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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萍侠外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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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三日后,从树林中出来,眼前豁然出现了一片水域。河水的尽头望不到底,河岸边停靠着零零落落的船只。徐折缨上前去询问,第一眼见到船家,便马上察觉出他们都不是寻常人,仿佛是早等在了这里般,这种感觉让他潜意识地觉得危险。林长萍在身后按了按他的肩膀,上前一步放下船钱:“劳烦,去不神谷。”
      船头缓缓破开水面的波纹,头顶慢慢能感觉到峡谷投射下来的巨大阴影,徐折缨坐在船尾,问他:“不怕有诈?”
      林长萍笑道:“如果你是不神谷的主人,希望吸引武林门派前来,但是又不想让普通人知道通路,你会如何?”
      “派自己的人领路。”
      “不错,所以不必疑心有诈,唯一担忧的,恐怕是会绕一些弯路。”林长萍侧身看了看他,少年人眼底有些泛红,脸色也不大好,“你去休息吧,这几日守夜辛苦,这里我盯着。”
      徐折缨蹙眉:“我守两个时辰换一班,你守整晚,为何让我休息。你是觉得我耐力不够,吃不了苦?”
      林长萍在心里摇了摇头,要论警戒,也是要讲究技巧的,起码得留着五六分体力,按徐折缨的较真脾气,过一两晚必定熬不住。他想了想,还是不打算点破,转过视线望向河水,像是默许了。
      江风习习,初夏的慵懒随着湿暖的空气一起扑面而来,天空的颜色青中泛着紫,伴着流云缓缓向后退去。不知过了多久,林长萍再回过头的时候,少年人已经睡着了,怀中抱着剑,肩膀斜靠着栏杆,额前落下的碎发,还在风里,微微地晃动着。
      他笑了笑,不知怎么的,也莫名有些舒适的懒意。
      一个时辰左右,终于停船靠岸。徐折缨被师兄叫醒,眼前还仿佛有着不断流淌的河水,他摸到身上的遮盖,是自己的紫云衫,往身边四处看了一圈,林长萍已经不在了。
      “找什么呢,”那师兄也跟着找了一圈,又催道,“快快,到地方了。”
      岸边守卫森严,河岸旁列满黑衣武士,而石阶上却站着两侧白衣侍从,手执拂尘,一黑一白,刺眼分明。徐折缨眯了眯视线,林长萍正与一名男子说话,那男子一身死士之气,眼神狠戾,嘴角轻轻一笑,皆是遮掩不了的邪狞。
      此人绝非等闲之辈,浑身散发的气息不禁让人联想到血腥与死亡,不神谷中有这种人物,可见这背后的势力有多么深不可测。徐折缨赶到岸上,正听那男子说:“原来是华山派的纯钧长老,若非提点,在下还以为是泰岳派造访呢。”
      林长萍面色未改:“原来莲剑侍对武林盟所知甚详,倒是武林盟对不神谷孤陋寡闻了。”
      乌莲一脸随意,仿佛根本不把这所谓的武林盟放在眼里:“不过对江湖略知一二,譬如泰岳林长萍转投别派的事迹,本剑侍就不通消息了。”
      那人始终波澜不惊:“林长萍只是武林中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一些变动不足挂齿,莲剑侍抬举了。敢问不神谷的主人尊驾何处,远道而来不加拜访,终究有失礼数。”
      “谷主喜静,不爱接见外人。献祭之日未至,纯钧长老又何须操之过急?”乌莲抬了抬手,就有两个黑衣侍卫靠拢过来,“带华山派去别院歇息。啊对了,不知纯钧长老喜好哪一间呢,是寻常院落,还是僻静些的后山小院?我想着,按长老的特殊身份,不如选后山吧,别与江湖门派冲撞了闹出纷争,到时不神谷就难办了。”
      “华山是武林盟举足轻重的门派,与同盟一道毗邻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徐折缨冰冷地盯着乌莲,右手紧按着剑柄,“剑侍也不怕江湖人嘲笑不神谷谷小腾不出地方,只能让名门正派屈居后山?”
      林长萍低斥道:“英子,不可无礼。”
      乌莲大笑起来:“哈哈哈!小小玩笑,你们长老都不当真,你一个跟随弟子,想做什么,只怕作用甚微吧。”
      “不过……”他点了点头,“颇有气性,你维护自己保护之人,是为职责。放心,不神谷岂会真的毫无准备,来人,请华山派入住蓬莱馆,列所有行馆之首。”
      “是。”这次上前的不是侍卫,而是身着白衣的侍从。
      徐折缨依旧用着清冷的目光,寒声道:“我是维护华山。”
      第三十五章
      众人向着蓬莱馆而去,不神谷中布局复杂,许多设计精巧别致,若细察之,甚至可以发掘出诸多阵眼。想必不神谷并不担心这么多江湖人士入谷会有什么威胁,他们所安排的行馆,皆在阵法之中,一旦情况有异,所有人不过是瓮中之鳖。林长萍观察着四周地势,习惯性地向后扫一眼清点人数,忽然心中一惊,再一次确认了一遍:“刘姑娘……刘姑娘在何处?”
