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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弱皇子总在勾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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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7章
      “临桉!”
      一声低唤如同冰层乍裂,又似重石投湖,毫无预兆地追着钟仪岚的话音砸落,却不来自于院内的任何人。
      裴江照倏地一惊,循声找去。见有一骑踏雪乌骓人立而起,自马背跃下道高大人影,步履如风径直闯来。
      院外的黑甲卫令行禁止,奉沈临桉命不许他人擅入。碰见此不速之客,却默契十足地视而不见,齐齐让开通路。
      “……?”
      端坐椅上的沈临桉先是不敢置信般地脊背一僵,再侧目时,恰巧见满目铺天盖地的正红间,兀地多出一抹玄黑,与刻意妆点的喜庆格格不入,只携风霜凛冽步步逼近。
      周遭的喧嚣都模糊远去,适才应对钟仪岚时的镇定从容寸寸瓦解。沈临桉仓皇起身,迈出步时几不可察地踉跄了下,随后越走越稳,似是迫不及待要站在顾从酌面前,确认他的存在,确认不是又一场幻象。
      可是真要与顾从酌面对面时,沈临桉又定住了脚。他在两三步外,略显踌躇不安地唤了一声:“兄长,我……”
      沈临桉怕极了。
      东宫尽是喜气洋洋的红缎红花,张灯结彩。地上瘫倒了个形如枯鬼、口吐黑血的钟仪岚,裴江照莫名其妙作了新郎官的打扮,旁边还有个被揭了盖头、泪痕淌面的陌生女子。
      久别重逢是最意料之外的惊喜,撞见的时机却三言两语难解释清。尽管沈临桉体贴细致、善解人意的一面在强掳兄长进恒寿山行宫时,就破灭了七七八八,眼下却在雪上更添了层厚霜。
      况且今夕不同往昔,以前他没收到过顾从酌的回信。倘若有人千方百计才得到了什么,必定格外害怕稍不留神,就再度失去。
      沈临桉漫无目的地想道:“兄长会后悔吗?会反悔吗?”
      如果,顾从酌反悔了呢?沈临桉想到这里,释迦王花的毒就又在他的骨血里翻涌作祟,催生他不合时宜地冒出了个念头:“那我就再……”
      心念电转,只在转眼间。眼前的人却霍然伸出结实有力的手臂,揽住了沈临桉细窄的腰身,不容抗拒地拉进自己怀中。
      沈临桉一怔,措手不及撞进了个冰冷坚硬的胸膛。而这拉人的力道虽然强硬,实际落到实处又温柔万分,奇异般地令沈临桉乱跳的心脏,渐渐找到落点。
      顾从酌在他耳畔,嗓音低沉不加遮掩,前所未有地直白道——
      “临桉不要我,是打算始乱终弃吗?”
      第137章 色胆
      沈临桉怔住了。而顾从酌垂眸,看着怀里朝思暮想的人,……
      沈临桉怔住了。
      而顾从酌垂眸, 看着怀里朝思暮想的人,只觉此刻的沈临桉与梦中雷雨夜下那个苍白破碎的身影重叠,却比梦中所见更让他心头发涩。
      顾从酌粗粗打量了眼, 今日沈临桉穿着东宫太子礼制的华贵常服,料子挺括, 绣纹精致泛金,矜贵难言。可身形好似更清减了,下巴尖了些,垂着眼睫站在那里,唇线抿直, 倒像个无措的孩子。
      东宫是他的地盘,刚还知道侧身挡着钟仪岚, 以为顾从酌没发现么?
      “胡思乱想什么。”顾从酌叹道, 拿手指轻轻托住他的脸边,让人抬起头看着自己。
      沈临桉浑身一震, 下意识地答:“没有, 都没有……”
      他十分听话地顺着力道仰起脸, 但察觉到顾从酌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如有实质地一寸寸端详过去。他本来渐渐平稳的心跳, 又开始不受控制了。
      顾从酌看了半晌,心想何止瘦了, 脸色也差。那张巴掌大的脸白得像瓷捏的一样,唇色寡淡, 翻来覆去唯有眼尾一点淡红, 像是快要哭了。偏偏瞳仁是浓得化不开的黑, 乌沉沉, 空茫茫, 更惹人怜。
      他拿指腹擦了一下沈临桉的眼角,沉声问:“怎么弄的?”
