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一丝乍现的、源自直觉的危险预感,如同过电,飞快地窜过沈临桉的背脊。
顾从酌看见沈临桉轻轻笑了一下。
沈临桉好整以暇地说道:“看到了。”
那双焦褐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顾从酌,一动不动。
沈临桉眸底噙着笑:“兄长打算……怎么罚我?”
顾从酌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不知是不是沈临桉的错觉,他觉得顾从酌的视线从他的眼睛逐步下移,一点一点游弋过他露出的脖颈和锁骨,再来划过胸膛,最终停顿在腰部,巡视一样。
沈临桉的心跳兀地快了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反客为主,被顾从酌困住的手腕微微使力,让那只戴着手套的冰凉大手落在自己的腰上。
沈临桉低低地说:“我让兄长摸回来,成么?”
顾从酌的指节蜷了蜷,隔着厚厚的太子衣制,都似能触到底下起伏收束的腰身线条。
“……这腰带,是不是收得太紧了?”顾从酌无意识地想道。
“兄长若是不解气,”沈临桉神情坦荡,耳尖却红,声音轻得像耳语,“也可以将我的衣带扯乱,或者将我的玉佩环饰扯乱,都随兄长心意。”
顾从酌没应,但也没有挣开。
那被皮革包裹住的手掌,由纤长的另一只手引着,隔着一层又一层的锦缎、丝绸和内衬,触碰到最里,触感难以言明。
最深处细窄惊人,似是盈盈一握,却又微微紧绷,格外柔韧。
顾从酌闻到极淡的药香,幽幽传来,清冽微苦。
这是极其矛盾和冲击力的感受,外表的隆重辉煌万众瞩目,但内里的单薄易碎,只在一人的掌中。
独在他掌中。
顾从酌的指节不受控地收拢了一下,又很快松开,但那具纤瘦的身躯反应却很大,除开难以抑制的颤抖,还逼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兄长……”沈临桉目光幽幽,眼瞳里水光更盛。
有一瞬间,顾从酌觉得他在无声鼓励自己的肆意妄为,在期待更过分的对待。
“嗯。”他应了一声,意味不明。
顾从酌也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他的眸光深沉,缘由不明地避开了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滑过初春花瓣似的绯红脸颊。因不敢逗留颈侧与腰腹,目光于是匆匆落在了沈临桉的双腿上。
那双腿交叠在锦褥上,从因跌落而铺散的衣摆中探出来。具体的形态被厚重的织金缎料掩盖,只能依稀的,从庄重的衮服下裳里,分辨出一个大致修长而放松的轮廓。
沈临桉自始至终注意力都在顾从酌身上,当然不会错过他的视线。
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交叠的腿,衣料随之摩挲轻响。
“或者,兄长想罚点别的?”沈临桉顿了顿,秾丽的绯色从耳根层层晕染,一直到脖颈犹不罢休,尚且不自知。
他直直盯着顾从酌,说:“可以的。”
空荡的,没有被遏制的左手伸出来,他试探地攥住顾从酌的衣袖。
沈临桉呼吸略显急促,显然这番话其实也已经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只是与他更期望的物什相比,还能兀自强撑。
他轻轻地说:“只要兄长肯让我看看麒麟服的袖袋,兄长想怎么罚,都任凭处置。”
空气仿佛凝滞。
天没黑透,这里无人居住,侍从就没有在殿内点烛。然而如果有人这时意外闯进来,也许会听到“噼啪”的火焰四射,罪魁祸首是当今京城权势最盛的两人。
沈临桉被顾从酌这么盯着,心跳声震耳欲聋,全靠指尖掐住掌心的软肉,才勉强稳住面上的从容。
半晌,他眼睁睁看着顾从酌那只覆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抬起来,在半空一顿,随即曲起手指关节,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顾从酌道:“胡言乱语。”
然后转身出去了。
“宝库不看了。”顾从酌的声音远远传来。
沈临桉呼吸微乱,看着心上人不动如山地走远,心道:“为什么不看?”
第111章 训诫
恒寿山距离京城百里,太子册封典礼既成,但依旧例,随行的百官宗亲……
恒寿山距离京城百里, 太子册封典礼既成,但依旧例,随行的百官宗亲需在山脚行宫暂歇一夜, 翌日再启程返京。
说来,这处行宫规模有限, 非是王公重臣还不得入精舍。品级较低的官员,只能在外围空地支起的连绵大帐歇脚,总归夏夜有风可吹,不至于叫活人闷死。
沈玉芙贵为公主,分得了一处小巧寝殿。春杏随行, 早早给殿内点上了亮堂的烛火,看沈玉芙回来, 赶忙迎过来替她卸掉沉重的钗环。
“哎呀公主, 您的脸怎么这么烫!”春杏无意间碰到她的耳朵,吓了一跳, 又急着用手背碰了碰沈玉芙的脸颊, 一样烫手得很。
沈玉芙完全没听见, 她把自己废了大功夫连夜绣好,却没顺利送出的香囊取出来, 捧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不时想起什么, 抿着唇笑。
春杏看她魂不守舍的模样,本还担心自家公主是中了暑气, 现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敢情不是夏日炎炎, 是即将春暖花开了!
