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你不会心疼我吗?”
“为什么走的时候不回头看我一眼呢?”
“甚至那两通电话,两通电话就是你的努力了吗?”
她说话的语气那么轻柔,好似在这场关于爱与不爱的论证博弈中对许觅手软,一字一句却仍然犹如一击又一击的重锤,砸在许觅的心上。
“你让我觉得我无法依靠你,无法信赖你,让我觉得我们的关系无法承受危机,无法一起解决问题。所以,许觅,我不觉得你爱我。”
所以蔺洱明白自己不该对许觅抱有希望,无论是她难以言喻的眼神,还是她莫名其妙的思念,她觉得那并不是爱。
或许就真的如同乔宁所说,许觅万一只是想玩弄她呢?万一只是寂寞了或者太疼了,想要临时找一个安慰,想要找一份刺激?万一她只是愧疚而已……而她需要又为此付出多大的代价?
许觅或许对她有一点愧疚,而她从开始喜欢她到现在已经过了十五年。
十五年很久,久到她的人生已经不剩几个十五年,许觅心里的那丁点儿愧疚放在这十五年里犹如一颗投下的石子,除了打破她的平静带来层层叠叠的涟漪般的痛苦外无法改变什么,也无法真的解救什么。
蔺洱说:“你说你不爱我,我真的相信了,你并不爱我。”
“我不再期待你会爱我,我只想要平静的生活。”
许觅怔着,很久很久才回过神。
她的眼睫颤动,带着一滴泪水从睫毛滚下,她无法反驳也无法辩解,一颗巨石好似堵在喉咙里,让她发出的声音那么的无力:
“对不起……”
“蔺洱,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她说不出任何话来,而“对不起”这三个字放在现在实在显得苍白,它弥补不了任何,蔺洱也没从中获得任何的安慰。
对不起是最无用的词语。
对不起是最讨厌的词语。
它代表着伤害的存在,太多人企图用它把所有伤害都抚平。
可伤害是一个伤口,一个坑,一道裂痕,而对不起仅仅只是一个词语,几个音节。
两年不见,许觅变得真的有些不像她。她眼眶很红,眼圈周围都湿成一片,那双平日里冷淡的眼睛被浸泡在水里,那么的易碎,那么的悲情。
她其实没有多少力气,蔺洱很容易就能把手从她手中抽出来,让她落空,让她被抛弃,让她没有支柱也没有依靠,变成孤零零地站在那,自食其果,自作自受。
蔺洱真的这么做了。
她用一只手将她的手背按住,然后用力地将自己被她握住的手抽走,她后退了一步,一步拒绝。许觅崩溃地站在她身前,蔺洱恍然发现她的身影如此的纤薄,她瘦了很多,十斤,或者二十斤,为什么会这样?她都经历了什么?
在蔺洱的记忆里,她从未这样狼狈过。
一切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关于少年时期所有美好的回忆都变成了这一刻的狼狈与破碎。
“许觅,你该回去了。”
蔺洱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将整包都递给了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杂乱的一切。
“生理期很难受吧,叫个代驾送你回去吧。”
“下次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
说完,蔺洱转身,狠下心不再看她,径直离去。
蔺洱走了,走入酒店大堂,消失在迷茫的夜色中。
她有归处,尽管那只是临时的酒店,但她有归处……她不再属于许觅,她可以做到不要许觅……
失去的感受冲击着许觅,她缓缓转过身,身体无力地踉跄地往下一跌,用手撑住车身,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
有路过的人见不对,跑过来问她怎么了,需不需要帮助?许觅摇摇头,用自己都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没事,摸索着去找车门把手努力将车门打开,颤颤巍巍地坐进去,用手撑着方向盘,紧紧握着,握到指尖发白。她的身体很僵硬,止不住地颤抖,肺部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要很用力很狼狈,像大哭那样才能将氧气吸进去,要很用力很用力才能抵抗身体绝望的反应。
可绝望依然侵蚀着她,源源不断,好似永远也不会消失。
她的幻想破灭了,蔺洱的爱好像停止了或消失了,而她的爱被否认了。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真的很糟糕很不堪,她一直幻想蔺洱还爱她,私自把蔺洱当成她的支柱,执着于她们能回到过去,却忘了思考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自己到底值不值得被蔺洱爱。
她值得吗?她是一个好的伴侣吗?她可以依靠吗?她可以信赖吗?她能做到坚定不移吗?她可以抵抗风雨和生活中老天开的无数的玩笑和难以预测的不确定性吗?
