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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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报复,常宁把剩下的四五个苹果全揣进了兜里,托碗常天王似的,托着个小白瓷碗从顾从酌帐子里出来了。
他炫耀不成铩羽而归,琢磨着自己怎么着也不能输了顾从酌。遂大有一展拳脚,在莫霏霏面前好好表现几番的决心。
“是去给霏霏打新钗子,还是做身新裙子?”常宁心里盘算,“或者,我也给她写封信?”
还没想好,常宁就见迎面过来三个人影,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冷肃,跟顾从酌如出一辙;一个英姿飒爽走路带风,不时侧头叫后边俩人走快点。
还有最后一个,带了头盔遮住半张脸,但光看下半张脸,常宁都能认出他是谁!
他浑身一震,几步冲上去,张口就要喊:“陛……”
沈靖川给他使了个眼色,常宁及时改口:“碧玉妆成一树高,千里江陵一日还!”
他还不知道自己嘴上秃噜了个啥出来,转头看见另外两个人面色一言难尽,还以为是嫌自己打招呼慢了:“见过大帅、长公主!”
顾骁之点点头:“常将军。”
常宁一愣,接着嘴角勾起个压不住的笑,配上他那本就春风得意的脸,简直不忍直视。
任韶很想挪开眼,想想到底是手底下的兵,便强撑着道:“顾从酌呢?”
常宁连忙答:“在帐里呢!伤势军医处理过,说没什么大碍,养上几月就行!”
他以为顾骁之和任韶匆匆赶来,必定是听闻顾从酌遭遇山崩,担心不已,不惜从宣州专程来看望。常宁正欲感慨,想着可怜天下父母心。
谁料任韶摆摆手,说:“我知道他没事,前头好些个人都跟我们说了……常宁我问你,我儿媳在不在?”
常宁又一愣,想说自己还是刚在顾从酌嘴里得的准信,任韶是从哪知道的?他细细回想,忽地灵光一现,想起在江南那会儿他给顾从酌爹娘写过信,委婉说了他们要有“儿媳”的事。
彼时乌沧不是沈临桉,沈临桉不是太子。
沈靖川一听,不知怎的脸色突变,惊诧道:“儿媳?”
常宁没忍住,眼神一下一下偷往沈靖川那儿瞟,心虚不已,含糊道:“是、是啊,不过具体怎样我不清楚,就他自己知道,也可能是我弄错了……”
究竟要不要说,他们的儿媳很可能是个男儿媳?并且不止是个男儿媳,还可能是当朝太子?
太子他爹还在呢。
顾骁之不着痕迹地动了下眉峰。倒是任韶正了神色,肃声反问:“什么意思,难道我还没有儿媳?常宁,你居然谎报军情?”
谎报军情可是重罪,常宁下意识立正:“禀报长公主,情况属实!”
任韶本来就是诈他,闻言登时眉开眼笑,笑道:“早说不就成了?得了,你有事先去忙吧,我这就进去亲自问他!这小子,真是出息了!”
“是,那属下先告退了!”常宁马不停蹄地开溜。
一连跑出数十步,瞧见三人先后进了顾从酌的营帐,常宁才自觉脱离危险。他长松了口大气,嘴里嘀咕:“顾从酌,不是兄弟不帮你嗷。”
毕竟跟太子书信传情的又不是他。
常宁想到这儿,一拍脑门:“光顾着操心他,都没去给霏霏买礼物!”
他脚下生风地往外走,边走边筹算:“先去找霏霏,我俩一块去裁缝店和首饰铺,她边吃苹果,边能挑自己喜欢的簪子裙子,我悄悄在心里打腹稿。等到天黑了,我俩就去营帐附近的河岸看星星,把想好的话说给她听……”
第135章 婚讯
任韶头一个进了帐子。甫一进去,她就迫不及待地环视周……
任韶头一个进了帐子。
甫一进去, 她就迫不及待地环视周遭,看来看去,都只看见行军床上有个在翻军报的儿子。
不等任韶问, 顾从酌就未卜先知,说:“他不在。”
“哦。”任韶遗憾得紧。
她失了兴味, 一屁股坐在床边的小板凳,连连唉声叹气:“一接到常宁的信,我就想急报问你,结果那会儿乌力吉抽风,弄得我抽不开身……如今好不容易有功夫赶来, 居然没见着儿媳!”
话毕,任韶又疑心:“别是儿媳看不惯你的冷脸, 转身跑了吧?”
