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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弱皇子总在勾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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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9章
      裴江照走过去,看着顾从酌面前摆开的行军图。图上用墨笔标了一条蜿蜒的线,从涿岭起,绕过镇远府,不走原路,而是穿过凉山,经一条细如发丝的细线,直指屏州。
      预感成真。
      裴江照心头一跳,说:“你要绕开镇远府,从凉山借道?”
      顾从酌手指微顿,没有否认。
      “你知道这是哪儿吗?”裴江照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墨笔最细的那截,“一线天,凉山最险之处!峭壁如削,别说马了,就是人都得在腰上栓绳才能过。”
      他盯着顾从酌:“你想直捣虞邳的老巢,不过三郡,直接釜底抽薪,可比原来险上十倍不止!”
      顾从酌终于放下笔。
      他站在图前,烛火在他眼底跳动,神情依然平静。可平静之下,裴江照却看见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西南不比北疆。”
      顾从酌开口,声音不高,却沉:“冷可以靠棉衣,湿热瘴疠不行,这战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裴江照下意识道:“你打算做什么?一线天可过不了大军!”
      这么多人,一个个沿着凉山走,不等人全走到就被虞邳发现了。到时峭壁光滑如镜无处可躲,虞邳遣人堵在出口,岂不是去一个杀一个,去两个杀一双?
      顾从酌语调淡然:“我领一队人马过一线天,其余人沿凉山山脚,到镇远府北面作佯攻。”
      届时,虞邳便以为顾从酌是从涿岭而来,兵力必定排在水安往南。若虞邳没料到会有一行人凭空神降,后方空虚大开,自然可给顾从酌可乘之机。
      这是比原先快得多的法子,当得起“急战”之名。倘若使得稳准狠,兴许能以奇效擒获虞邳,还可极大程度上保留人马。
      裴江照眉头直跳:“你带多少人?”
      顾从酌轻飘飘道:“八百人。”
      八百人?他就带着区区八百人,去掏盘踞了西南数代的水安虞氏?!!
      裴江照眼前一黑,急声道:“要是虞邳不信呢?你就没想过到时进了屏州,四面楚歌孤立无援,只能等死?!”
      “你已经占了先机,怎么如此心急?虞佳景的死讯就算传到了这儿,虞邳点兵备粮也要时日!徐徐推进有什么不好,何必拿自己的命去拼?!”
      顾从酌看了他一眼,裴江照也觉得自己是不是表现得过于急切。兴许于顾从酌而言,这不过是寻常战术,成了,不费吹灰之力拿下西南;不成,鏖战血战,或杀出重围,或埋骨屏州。
      裴江照回过神,想起方才从大帐里走出去那么多将领,难道没一个看出其中的凶险?
      顾从酌道:“飞鸽传书,比马快十倍。虞邳经营西南数十载,整军待发至多三日,先机等不了我们多久,瘴气却不会散。”
      天时地利人和,头一项只能算略占优势,第二项比不过熟知地形的西南军。顾从酌要是不想拖到自己的士兵全折在毒瘴上,就必须另辟蹊径。
      这是一场豪赌,坦途容易拖成四五月的大战。不如挑一条险上百倍的绝路,赌虞邳想不到,赌自己能暗度陈仓。
      帐外夜风掠过营帐,烛火轻轻一晃。便有亮光在裴江照面前的那双黑眸里一闪而过,星星点点,灼灼如簇簇战意燃成的赤火。
      “敌到眼前,必死则生。”
      顾从酌轻描淡写,缓声道:“想活的人活不到今日,军医不必随我同行,裴大夫回去歇息罢。”
      裴江照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倏地开口:“我不同意。”
      顾从酌抬眸凝视着裴江照。
      他自以为说的很明白,况且裴江照追根究底不是蠢货。即便他得了沈临桉的嘱托随军前来,于医术上顾从酌会听他的意见,于战术上顾从酌却不会听。
      裴江照面容肃正,郑重且一字一顿地道:“你想拿自己的命赌,我无所谓;你想拿临桉的命去赌,我不同意!”
      第145章 想要
      千里之外,东宫。沈临桉站在寝殿的屋檐下,面朝着某个
      千里之外, 东宫。
      沈临桉站在寝殿的屋檐下,面朝着某个方向。但那儿没有明月,只有沉沉的夜色, 压得极低,像墨泼的天幕。
      风起了, 吹动他的衣摆,纷乱翻飞。身后响起阵脚步声,望舟捧着件厚实的大氅走近,将大氅披在沈临桉单薄的肩头。
      他跟着看了一眼沈临桉远望的地方,心里一酸, 不由劝道:“殿下,夜风凉, 当心身子。”
      沈临桉微微一怔, 从极远的思绪里被唤回。他低下头,看见身上披的那件大氅, 柔软厚实, 毛顺色亮, 是朔北独有的雪狼皮,在夜里甚至泛着些微的银光。
      是兄长给他的。
      沈临桉抬起手, 伸指摸了摸领口嵌着的细密绒毛,动作很轻, 与开八笼八转八宝盒时如出一辙。他神情很淡,勾唇露出了一点笑意, 笑意又转瞬即逝。
      望舟犹豫了一下, 还是没忍住:“殿下既然不舍, 怎么不留一留顾将军?”