      华山弟子面面相觑,被这么一说才发觉,从下船到现在,竟无一人注意刘菱兰已经不见了踪影。林长萍连忙拔剑掉头:“我去找人,其余人跟着英子继续走!”
      此处机关密布,刘菱兰要是误入陷阱,简直不敢想象后果如何。林长萍曾让泰岳背负刘正旗之死的耻辱,泰岳为保声誉,选择将他逐出师门,而如今他奉命保护刘菱兰入谷,若连刘菱兰也……
      他不想再想下去,强迫自己收住思绪。林长萍提剑往前,这里已是一处园林,他从方才途经的路线观察,唯有此地所通之处守卫稀少,如果刘菱兰走散,凭她易受惊吓,害怕生人的现状,说不定极有可能躲进此处。
      “放开我!”
      熟悉的声音从密林深处传来,林长萍忙踏风追了上去,唯恐来不及,一剑劈开眼前层层叠叠的青蔓翠木。剑气如排风,直破到数十丈外的湖心,吹皱了一池煦静无波的湖水。几乎在同一时间,只听扇骨一打,一人袍袖过处,凛冽的内力被无声无息地化散在了扇风中。林长萍微一凛神,自空中连发两记气指,把压制刘菱兰的两柄钢刀弹开。
      执刀侍卫抵不住力道,趔趄着被震退了数步,不得不放开了刘菱兰。刘菱兰浑身颤抖,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扯下头上的斗笠,她此时已满脸泪痕,嘴唇哆嗦着凝望着前方,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好剑法。”几步外的男子微微一笑,缓缓收拢手中的折扇。他的样貌雅贵至极,清眸湛湛,神肖谪仙,与不神谷的诡谲气氛格格不入。有这般气度的人物,林长萍也曾只见过一人,只不过那一人,并不是当真如仙人般无欲无求。
      林长萍料他必定在谷中有一定地位,方才情急破坏了林木,不禁抱拳道:“冒犯了,这位姑娘是我派同行之人,不慎走失误闯园林,还望阁下手下留情。”
      那人只略一点头,似乎并不打算追究,他转过身,两边的白衣侍从都井然有序地跟了上去。
      “别走……!沈公子!”刘菱兰踉踉跄跄地试图追赶,被后面的侍卫毫不容情地挡了下来。
      “刘姑娘?”林长萍试图去搀扶,被刘菱兰用力推开,她拼死挣脱着侍卫的阻拦,大声喊着:“沈公子!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刘菱兰啊!当日在家中,你来武林大会,就住在落霞阁,这些可还记得?菱兰不曾想还能再见你一面,方才只远远瞧见背影,便知是你……沈公子!”
      前面人仿佛根本听不到任何动静,刘菱兰被刀剑架得不能动弹,手却还不甘心地向前伸着,她哭得数度哽咽,眼看着人越走越远,绝望般竭力呐喊,凄声说着不要走。林长萍不忍再看,一个点地,纵身跃到了那人面前。
      “阁下留步。”
      那人停下来,竟没有恼怒,反而饶有趣味地反问了一句:“你便是林长萍?”
      “是。”
      “大败直阳宫,被魔教大弟子云华追杀数年的林长萍?”
      “……不错。”
      对方眉眼舒展,笑意更浓了:“轻功极佳,难怪他这么多年都追不上。”
      林长萍觉得一丝意外,刘菱兰悲声凄惨,只为求得此人一个留步,但他却无任何可怜之意,反倒说些毫不相干的闲话,虽人如春风,但又隐隐透出一股子彻骨的冷漠,教人胆寒。
      “阁下若是方便,可否听一下刘姑娘有何事相告?”
      “抱歉,在下正要去为一人送药。”
      “可是……”
      “强人所难不是义士之举,况且……”他随意地敲了敲扇柄,“我劝林大侠还是回头看一眼刘姑娘。”
      林长萍闻言回身,刘菱兰不知何时已经昏倒在地,身边侍卫将刀柄交叉制着她的头颈,地上人一动不动,手指还嵌在土里,在地上抠出深深的指印。
      “住手!”他不得不返回扶起刘菱兰,那些侍卫心知不是对手,都兀自让开了。
      “若要看医,可来护法殿知会一声,不必客气。”
      林长萍抱起刘菱兰,问道:“你到底是谁?”
      那人站在远处,被众人恭谨簇拥着,他绕着扇柄下挂着的一块翠绿玉佩,淡然一笑。
      “不神谷左护法,沈雪隐。”
      余晖漫漫,从窗外洒进来金色的光线。刘菱兰动了动眼睑,梦中人如雾霭山岚,在睁开眼的时候彻底散去,她心中一阵痛楚,望着陌生的房间,微微侧头,瞧见了坐在一旁,正静静看着她的林长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