“没有。”顾从酌无奈。
顾骁之紧跟着任韶进来, 顾从酌没说别的,先扫了一眼他爹的腿。
顾骁之沉声道:“已大好了。”
顾从酌略一颔首, 父子俩便没了其他的话讲。任韶全程都不带回头看的, 反正她早习惯一个两个都是闷葫芦。
再后边就是来去如风的沈靖川, 顾从酌看见皇帝,本想起来行礼。
沈靖川一把拦住, 忙不迭说:“都是自家人,别管那些虚礼, 当心你的伤!”
也不知顾从酌听到哪个字眼,身形一顿, 瞅着既不像要起来行礼, 又不像顺势躺回去, 夹在半道。最后被任韶大大咧咧按回去。
任韶直入正题:“陛下说得对, 都是一家子, 你不起还省得他扶你。对了,我儿媳长得好不好看?”
顾从酌不假思索:“好看,不过他……”
“那就成了,”任韶心满意足,浑不在意地打断,“旁的都无碍,这桩亲事我点头了!”
沈靖川等不及,接着任韶的话头,问东问西:“小顾,上回见你,你怎么没说打算定亲?是哪家的?年方几何?哪里人士?”
“上回陛下走得太匆忙,没来得及。”顾从酌顿了顿,还是想起身,“陛下,臣有事禀报。”
沈靖川:“什么事?”
任韶和顾骁之不知他要说什么,但仔细看了看顾从酌的神色,居然从素来泰山崩于前都不挑一下眉毛的儿子脸上,看出了明显的几分紧张。
顾从酌语气郑重,一五一十道:“臣心悦之人姓沈,今年十九,从小在京城长大。他是……”
悬起来的心重重落回实处,沈靖川看见任韶和顾骁之还在边上,一口气刚下去又提起来,连忙道:“是我家的!嘿呀,小顾,得了你的准话,我就放心了!”
任韶和顾骁之微眯起眼,看向刚才就不太对劲的沈靖川。沈靖川额头隐隐冒汗,何止心虚,好在二十多年皇帝没白当,这种时候格外沉得住气。
“?”
顾从酌被他按回去,听了沈靖川的话,一时不知道他究竟真放心还是假放心。反正他没听说天底下有哪个爹知道自己儿子是断袖,还能开怀大笑的。
总之顾从酌没放心,他犹记得前头沈靖川曾经问过他愿不愿意娶沈玉芙,怕这会儿沈靖川是弄错了人,回头赐道成婚的圣旨下来。
“是,陛下所言不差,”顾从酌决意说清楚,“正是太……”
“泰然自若的、的小桉嘛!”沈靖川再次抢话,不停给顾从酌使眼色,“什么陛下不陛下的,陛下可是你舅舅,现在还是你岳丈!又没御史盯着,私底下不说那些,怪生分!”
接连打岔两回,顾从酌确认皇帝没弄错人,心下却更奇怪了:将人拐跑的是他,该紧张、该如临大敌的也应当是他才对,怎么沈靖川反倒慌张上了?
他暗暗将此疑点记下,预备找个机会单独询问沈靖川。
而任韶只要确认了有儿媳,还真旁的都不管:“原来亲家是义兄啊!刚沿路走来,义兄怎么一字未提?”
沈靖川打着哈哈:“我听小顾说了才知道,之前只看俩孩子有那意思,我也没插手。好在孩子有缘分,现在咱可就是亲上加亲了!”
“是啊,我老担心这小子孤独终老,可算是有人乐意收他了!”任韶赞同地点点头,倏地想起什么,拿手肘杵了杵背后的顾骁之。
她说:“对了,你赶紧把我给儿媳备的见面礼拿出来。”
不亲手赠礼,大概是他们俩这回没见着人,又没法去京城,只能叫顾从酌转交。
果然,任韶对顾从酌说:“虽说乌力吉被你杀了,但鞑子的残部还在,我俩不好走太久。你见着儿媳了和她说说,并非我俩不中意她。”
“嗯。”顾从酌颔首应了。
任韶说了大半天,想着身后的人怎么还不动。接着就听衣料摩挲,窸窸窣窣好一阵,顾骁之总算拿出个什么物件,放在了顾从酌的桌案上,发出“咯嗒”一声轻响。
“磨蹭啥呢?”任韶边想,边循声转过头看了眼。
她嘴里还不停说着:“这是我托宣州最好的工匠,选了好料子,专门新做的……”
桌案上静静躺着块通透的玉佩,质地上等,方正圆融,用来送礼称得上贵重。只是假如任韶没记错的话,这玉佩就是顾骁之今儿出门戴的那个。
任韶话头紧急一转,面不改色道:“专门新做的玉佩,你记得捎给儿媳啊!”
沈靖川也不甘落后,说:“小顾,我这趟出来得急,没带什么东西。回头我写个手信,你带着小桉上我私库里挑,喜欢什么就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