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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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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好。”付商力气攒得不多,大病初醒以来身子虚得厉害,才坐起来这么一会就没了力气,但是他又不想躺着,于是就这么靠在床头看着外面看了一夜。
      这一夜,烟火放到寅时,漫漫长夜只有那时而升空的烟花与他作伴,除此之外周围寂静无声。
      付商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不过他是被外面说话声吵醒的。
      那声音拔尖揣测着,“这院里到底住的谁啊?一天到晚没见个人影。”
      另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应道:“也不知道住的哪家先生,说是病着,身体不好不宜出门。”
      “就看到那小白脸似的娃进进出出了,也不跟邻里打声招呼。”妇人颇埋怨了一句,忒了嘴里的枣子核,拉着邻里小翠的手,“走走走,婶子带你去赶集。”
      两人声音渐行渐远,隐入隔绝在门后的喧嚣中。
      窗口三只麻雀啄着木框,有节奏地敲出笃笃声。
      原先付商也没见这三只,许是外面结界撤了才有机会飞进来。
      “过来。”付商起身咳嗽了几声,胸腔肺腑都带着股刺痒,让他又忍不住咳嗽着。
      吱呀——
      何清影猛地推门进来,看到付商坐在床边穿了一件单衣,拎着衣架上的兔裘走过来,带起一阵风,“老爷,怎么不喊一句?”
      付商抵着唇又连连咳嗽几声,抬眸看着何清影。
      何清影:“?”
      “……”
      付商扶着门框起身,盘旋在屋内的麻雀落到他肩头上,“近几日有什么事发生?”
      “?”何清影有些疑惑,却看到付商的目光落到那只麻雀上,便知道问的不是自己。
      付商走了几步,没等到耳边传音,脚步顿了顿。
      侧头看着那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他忘了自己已经没有灵气了……
      付商走到门口推开那扇门,阴沉天空笼罩的灰暗街道上升着蒸笼雾气,人头攒动,叫卖声此起彼伏。
      远处热闹繁华的街市与落寞无声的庭院形成对比,霎时让付商觉得有些与世隔绝。
      “这是哪?”
      “苏音镇的边缘街道,白家主说这边僻静,方便您养身体。”
      付商点了点头,何清影拢了拢他身上的兔裘,“老爷,外面风大,咱们进屋吧。”
      还不等付商说话,冷风呛得他连连咳嗽,喉间又是一股痒意。
      何清影连忙把人扶到软榻上,递了杯温热的茶水过去。
      见付商缓过来一点又将火盆挪得近了些,支开软榻侧边那扇窗透透气。
      窗口正对着庭院里的那棵梅,垂涎欲滴的鲜红色像是挂在枝头的红果子,在这片深寂庭院里十分赏心悦目。
      付商有些恍惚,记忆深处勾出一股酸甜味道,汁水在唇齿间弥漫,萦绕在他心头,“有没有野果?”
      何清影被他问得一愣,“什么野果?”
      付商恍然间看到骨节分明的手指捻着一颗野果递到他面前,但是等他想去看那人的样貌,眼前却是一片漆黑。
      他似乎回到了那个山洞里,柴火噼里啪啦的发出响声,将他们的身影投映到石壁上。那人穿着深色玄衣,长发随意搭在肩侧,整张脸被黑暗笼罩着,沉寂地向他递了一颗野果。
      付商手动了动,正想伸出手却被何清影摇醒了。
      “老爷!老爷!”
      这突然的喊叫让付商怔怔回过神,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看着身前松了一口气的何清影,“怎么了?”
      “你吓死我了,刚怎么喊你都没有反应,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何清影虽然拔高了音量,但也不敢大喊大叫。他将付商的手塞回兔裘下,悄悄将一张纸塞到兔裘内侧的小袋里,“苏音前不久阵法出了点问题,导致附近精怪魍魉有些多,你要是碰见了可不要受它们蛊惑。”
      付商怔了怔,何清影又继续说着,“白家主也是因此没有赶来见你,等事情一忙完估计就都来见你了。”
      付商皱了下眉,“都?”
      “嗯。世家们都在呢,白家人手不够,所以都留下来帮衬着。”
      付商一时恍惚,“齐家来的谁?”