      沈临桉的手顿了顿, 声音淡淡的, 像是被风吹得有些散:“也不是没试过。”
      只这一句,望舟突然想起上回顾从酌要去北境,他们几人使尽法子,最终还是没能成功。
      望舟收回思绪,转头去看眼前的沈临桉。灯笼里的烛火燃了许久,光芒暗淡下来,昏昏黄黄笼着个纤薄的身影,轮廓模糊。沈临桉微垂着首,半边脸埋在阴影里,切出的亮暗线条孤峭,下颌尤其消瘦。
      晚风掀起他偶散落在肩侧的发丝,拂过苍白的面颊。沈临桉站着一动不动,像是羊脂白玉雕成的玉像,美得令人心惊,却仿佛风摧欲折。
      望舟看着看着,不忍再看,默默转身去换灯笼里快燃尽的残烛。揭开灯罩,新的蜡烛放进去,“嗤”的一声,火光猝然亮起,驱散檐下黑暗。
      沈临桉被那突如其来的光亮闪了一下,微微眯起眼,扫了一眼望舟手里的灯笼。
      他忽然出声:“等等。”
      望舟停住了:“殿下?”
      沈临桉走近两步,俯身去看那灯罩。烛光映在他焦褐色的眼瞳,明亮剔透,还照出了他眼中掠过的惊讶。
      灯罩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只墨笔勾勒的小动物,圆圆的身子,毛茸茸的头,头顶有两个竖起来的三角耳朵,背后则是只蓬松的大尾巴。
      画得简单潦草,却莫名生动,憨态可掬。
      望舟凑过来看,“咦”了一声:“这什么时候多出来的?”
      “你不知道?”沈临桉盯着那俩耳朵,反问。
      望舟挠挠头:“不知道,殿下也不知道的话,那是谁画的?”
      不是他,不是沈临桉,院里的侍从没有这胆子,那就只能是……
      沈临桉的呼吸忽然滞了一瞬。
      望舟显然也想到了是谁。他端详着那只小动物,不禁笑了:“原来顾将军还爱作画,不过这画的是什么?狸奴?狸奴好像没有这么大的尾巴。”
      沈临桉没应声,他定定地看着那只墨笔勾勒的小东西。刹那之间,他腾地想起顾从酌说要去打虞邳时的话。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顾从酌说“拿虞邳的人头挂在门口,是不是比灯强”。他以为顾从酌的意思是府门用来夜里引路,挂的寻常灯笼。
      现在看,顾从酌可能少说了一个字——
      “拿虞邳的人头挂在门口,是不是比灯王强?”
      沈临桉呼吸骤然急促。
      他斩钉截铁地答:“这是狐狸灯。”
      “狐狸灯?”望舟不明所以,“殿下怎么知道?”
      然而望舟一转头,沈临桉已然大迈步地往书房走。
      边走,沈临桉边语速飞快地吩咐:“你去把西南的舆图拿来,再传消息去半月舫,把几个管事都叫来!”
      “是。”望舟一愣,讷讷地点头。
      “还有,”沈临桉继续道,“我的行装着人收拾,不用多,轻便就行。”
      望舟彻底懵了:“行装?殿下要去哪?”
      “涿岭。”沈临桉轻描淡写,“我不在这些日子,不打紧的奏章先放放,要紧的飞鸽传书,我尽快批了送回。”
      涿岭?!
      望舟大吃一惊,他都不必问沈临桉干嘛去了。除了去找出征的顾从酌,还能是为什么!
      “殿下,西南凶险,不可前去……”他刚劝阻两句。
      有名侍从躬身进来禀报,说礼部尚书关成仁请见。
      “叫他进来!”沈临桉向书房走去,轻飘飘道,“正好,我也有事要找他。”
      *
      “裴大夫什么意思?”
      顾从酌注视着裴江照,沉声问道。
      裴江照迎上顾从酌那双格外冷凝的目光,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话说出口意味着什么。可与顾从酌几次交集,虽常常水火不容,但裴江照自以为看得清顾从酌是怎样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说:“临桉的毒没有解。”
      顾从酌立刻拧起眉:“步阑珊?”
      “不是步阑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