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竟然是一张地形图,一张塔拉玛雪山的地形图。
“你看这儿。”岑厉的手划过山脊粗黑的线条一路往下,最后停下的地方是一片用蓝色水笔涂染的大片空白。
方顾心脏砰砰跳,他记得在宋平州发给他们的资料里的那张地势图上那块区域明明是一座小型冰山。
为了确认自己心中所想,方顾从腕表上调出来那张山势图,两厢对比,果然发现了异常。
两人沉吟着,屋外狂风打在墙窗上,呜呜咽咽的哭嚎卷进耳朵里,让人更加闷郁心惶惶。
“你把它收好,”方顾将笔记合上,橘火将他手心映上的绿色烧得诡谲,“别告诉任何人。”
方顾轻声叮嘱,说话间脖子微微转动,幽深的眼眸里,方亦卿轻巧地翻了个身。
第二日,六点的太阳如旧誓一样降临,只是当那稀薄的光穿过厚厚云层照射下来时,本该灼热的温度早已被风雪浸透,带着湿寒刺骨的冰冷投入大地。
冰封万里的塔拉玛雪山裹着厚厚的白痂矗立在距离地平线几千米的地方,如同远古走来的巨人静静注视着无情的岁月在祂苍老的身躯上留下累世不灭的雪色。
苍白荒凉的白色雪带上,一行黑色脚印如同蛴螬一样蔓延百米,刺骨的冷风中依稀可以听见模糊的人声。
“方队长,你们进山半个月了,真的一点都没有找到科研队的踪迹吗?”盛萧踢踢踏踏跟在方亦卿旁边,伸长脖子与他攀谈。
方亦卿眼睛都没抬一下,银色金属的头盔下两瓣唇牵起:“我们找到了科研队的手环,还发现了里面的一段录音。”
盛萧撇了撇嘴,糊着雪碴子的视窗遮住了他眼里的鄙夷,只不过从那坚硬的金属面罩里传出来的声音却依然带着某种不可说的调调。
盛萧:“那也是很不容易了。”
“呵,当然比不得你们方大队长。”酸啾啾的音调从封闭头盔里涌出来。
兆盛泽像只炸毛的兔子一脚踹飞了棉糯糯的雪堆,声音被疾风吹出了热度,
“就连最凶险的死亡之匙去了都能满载而归,这小小的雪山您当然瞧不上眼。”
只听这声儿方顾都能想象到昨天夜里那张依偎着红火的羞涩脸庞此时该是如何的愤怒。
他有些好奇,特意停下来,回头却瞧见盛萧的手臂已经蓄势待发,那张黑洞洞的枪口有半边已经对准了兆盛泽的细腰。
盛萧:“谁告诉你我们去了涸泽沙漠?”
兆盛泽猛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眼睛慌乱地瞟,嘴里打着磕巴:“什……什么谁说的,大家都……都知道……”
盛萧可不吃他这一套,提着枪步步逼近:“我们的行动是绝密,外人不可能知道。”
“说,谁告诉你的?”
“我……我……”兆盛泽支支吾吾,他被逼得后退,直到后背撞上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盛萧,”方亦卿微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将兆盛泽护到身后,透明视眶里的绿色异瞳溢出冷光,
“你别欺人太甚。”
盛萧丝毫不怵,他甚至将枪又抬高半寸,
“方队长,根据《华国基地特种兵机密守则》,一旦确认发现或疑似发现涉及机密泄露者,特种兵有权对其采取强制措施,你不会不清楚吧。”
“你!”方亦卿咬牙,果真是匪兵!
“方顾!”他视线一转,冷厉的声音透着狠意,“你不出来说句话吗?”
“盛萧,别冲动,”方顾施施然出来,抬手将盛萧的枪杆按下,“我相信方队长的为人,这应该是误会。”
盛萧这才收敛了满身凶气,一只手攥拳伸出两指,先点了点兆盛泽的眼睛,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会一直盯着你的!]他张开嘴无声警告。
一场硝烟就这样消弭在刺骨冷风中。
耽搁了些许功夫的两支队伍重新跋涉,茫茫雪雾中,一排黑点朝着山峦里的高塔在慢慢移动。
“方队长,你也知道了吧?”方顾跟在方亦卿旁边,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
方亦卿瞥了他一眼:“知道什么?”
方顾笑了一声:“你的小朋友刚才说的话,我不信你是第一次听。”
“既然知道还问个屁。”方亦卿冷着声甩脸子。
方顾也不生气,笑着问:“谁告诉他的?”