      “齐家小少爷。”
      “胡闹!”付商眉头紧皱,站起身欲要出门,急火攻心又引得一阵咳嗽。
      何清影连忙把人扶着坐下,轻轻拍着付商的背,看人顺口气了又递过去一杯温茶,“老爷不用担心,世家都在呢,不会出事的。”
      何清影不懂,这十几年来都是付商顶着湘城地界的重担。
      世人都只知道付商抢了齐家的风头,但齐家内空外虚,徒有其表,要不是付商坐镇,齐家早就垮了。
      付商抿下喉间血沫,手指攥着菟裘咳嗽着。
      他现在急也没用,这副身躯帮不了齐家一点忙。
      “你明日替我传个话。”付商呼吸有些不匀,缓了下才道:“我想见见齐家小少爷。”
      何清影顿了顿,见付商面色无异,应了下来。
      窗外刮起细雨,灰蒙的天裹挟着厉风,没多久边际乌云滚滚,一场大雨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雨滴噼里啪啦砸在瓦片、窗台上,狂风席卷着门帘摇得吱呀作响。
      何清影收了油纸伞在门外甩了甩雨水,雷电照亮了他的身形,映在门窗上。
      他轻轻敲了敲门框,“老爷。”
      见里面没动静,他又轻声喊了一句,“老爷,睡了吗?”
      确定付商是真睡下了,他才小心推开门进来,将下午支着的窗棂关小些,又添了些炭火在火炉里。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床边替付商拉了拉锦被,将床幔放下来阻挡些光线。
      见付商睡得安稳,他又拿起门边那把油纸伞,冒着雨走了出去。
      待声音从房内消失后,付商缓缓睁开眼睛,视线看着薄纱般的床帏,慢慢移到了床门下那块镶嵌在木板里的逆鳞。
      鳞片隐匿在夜色下,几乎与木板融为一体,只有雷电暴闪时,才能看到那个地方泛着的一点银光。
      第66章 絮杂事
      “你们太坏了!为什么要瞒着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把他当傻子一样的将他玩的团团转!”
      “为他好。”楚枫直接了当,皱着眉看着齐深林眼里挤出来的泪,“你要是调整不好情绪就不用进去了。”
      话落,齐深林及时止住了哭声,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愤愤瞪了楚枫一眼。
      在进去前,楚枫千叮咛万嘱咐白轻何说过的话:“你要记得,千万不要说起他记忆里没有的往事,别蠢到他问什么你答什么,万一他记忆错乱那你就只能得到一个傻哥哥了。”
      “你才傻!”齐深林没好气地瞥了楚枫一眼,心上虽怄着气但推着院落的门进去时手脚还是放轻了点。
      何清影不知道去哪里了,整个院落冷冷清清的,齐深林走到房门口敲了敲门,“付天师,你在吗?”
      听到里面应了声,齐深林深吸了口气,推门走进去。但只是一眼,那翻涌的情绪又上来,喉头堵着热气,眼眶霎时红了。
      付商端坐在软塌上,里面着着青色长衫披着白色裘衣,脸颊凹陷,下巴尖细,整个人瘦得仿佛只剩骨头。
      付商眸光微动,嘴边沾点笑意,“来了。”
      “嗯。”齐深林小声啜泣着擦着眼泪,挤出浓浓鼻音,“哥哥刚才在做什么?”
      付商稍怔,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但想起自己已不是天师身份,只笑着转过头看向窗外,“看梅。”
      他能活动的范围不多,一点点风就能把他呛得咳嗽不止。
      窗外那株梅开得正盛,是他唯一不多的乐趣。
      齐深林走过去蹲在付商脚边,小心地将手搭在付商的腿上,微红的眼眶里满是心疼,“哥哥怎么不多吃点,瘦成这幅模样了,是不是下人做的饭菜不好吃?苏音的厨子你肯定吃不惯,要不要我请几个湘城的厨子过来给你打打牙祭?”
      付商摇摇头,他现在身体不比以前,能不说话他便不说话。
      “那我派人做些糕点给你送过来,你要是饿了也可以给你解解馋,我看外面没几个下人,我再给你安排几个仆人放到院子里打理一下,种些蔬菜瓜果,这样你可以吃到新鲜的……还有……”
      齐深林絮絮叨叨说着,掰着手指头细数着这个庭院要更改的地方,“我看这个床铺的也不是蚕丝被,木也不是好木,软塌和桌椅都得换上好的……”
      “深林。”付商打断他,伸手抚平齐深林头上睡翘的短发,“听说白家阵法出了问题,你也在驱魔队伍里?”
      齐深林一怔,低着头虚虚应了一声。
      藏在袖下的十指绞紧着,生怕付商会问出他回答不上来的问题。
      付商看在眼里,将手轻轻放在齐深林头上,“太危险了,你还是启程回湘城吧。”
      齐深林听到这句,当即放松下来,笑着握住付商的手,“没事的,你放心吧,白家主他们也在,再说我也能长些见识,我最近记了好多阵法,家主们都很照顾我,帮我提升了几处灵脉,相信不久将来我也能独自应对邪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