生活下去,可公主并不愿意,这让我不得不怀疑,公主的用心。”张景初看着昭阳公主道,“实则是偏向萧李两家。”
“血肉至亲,本该如此。”张景初又道,“现在公主得到答案了,我为复仇而来,这就是我的目的。”
“公主现在就可将我绑去卫国公府,除去这一祸,避免养虎为患。”
本因愧疚而积压的怒火,在这一刻失去理智爆发。
啪!——
这一巴掌打断了张景初的话,也让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固。
窗外突然惊现白光,天边劈下一道闪电,如同要将黑夜撕裂一般来势汹汹。
窗台前放置着一盆经过修剪的盆栽,绿叶中间簇拥着一朵盛开的牡丹,而它的旁侧,还有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
“你从来也没有相信过我!”昭阳公主颤抖着手,连声音也变得沙哑,“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将我拒之门外,一次又一次的伤我。”
“四娘,”张景初将视线重新挪回,“你不用骗我,我们回不去了。”
“你平衡不了亲与情的,何苦为难自己呢。”她又道。
听到张景初的话,昭阳公主眼中的泪水再也无法忍住的夺眶而出,并上前一把将她抱住。
她扑在张景初的怀中抽泣着,片刻后抬起颤抖的手,抚摸上张景初泛红的脸,自责又懊悔,“疼吗?”
昭阳公主眼里露出了少有的神情,还有泪水,张景初摇了摇头,并抬手覆上她的眼角,轻轻擦拭着流出的眼泪。
昭阳公主握住她的手,放在脸侧,“我知道是我贪心,什么都想要…”
“公主。”门外突然传来声音。
昭阳公主旋即拉住张景初的腰带,往床帐内双双倒下。
张景初躺在床上,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昭阳公主,本想开口,却被堵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