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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弱皇子总在勾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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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顾从酌看了眼小孩,习惯性地摸了下袖袋, 空的, 好在糖葫芦还没吃完。
      “来,哥哥带你去那边玩。”
      乌沧似乎看懂了他想做什么, 抢先一步领着小孩往边上走开了些, 但还在周夫人能一眼看见的范围里。
      周夫人的视线跟着孩子走, 确保孩子似乎与乌沧相处得很愉快,才撤回目光。
      顾从酌跟着她将视线收回来, 沉声道:“夫人见谅,有些事, 顾某还需向夫人询问。”
      周夫人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不易察觉地深吸了一口气:“大人请问。”
      “周大人最后去盐场的那日, ”顾从酌刻意避开了某个字眼, “可有什么异常?”
      周夫人喉间动了动, 摇头道:“夫君那日与往常一样, 到了点便起身去上衙, 早食还是在盐场外边的粥铺用的……夫君惯来如此,说可免了家里备早食的辛劳。”
      “但那日,我在家中心头突突直跳,怎么也不安稳,没过几个时辰,就有盐场的小吏过来,说夫君他……可夫君从前身体一向很好,连风寒也不太沾染,衙门里却都说他是急病,我另找了三回大夫,也都说夫君是卒中,说这病一发去得就快……”
      说到这里,她声音忍不住哽咽起来。
      顾从酌待她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才继续问道:“夫人可知,周大人素日与谁来往较密?可与谁结怨?”
      周夫人摇头,眼泪终究还是顺着脸边滚了下来:“夫君平日除了家中和上衙,别的地方都不大去,应酬更是能推则推……夫君不爱交际,公事之外,只在家中看书习字,或者陪琮儿玩耍,不曾与人结下什么深仇大恨。”
      琮儿是他们孩子的名字。
      “三不五时的,盐场的汪主事会来寻夫君喝两盏酒、说说闲话。他是夫君交好的友人,夫君没调来常州府时,也总与夫君通信往来。”
      周显是科举入仕,外放后从知县做起,先后任过知州、按察司佥事、按察副使。因考绩皆优,升任江南盐铁司转运同知,在姑苏府任职六年,后升转运使,调来常州府刚第三年。
      这样看来,盐吏们所言不假,汪建明的确与周显交情匪浅。
      顾从酌略一思忖,提出能否去看看周显的书房,周夫人于是领着他去了。
      书房内陈设简单,与周显的值房风格相近,书籍笔墨摆放得一丝不苟,也不染半点尘埃,就像主人还在时一样。
      “夫君的东西,我一件未动,都保持着原样。”周夫人低声道。
      她退到门外等候。顾从酌目光扫过书房,也并无发觉什么异样。
      他向前几步,还待细看,却发现乌沧不知何时蹲在了书房靠院墙的那扇窗下,指尖轻轻抹过窗棂下方一道极浅的痕迹。
      顾从酌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是有条不同寻常的刮擦痕迹,位置隐蔽,若非特意寻找绝难发现。
      再贴着墙根往下看,泥土上有点不自然的凹陷,大概半个脚那么大。
      “夫人,”乌沧站起身,隔着窗问周夫人,“近日夜间可曾听到过什么异响?尤其在这书房附近。”
      周夫人想了想,点头道:“前两日夜里,似乎是听到点动静,昨夜好像也有。自从夫君离去后,我夜里就寝格外浅,听到动静几次点灯起来查看,却什么都没看见。”
      “不过也许是我听错了,家中只有我与琮儿,我心中难免惴惴不安,兴许是风吹,或是狸奴觅食也说不定。”
      顾从酌与乌沧对视一眼。
      乌沧借着顾从酌的身形遮挡,用气声在他耳边说道:“看痕迹,不止一两次。”
      好像有一缕细风拂过,但顾从酌余光瞟了眼,檐角悬挂的铁马并未晃动。
      顾从酌指尖不自觉地轻叩窗台,沉吟片刻,忽然对周夫人说道:“夫人,顾某有一法子,兴许能助夫人找到害死周大人的元凶。”
      周夫人一愣,讷讷道:“夫君、夫君他不是病故吗……”
      她攥着帕子的手更紧了,倏地自顾从酌的话语里品味出什么,脸色微微发白。
      但她还是强撑着,毫不迟疑地答道:“大人尽管吩咐。”
      *
      顾从酌走出书房,与周夫人一同穿过长廊,朝着庭院走去。