“看来公主府上, 要有好事将近了!”春杏打趣道。
沈玉芙正对着琉璃镜, 闻言从镜中嗔了春杏一眼, 脸颊飞上两团粉红,却没反驳:“早着呢……顾将军说,他没有成婚的打算。”
春杏不大在意:“哪有人不成婚呢?又不是戏班里演,要为谁终生不娶、抱情而终……将军定是对公主有意,不好直言才这么说。”
前两句,沈玉芙和她想得差不多。后边那句,沈玉芙越听脸越红,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春杏跟着笑,心里盘算起公主出嫁该带哪些箱笼。想着想着,又觉得顾从酌总要回北境领镇北军。那儿天寒地冻,常不见太阳,也不知公主能否习惯得了。
“御寒衣物得早些准备,可不能冻着公主了。”春杏心道。
两人好一阵笑闹,门外却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两名宫女恭敬地唤了“素蝉姑姑”,其中一个不敢怠慢,匆匆进来通传,说是顺嫔身边的素蝉姑姑来了。
“还不快请姑姑进来。”
沈玉芙收了笑,不敢拖沓,下意识地整了整衣裙,正襟危坐。
进来的是位年约三十许,穿着深青色宫装、面容严肃的大宫女,甫一见着沈玉芙,便一丝不苟地行礼:“素蝉问六公主安。”
沈玉芙端着架子,抬了抬手:“素蝉姑姑快起。”
无怪沈玉芙如此紧张,这位素蝉是沈玉芙生母顺嫔身边最得力,也最严苛的心腹大宫女,最是注重礼仪规矩。沈玉芙幼时的宫廷礼仪全由她教导,三天两头即被罚抄写《女戒》,实在怵极了她。
素蝉行了礼,抬起头,目光如炬地先在殿内转了一圈,随后落在沈玉芙与春杏身上,眉头蹙起来,训道:“六公主身份尊贵,代表皇室威仪,行止坐卧皆要时时端庄,讲究笑不露齿。否则若让外人看见‘不端’,成何体统?”
原来是在外边就听见了两人的笑声。
春杏没那么怕,忍不住悄悄撇了撇嘴,心里嘀咕:“在自个屋里笑一笑,又没人看见……”
素蝉眼睛如同利刃一样扫过来,像是会读心奇术:“春杏,你跟在公主身旁,不知劝诫,反倒怂恿,真是越发没有规矩!顺嫔娘娘平时是如何教导的?你全忘了不成!”
春杏讪讪地低下头。
沈玉芙忙开口打圆场,把话岔过去:“素蝉姑姑教训得是,是我没约束好春杏,回头必定责罚……姑姑此刻过来,是母亲有什么吩咐吗?”
要放在以前,素蝉可没那么轻易饶过春杏。但她此次来访,的确另有要事。
何况,春杏或许轮不到后边的处置了。
想到来之前顺嫔娘娘的言语,素蝉表情更加严厉,没漏口风,只道:“六公主,顺嫔娘娘托奴婢传话,请您现在过去一趟。”
*
回廊悠长曲折,即便四处悬挂着宫灯,但到底依靠山林,重重蝉鸣之下,人的脚步声反而听不太清,像是只身走在幽幽的山谷。
顺嫔住的院落比沈玉芙的要大些,不过更加僻静。墙角栽了几株树姿优美的紫薇,花色红粉,繁茂地点出几分活气,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
沈玉芙无端地,心脏突突地跳了两下。她深吸一口气,才跟着素蝉踏入内室。
顺嫔就坐在主位的紫檀木圈椅上,身着颜色沉静的宫装,发髻上簪了一支简单的玉饰。她的相貌与沈玉芙有五六分相似,同样都是柳叶般的细眉,杏仁一样的眼睛。
只是岁月与深宫难免在那张温婉的脸上留下痕迹,不同于女儿家的清澈柔和,顺嫔的眼神要沉着得多。
“母亲。”沈玉芙怯怯地唤道。
顺嫔淡淡道:“跪下。”
顺嫔是皇帝沈靖川尚在潜渊时的旧人,性情温婉,熟读诗书。沈靖川顾念她追随多年的旧情,破格让她一个落魄秀才家的女儿坐上了嫔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