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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弱皇子总在勾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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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末了,他还从袖口里捏出本册子,递给常宁:“这是周显的东西,你寻几个可靠的人看看,与盐场的记录对一对,看看能找出什么。”
      毕竟是事关亲王与当地世家大族的案子,即使是周显亲手藏的证据,在呈给皇帝之前,也最好再确认一遍。
      常宁利落地应是,于是乌沧亲眼瞧见那本册子打顾从酌的衣袖里出来,又被常宁妥帖塞进了怀里。
      他再转头,只见跳跃的火光映在顾从酌冷峻的侧脸,明明灭灭。
      第51章 木头
      火堆里的木柴噼里啪啦。顾从酌忽地出声,提醒了他一句……
      火堆里的木柴噼里啪啦。
      顾从酌忽地出声, 提醒了他一句:“你离火太近了。”
      乌沧正出着神,闻声不由一怔,后知后觉自己的手似乎离火堆确实近了些, 袖口都烤得发烫。
      但没等乌沧把手往回收,许是见他久久没有动作, 顾从酌便先动了。
      腕间覆上一点暖意,是另一人被捂热的体温。顾从酌戴着半指手套,指骨分明的手虚虚拢住他的腕骨,稍一用力,便将人往后带了半个身子。
      “多谢。”
      乌沧垂下眼, 目光落在两人相触的位置,但其实顾从酌的指尖只停留了短暂一瞬, 像羽毛轻轻擦过。
      常宁盯着焦香四溢的烤鸽子, 眼神都没抬一下。他只知道火候恰好,现在鸽子皮金黄酥脆、鸽子肉鲜嫩多汁, 正宜开动。
      他伸手扯下只鸽子翅膀, 极老道地吹了吹气再塞进嘴里, 连骨带肉地咽下,才疑道:“少帅, 那汪建明现在在哪儿?”
      “楼上厢房。”顾从酌简明扼要。
      是厢房,不是大牢, 这就看出了顾从酌的决定和判断。
      常宁立即会意,知道这是暂时将人控制起来, 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的意思。但同样的, 这也意味着顾从酌采纳了汪建明的计划, 真打算明日当场抓人抓货。
      他眉头不自觉拧起来, 未雨绸缪道:“少帅, 万一汪建明临阵反悔,或者干脆联合温家给咱们下套儿怎么办?”
      常宁是老妈子的操劳性子,这“老妈子”不仅体现在话多、爱念叨,还体现在忧心忡忡,凡事都爱刨根问底,也爱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此时他埋首吃着鸽子,尽心尽力替他少帅分析着风险,等了等,却没等来顾从酌的回应。
      常宁疑惑地一抬头,发现顾从酌的视线压根不在他身上,也不在鸽子上。
      他的视线落在左手边,而乌沧就坐在那里。
      ……看什么呢?
      常宁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追过去。
      只见乌沧也拿着那只烤鸽子,但他的吃法与常宁的粗犷截然不同。
      他只小口小口地咬着靠近鸽腿细枝末端的肉丝,每次只咬下来那么一点点,慢条斯理,细细地嚼,姿态很斯文,却奇异地不显矫揉造作。
      吃过几口,他的嘴唇也是干净的,没沾上什么发腻的油亮。偶尔用舌尖轻轻一碰,留点水光在淡色的唇上,总归也不像在地牢里啃鸽子,倒像在精舍雅苑里品御茗。
      常宁看得直皱眉头,心下觉着怪异直起鸡皮疙瘩,却又不知晓哪里有问题。
      他暗自嘀咕:“这么个吃法,能尝出什么滋味?可怜我这好手艺和柴火,还有这鸽子,算是白死了……”
      正腹诽着,常宁目光也在乌沧身上顿了顿,这会儿才注意到他披的,竟然是顾从酌的那件墨色斗篷!
      刚进门的时候没仔细瞧,斗篷的样式又大差不差,常宁只以为那是乌沧自己添的。可这会儿被火光一映,斗篷的毛领看着眼熟、滚边的走线看着眼熟,连肩侧那里的缝补痕迹都看着眼熟!
      他没声没响地倒吸一口凉气,猛地调头再看顾从酌的眼神。
      平静一如既往,什么都瞧不出来。但顾从酌没收回视线,这本身就足够奇怪。
      常宁幡然醒悟,心道:“好你个乌沧,你哪里是不会吃,分明是当着少帅的面儿故作矜持,蓄意图谋……还不知用什么手段骗走了少帅的斗篷,果然心思深沉!”
      可不能让人得逞!