      与来时相比,这次周夫人的脚步更乱一些,许是还没从骤然得知夫君可能是被人害死的消息里缓过神。
      她穿着的是身雀梅色的衣裙,袖边绣着几茎淡紫的兰草,性子也如兰一般,温婉克制。即便此刻情绪再激荡,能让人瞧出的,也不过是颊边落得更急的泪。
      “我、我就知道,”周夫人用帕子紧紧捂着嘴,略带泣音,却努力说得清晰,“夫君定是被人害了,他平日身子向来康健。”
      看得出,即使这么多天过去,她其实心底里从未相信过周显是病逝。只是衙门里的官差和郎中都这样解释,她才不得不接受。
      她抬起泛红的眼看向顾从酌,眼底多了期盼和坚定:“大人吩咐的事,我一定照办,一定要把害了夫君的人找出来……”
      “夫人不必过于忧心,”顾从酌看了看她,嗓音放缓了些,“顾某会留下人手,在暗中护佑夫人与孩子的安全。”
      周夫人又是好一阵谢。
      提到孩子,她的目光本能地望向院子角落。
      只见乌沧半蹲着身子,与她的儿子周琮平视着说话。周琮则攥着那支糖葫芦,其实已经吃完了,但他还是握着那根竹签不放,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宅看得差不多了,乌沧应当是在与他告别,还笑着说了句什么,周琮这才慢慢松开了抓住乌沧衣角的小手。
      孩子的一举一动,总能让做父母的无知无觉看上许久。
      周夫人与顾从酌走到檐下,看着这一幕,出神片刻,忽地转头对顾从酌低声谢道:“今日多谢两位大人体谅……想必大人也看出琮儿这孩子,与别的孩子不大一样。”
      其实方才买糖葫芦的时候,顾从酌心底就有了几分猜测,现在更加确定:周显是从三品的官员,家中布置却格外简略,几乎见不到易碎的摆件,也不雇请仆役。
      应当都是因为周琮。
      顾从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嗯”了一声,问道:“不爱说话?”
      这简单却明显温和的回答,让周夫人一怔,随即神情更加柔和下来,减去了些难以启齿的艰难和紧绷。
      她点了点头,说:“是,大人说的是,琮儿打小便是如此。”
      四五岁大的孩子,若是平常人家,该三五成群地满大街窜才是。
      但附近的邻里从来不见周琮掺和追跑笑闹,一天里不过能瞧见他两回:一回是清早雷打不动地送周显上衙到街尾;还有一回是糖葫芦小贩出摊,他举着糖葫芦跑回家。
      他也不爱和生人说话,街坊邻里偶有逗他的,问他几岁了,他从不答话,还是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人就是走远了也不见得搭理。
      周夫人顿了顿,又说:“但这孩子其实什么都懂,谁待他好,谁待他不好,他都知道。”
      比如他知道有的人看他的眼光,让他觉得不舒服,他不想搭理;比如他知道乌沧是真心想跟他换糖葫芦,所以他换了。
      周夫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周琮亦步亦趋地跟着乌沧,仿佛想起什么:“夫君出事的那天早上,琮儿和往常一样,送他爹爹到街口。”
      “平日里,送到那儿他自己就会回来,唯独那天,隔了许久我都没见着他的人影。”
      “我心急如焚,跑去问街坊,好在琮儿人小走的慢,有人瞧见他往盐场的方向去了……我急忙去追,刚走几步,就见夫君托了位相熟的盐户老汉,将琮儿送回来。”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反复吸了好几口气,才能无比艰涩地把话说下去。
      “我也不晓得这孩子怎么认得那么远的路,兴许、兴许也是冥冥之中有所感应,琮儿那天才格外执拗,非要……非要多送他爹爹一段路吧。”
      *
      顾从酌与乌沧离开的时候,周夫人是牵着周琮的手,站在宅邸的门槛内,目送他们离去的。
      她在孩子面前极力收敛着悲痛,与往常送别丈夫同僚时似乎并无不同,只是眼角发红,泄出没完全掩盖的情绪。
      周琮仰着小脸,安静地看着母亲,又看看逐渐远去的两个身影,没有说话。
      顾从酌牵着马,走在渐落的夕阳余晖里,残霞在他脸边勾出朦胧的浅金光晕,让他冷硬的侧脸轮廓也柔和几分。
      他也一直没有开口,直到走出巷口,远离了周家母子的视线,他才习惯性地、无意识地用指尖探了一下衣袖内的暗袋。
      当然还是空的。
      顾从酌这才想起来,在昨日府衙那场混乱之前,他的袖袋就一直是空的了。
      他于是将手又不动声色地收回来,这个动作其实很细微,但还是没有被某个人错过。
      乌沧侧过头,嗓音微哑地问:“顾郎君似乎……心情不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