      以为在问钟仪岚,沈临桉刚刚放下一半的心又提起来,斟酌着道:“她以前……害过我,被我查出来了。”
      瘫软在地的钟仪岚原本气息奄奄,神智涣散,沉浸在杂乱无序的幻象里。听了这一声,倒是将她勉强拽回了几分清明。
      钟仪岚暗红的眼瞳钝钝地转了转,盯住那两个相拥的人影。
      她先是惊愕,再是了然,随即讥讽地喃喃道:“是他,原来是他……哈哈哈!武威钟氏……执念,妄求……”
      她自以为窥见了天大的秘密,在大声痛斥。其实她思绪混乱,身体更是虚弱到了极点,说话的音量轻得仿若气声,听在旁人耳里,不过是些颠三倒四的零星词句。
      沈临桉的眼睫颤了颤,不打算让钟仪岚再胡言乱语说些什么出来,最好干脆只让人当她是个疯子。
      他没挣开顾从酌的怀抱,只悄悄地腾出右手,指尖微动,打算给裴江照递个隐晦的暗号,好让钟仪岚永远闭嘴——
      先前考虑着钟仪岚或许比他知道的多,还有派得上用场的地方,沈临桉就没想着直接将人杀了。
      现在不一样,顾从酌在这,要是哪天心血来潮想起钟仪岚,钟仪岚又好巧不巧吐露些什么让他知晓……
      沈临桉私心作祟,宁可自己另寻法子,也不愿让顾从酌觉着他有一天会真成了满口狂言乱语的疯癫。哪怕只是顾从酌可能会想想他变成了这样,沈临桉也不接受。
      然而他的手指刚抬起来,就被拦在自己腰间的那只覆了皮质手套的手掌扣下。沈临桉心头重重一跳,当即去看顾从酌的神情,只看到那双黑眸沉静地凝视着自己,并未分出一丝多余的目光给旁人。
      不止扣留指尖,还顺着指节深入。微凉的皮革触感挤占了最后半点指缝空隙,最终十指紧紧交缠。
      顾从酌对钟仪岚那边的动静充耳不闻,只说了句:“没问她。”
      沈临桉又是一怔,忽而后知后觉地明白,相较此情此景的诸般可疑和可能涉及的秘辛禁忌,顾从酌在意的只有他而已。
      假如他不想说,顾从酌就不问。
      沈临桉从见到顾从酌时,就自始至终绷紧的肩背,害怕释迦王花秘密曝露、害怕顾从酌就此疏远再度离去的惶惑不安,就这样顷刻间瓦解消散。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从心脏最深处轰然涌起的热流,滚烫汹涌,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仿若多年来如同跗骨之疽,时刻啃噬着他的释迦王花的阴寒毒痛,在简简单单三个字后就被逼退大半。
      “兄长放心。”
      沈临桉忽地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却无比轻松。
      他反手回握住了顾从酌的手,坦然且笃定地说道:“我都处理好了,没什么大碍。”
      裴江照松了口气,他生怕沈临桉一意孤行,非要杀了钟仪岚。与什么不好对百官交代无关,实在是钟仪岚与沈临桉中的毒相同,很便于他钻研探究。
      顾从酌“嗯”了一声,沈临桉便不再管后边的钟仪岚——
      他难得能见上顾从酌,根本不愿分一点时刻给无关紧要的人。
      沈临桉就着这个牵手的姿势,拉着顾从酌转身往外走,温声道:“兄长赶路辛劳,我这就叫人去备桌酒菜,给兄长接风。”
      顾从酌任他拉着,却说:“我先回趟国公府。”
      沈临桉兀地站住脚,手指不松,嘴唇又微微抿起,说不清是失落还是谴责,总之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顾从酌,眸子波光粼粼的。
      “一路骑马,沾了满身尘土。”顾从酌紧接着道,“回去换身衣裳,再来找你。”
      沈临桉毫不迟疑:“东宫也有浴池。”
      哪里用得着再换地方?
      顾从酌眉梢一挑,语意不明地问:“还有我的衣裳?”
      沈临桉反应过来自己无意间暴露了个秘辛,揭了大半他蓄谋已久的老底。沈临桉心虚地别开眼,玉白的耳尖腾地飞起一抹薄红,热极了。
      顾从酌紧追不舍:“夏衣,还是冬衣?”
      见沈临桉回避,顾从酌指间倒猝然泛起痒意,想也不想便用另一只手扳回他的下巴,慢条斯理道:“说话。”
      耳上的红更秾丽了,简直娇艳欲滴。
      “都有。”
      沈临桉闭了闭眼,艰涩地承认:“……春夏秋冬,哪一时节的都有。”
      顾从酌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说:“不让我回国公府,就是要我在东宫过夜了?”
      “轰”的一声,沈临桉头脑空白。
      他被三言两语炸得摇摇欲坠,强撑着道:“寝、寝衣,也做了的。”
      何止耳朵,连双颊都漫上了难掩的胭脂色,放在单薄纤瘦的人身上,更显柔软,好像只用目光碰一碰,他都能抖得不像样。
      顾从酌挪开眼,抬脚牵着人继续往前走,边走,边不疾不徐地说:“临桉如此煞费苦心,只好却之不恭了。”
      “好。”沈临桉仓促地点了一下头,目光直直看着前边,好像在辨认顾从酌有没有走错。其实脚步飘飘然,心跳已在耳畔响得震耳欲聋了。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牵在一个人上,脚下就只是本能地跟着走,脑子里乱糟糟的不敢置信。一会儿是现在十指紧扣的手,一会儿是顾从酌那句“始乱终弃”,一会儿又跳到偏殿那些箱笼里装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