      他嘴里嚼着的鸽子肉突然没了滋味,重重咳嗽一声,试图将顾从酌的注意力拉回来:“少帅,我说那汪建明……”
      话还没说完,一旁的乌沧恰好吃完那一小口鸽子肉,抢先了步,开口打断他:“汪建明不可尽信,常副将所虑不无道理。不过,此事也并非无解。”
      顾从酌的目光果然继续留在了乌沧身上。
      乌沧微微一笑,说道:“在下或许有个法子,能确保明日接头,‘汪主事’那边不出岔子,必定尽心竭力。”
      *
      吃完鸽子,人也倦了。
      常宁今夜值守,所以只有顾从酌与乌沧往外走。虽一个要回临时的卧房,一个要去府外的小院,仍有一小段是同路。
      两人并肩走在府衙寂静的廊下,影子被灯笼拉得忽长忽短。顾从酌步履从容,目不斜视,身侧是难得安静无言的乌沧。
      顾从酌蓦地开口:“你今夜话很少。”
      乌沧似乎停滞了一下,也可能没有,回应道:“常副将恪尽职守,有他在一旁与郎君商议要事,在下不好多言。”
      将缘由轻巧地推了出去,只是语气听来莫名怪异。
      顾从酌却没被这个解释带偏,脚步未停地抛出一句:“是吗?我以为乌舫主是心有烦忧。”
      “郎君何以见得?”
      顾从酌平铺直叙地说道:“若是往日,此时你就该胡言乱语了。”
      他指的是乌沧平日里那些脱口而出的玩笑话。
      走着走着,脚步声没了。
      顾从酌停步转身,回头看去。
      乌沧不知何时停在了原地,正站在一处通风的廊口。夜风呼呼地掀起他的袍角和斗篷,即便多裹了件厚实衣物,瞧着也像是快被风吹透。
      顾从酌看着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说道:“乌舫主晚间还嫌冷,现下又爱吹冷风了吗?”
      语气一贯的平淡,听不出太多的情绪,更像只是随口询问。
      乌沧听见他说话,侧过身来。
      廊下灯光昏暗,映得他脸色有些许模糊,唯有一双眼还是亮得惊人,直勾勾地注视着顾从酌,不答冷风,反而没头没脑地来了句:“顾郎君似乎对常副将……从不设防。”
      有什么筹谋从不隐瞒,千辛万苦得来的册子说给就给,言谈间还默契十足。
      顾从酌敏锐地察觉出了他语气中的微妙,停顿一瞬,答道:“常宁与我同在军中多年,生死相托,情同手足。”
      这句话一答,乌沧神情好像更往阴影里侧了些。顾从酌隐隐觉得自己似乎答错了,却又分辨不出究竟哪里有问题。
      “原来如此,”乌沧轻轻地叹了一句,声音飘忽得几乎散在风里。
      “也是,能与郎君言谈无忌,并肩作战……这般情谊,确非常人可比。”
      他往前走了两步,靠近顾从酌。夜风将他身上那股极淡的、不同于皂角的气息送过来,也许是熏香,总之很好闻。
      乌沧唇角微勾,似笑非笑道:“不过,若在下能再早遇到郎君,应该也能如他一般,得郎君信任罢?”
      他的话听起来像赞同,语气里却仿若还有更细微复杂的情绪。若是平常,顾从酌应当直接颔首,就此将话题揭过,可现在不知怎地,他本能地一动不动。
      顾从酌思忖片刻,解释道:“常宁性子直率,或有莽撞之处,但忠心赤诚,是可信之人……乌舫主相处久了便知。”
      完全是在客观评价了。
      *
      沈临桉听着他这么一本正经的回答,再看看他这全然不解风情的模样,既觉得无奈,还有几分自嘲。
      他自觉做的已经够明显,连常宁都有所察觉,谁想天底下竟还有这样不开情窍的木头,甜言蜜语一概当成胡言乱语,酸涩吃味一概当成交锋试探!
      是他太心急了吗?
      沈临桉忽然觉着停在这里吹了几个来回的冷风,跟木头说这些徒劳无益的话,实在有点傻气。
      他拢了拢被风吹开的斗篷,当着顾从酌的面,将对方的衣物裹紧了些。偏偏风又来捣乱,反而弄巧成拙地将领口一缕毛絮吹到他脸颊边,搅得十分凌乱。
      沈临桉:“……”
      人不得意,斗篷都要跟他较劲!
      沈临桉蹙了蹙眉,打算抬手将毛领重新整理好,身前却倏然投下一片阴影。
      是顾从酌。
      他走近了些,没等乌沧反应,带着薄茧的指尖已拨开那缕绒毛,随即握住斗篷领口轻轻一拢。
      皮质半指手套的边缘从沈临桉的下颌似有若无地蹭过去,掀起一点同样似有若无的痒意,极轻,像绒毛扫过心尖。
      “风大,容易灌进去。”顾从酌的嗓音却比风声低,但依旧平稳,手指顺着毛领慢慢理出整齐的弧度。
      沈临桉安安静静地不动,任他摆弄自己的斗篷。他抬眼望着顾从酌垂眸打理毛领的样子,看见木头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连带着那副总显得疏离的眉眼,此刻也柔和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