像她这样的人,像她这样连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情绪都处理不好,像她这样无法信赖无法依靠,像她这样只顾自己只想逃避,轻而易举就能把自己爱的人抛弃,为了逃避能对爱的人说出难以想象的伤人的话的人,真的值得被爱吗?
她配得上蔺洱吗?
她配得上蔺洱的好,配得上蔺洱的爱吗?
她到底凭什么幻想蔺洱还会继续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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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碎]
第63章 担忧
担忧:许总监请了病假
蔺洱回到房间,乔宁还呆在这儿。蔺洱的脸色变得很差很差,乔宁问她怎么了,她说:“我想一个人呆着。”
“好。”乔宁不再多说,立马推门离开。
蔺洱拧开一瓶矿泉水,咽下一大半,好像这样能让她冷静,可放下水瓶,却愣愣地看着墙壁,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不受控制的情绪,乱七八糟的情景,想象不到的冲击,毫无预料的变故……蔺洱在这一晚彻底被搅乱,她知道她再也无法奢望平静,老天给她开了一个太大的玩笑。
两年了,她们已经整整分开两年,她早已经认命,早已经接受现实,她的伤口已经结痂,她可以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平平淡淡地继续下去,为什么许觅没有彻底消失?
为什么许觅再一次出现了,为什么许觅没有像当年离开时那样冷漠待她?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她,为什么要哭,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为什么要说爱她。
她并不爱她。
蔺洱没办法理解,也没办法接受这样的爱。
可明知如此,她的内心还是太汹涌,那句话还是像暴风,掀起她心中的一切。
她踱步到浴室门口,又转身走到窗边,拉开落地窗窗帘往外看,黑夜其实并不太黑,城市中心的灯光太亮了,把天空照成了暗紫色,太亮的夜空看不到星星月亮,也看不到许觅。
蔺洱将窗帘紧紧拉上,走进浴室脱掉衣服打开花洒,冷水冲刷着身体,她却感受不到丝毫,她好像对外界的东西失去了感知,她很乱。
不记得在浴室里呆了多久,洗完澡出去,她依然焦躁不安,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她又开始往窗外望,什么也望不到,然后拿起手机。手机里有很多条未读信息,来自工作,来自白蓁。
白蓁半个小时前和她分享了一部刚看完的电影,告诉她很好看,十分钟前又和她分享了正在吃的火锅,告诉她好好吃。蔺洱知道她是想要和她聊天,想要培养感情。
蔺洱捧着手机,看着这些信息,很努力地想要回复她,很努力地想要把注意力只集中在她们两个人身上,很努力地试图在跟她的聊天中感受到一些什么。
可打字的分神间,她却又忍不住去想,许觅牵她时掌心的温度是冰凉的,冒着冷汗,不停地颤抖。
她到底有没有离开
蔺洱的脑海中浮现她泪眼婆娑的脸,浮现她过分瘦削的身影和急促的呼吸,她当时的状态那么差,脸色那么苍白,好似随时都会倒下……她到底有没有叫代驾,会不会因为情绪问题在路上遭遇意外?
蔺洱的脑子很乱,一面是对于爱的痛苦,对于许觅的怨恨,一面却又是不由自主的担忧,情绪的失控和身体的虚弱在马路上都是致命的危险,如果她真的因此出了意外……
蔺洱不敢想象。
她没有一点儿和白蓁聊天的心情,最终把打出的自己都不记得是什么的字删掉,放下手机,站起身,又拿起手机。
她退出白蓁的聊天框,找到许觅加她的那个工作号,许觅没有给她发信息。
从分别到现在整整过了一个小时……她或许在开车,或许已经回到了家,或许已经冷静下去,或许已经把她的话全都已经想明白了。
蔺洱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几乎一夜未眠。
拍摄的筹备需要时间,这些日子蔺洱无需再到景裳去,工作基本都由助理来和她们的人沟通,她无需联系许觅,许觅也没有再找她。许觅也不必再找她,许觅也不会再找她,因为她说得已经够清楚,她拒绝得已经够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