方亦卿冷哼:“你以为你们天枢是个铁桶?这世上就没有苍蝇叮不进去的蛋。不光我们北凛知道,其他的两个基地恐怕也清楚得很。”
方顾居然觉得方亦卿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辞对的很,为什么x组织总能抢在他们前面行动,为什么他们的行动路线总是能被敌人提前判定,不就是因为基地里的某些人吃里爬外吗?
只不过让方顾感到惊讶的是,方亦卿居然就将那些烂事这么堂而皇之地说了出来,将众人都心知肚明地秘密摆上了台面。
“你笑什么?”耳朵边钻进来一句疑声。
方亦卿上下打量方顾,唇挑到了天上:“难不成我说错了?”
方顾唇角拉平:“我可没笑。”
方亦卿:“……哎,问你个事。”
方顾抬眼。
“沙漠龙王长什么样?”
方顾沉吟片刻:“鱼,巨大的鱼。”
方亦卿眉头微皱,墨绿的眼睛泛起波澜,他笑了一声:“你怕不是在逗我呢。”
方顾白了他一眼:“你说是就是吧。”
方亦卿嘶了一声:“那你说这里的雪怪长什么样?”
“什么雪怪?”方顾一脸疑惑。
“你居然不知道?”方亦卿更惊讶。
“那只是一个荒野民谈,队长你怎么还当真了?”一道乐呵呵的声音夹着粗矿的笑从背后传来。
方顾扭头,说话的人正盯着他瞧。
“我只是路上解闷儿说的故事,没想到队长竟然当了真。”周祚的声音很爽朗,他三掌宽的肩上堆着雪,与旁边青松一样的高挑青年黑桃相比更像是一座巍峨的雪山。
“沙漠龙王都能是真的,雪怪怎么就会是假的呢,”方亦卿拍了拍周祚的肩膀,“老周,你再给这位方大队长讲讲,让他判判真假。”
“也行,”周祚挠了挠头,憨厚一笑,“权当给大家解闷儿。”
第96章 幸存者
“很久之前……具体多久尚未考察,”周祚清了清嗓子,“一支科研队来到塔拉玛雪山进行实地考察,前期考察一直进行的很顺利,直到他们到达跎拉贡峰……”
粗犷的男声混杂着碎石样的冰碴儿呼呼拍在耳朵上,像老旧电影里鬼故事开端时的旁白。
这个故事岑厉知道结局,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里揣着他母亲留下的那本绿色封皮的笔记。
一个风雪交加的夜,科研队扎营的帐篷在半夜被暴力捣毁,十二个队员在第二天早上被发现死在帐篷里,
颈部断裂,胸腔被利爪掏了一个大洞,死状极其惨烈,唯有一人半夜出去撒尿逃过一劫,
当救援队赶到的时候,唯一的幸存者已经疯了,嘴里一直在喊着‘怪物!怪物!’,后来,调查员从损坏的摄像机里,发现了一个巨大的不明生物。
全身雪白,有锋利的熊的抓子,可是却能如人一样直立行走,后来有人开始叫这个东西为——
“……雪怪。”粗粝的声音拉出长长的嘶哑音调,周祚嗓子发干,冰碴儿飘进他喉咙里,将发烫的血冻僵。
风咋咋吹响,九个人的队伍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雪从衣领的缝隙漏进来,被体温融化成雪水顺着脊柱往下,一刹间将方顾的整个后背冻僵,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要跳出来了。
直到周祚浑厚的声音再度响起,一众人才从突然的僵硬中惊醒。
“怎么了?”周祚一脸懵,“总不可能都吓到了吧?”
“周叔!背——后——”兆盛泽喑哑的嗓音里混着疾驰掠过的惊恐,他伸出手颤巍巍地指着周祚的背后。
周祚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面对着众人,朝向茫茫白痂的后背吹来股股阴冷的风。
“后面……有……什么?”周祚小心翼翼地问,他僵着脖子,身体慢慢朝后转。
只一眼,便叫人惊了魂。
白茫茫的地平线上,一团巨大的雪白凭空出现,如幼童学步般蹒跚着朝他们跌撞而来。
风雪太大,方顾看不真切,只隐约觉得那是一个“人形”。
“不……不会是雪怪吧?”盛萧嘴里磕巴,手中的枪已经不知不觉抬了起来。
“周叔!快!你快说点什么把雪怪叫走!”兆盛泽慌不择路,着急忙慌地将周祚推出去。
周祚踉跄几步,脚底竟踩到一块石头,眼见着就要跌出去,幸好旁边一只手及时架住了他的胳膊。
“小心!”温润的音调上扬带着一丝恰如的急促,从金属面罩里滚出来时碾碎了里面裹着的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