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病弱皇子总在勾引我

  • 阅读设置
    第34章
      他温声道:“夜里风冷露重,恰好房中恰有一件大氅,兴许能抵去几分寒凉……还望顾指挥使莫要嫌弃。”
      顾从酌知道他说的是躺在矮柜下层的那件云缎大氅,眸光微闪。
      沈临桉见他不动,抬眼直直地注视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无奈的笑,补充道:“原就是要给顾指挥使的……早前答应过,顾指挥使可是要让我食言?”
      *
      雕花木窗咯吱一声,重归寂静。
      沈临桉靠在床头,仿佛能听见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他低头,指尖捻了捻,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清苦的药味。
      随即,沈临桉抬手拽了拽垂在床幔内侧、单看样式只是装饰流苏的其中一根细绳,动作随意自然,跟拨弄没两样。
      “叮铃……叮铃……”
      院外兀地响起了两声铜铃,仿佛在与风声相和,不过几息功夫,门边就传来了刻意放轻却难掩急促的脚步声。
      房门被推开一条缝,望舟的身影迅速闪进来,又将门完全合拢。
      他快步走到床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焦急,目光飞快地在沈临桉身上扫过,确认殿下安然无恙后,才压着嗓子问道:“盖同知带着的人都走了,殿下,方才……”
      沈临桉颔首:“嗯,是他。”
      简简单单三个字,总算让望舟绷紧到现在的心神松懈下来一点。
      适才跟盖川一同进门,望舟从看见屏风上那道人影起就认出那绝不是自家殿下的身影,眼前霎时就是一黑,但没得到沈临桉的暗号,他又不敢擅自揭穿。
      望舟在院子里惴惴不安地吹了半晌冷风,人慢慢冷静下来,就想到沈临桉不仅不拆穿人、还帮忙掩护,恐怕是因为这深夜入府的“贼人”身份特殊。
      最有可能的,就是……
      “原来是顾指挥使啊。”望舟得到确认,长长地松了口气。
      因着顾从酌之前在香藏寺外救过他们二人,他对顾从酌的印象很好。
      他紧攥的拳头也垂落在身侧,但接着心底又有些疑惑:“可顾指挥使为何会深夜出现在此?还……”
      还被北镇抚司的自己人追着不放?
      沈临桉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盖在膝上的那片锦被布料。
      他自然猜到了几分:顾从酌白日刚处理完林珩的案子,紧随着李诉的夫人裘氏就被带回了北镇抚司,李谦一路同行,刑部也跟着有了动作。
      稍作联想,就能推出李诉的死与其夫人裘氏也有干系,那么李谦为了帮母亲脱罪,最有可能会做什么?
      自然是将李诉这些年贪墨的证据还有脏物全数上交,求顾从酌入宫面圣,为他母亲求情减罚了。
      顾从酌出宫后,应是不小心惊动了巡城的士兵。也许是为了不让带队的盖川为难,也许是接了皇命要查贪墨,顾从酌不宜暴露身份,干脆将错就错,假作贼人一路奔袭,最后阴差阳错翻进了他的院子。
      “许是情势所迫。”沈临桉没有过多解释,只浅浅点了一句。
      望舟点了点头,本来他也只是好奇才随口一问,并不强求答案。
      他走近床边几步,打算扶着沈临桉躺下歇息,鼻子却忽然动了动,捕捉到了床边那丝熟悉的、被炭火冲淡了的药味。
      他脸色一变:“殿下,您受伤了?怎么有金创药的气味?”
      沈临桉唔了一声,应道:“顾指挥使刚进门时,将刀抵在了我颈侧。”
      即使这样,他神色依旧平淡,像是话里提到被威胁的人不是自己似的。
      “什么?”望舟的反应倒是极大,跟兔子被踩了尾巴似的,声音也高起来,“他竟敢……竟敢以下犯上?!”
      望舟当即向前两步,想再仔细瞧瞧自家殿下的脖颈,看看伤到了什么地步。
      “不过,”沈临桉的声音适时响起,不疾不徐地补充,“他是用刀背对着我的。”
      望舟满腔义愤填膺瞬间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噎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沈临桉,表情精彩纷呈,从愤怒到惊愕,再到茫然。
      望舟有些疑心自家殿下说这话是为了哄他,好让他安心,但他瞪着眼端详了一会儿沈临桉的神色——
      不仅没看出半点惊魂未定或恼怒的迹象,反而唇角微扬,眸底似乎还留有一点未散尽的、不加掩饰的笑意。
      望舟沉默了。
      他看着自家殿下这副样子,心头突地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种情绪包含了无奈、担忧、恨铁不成钢,硬要说的话,大概跟娘家人见姑爷的情绪相近。
      望舟扭身去看了边上的檀木矮柜,殿下房里的东西向来都是他亲自收拾,他自然清楚药箱的确被动过,下层那件料子顶好的鸦青大氅不见了踪迹。
      即使早有所料,望舟也觉眼前一黑。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劝诫的话,可看着沈临桉那副温润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
      殿下自幼聪慧、心里跟明镜似的,应当已有盘算了吧?
      他再一回头,看见那架屏风,此时也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什么。
      犹豫半晌,望舟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带着点认命般的口**使神差道:“顾指挥使如今就在京城,殿下若是……若是想碰见他,并不算难事。”
      沈临桉闻言,抚着被面的手指微不可见地一滞。
      他偏过头,望向那扇关得紧实的雕花木窗,眸底的笑意渐渐沉下去,化作一片深浓,如同窗外夜色。
      林珩、李诉、私运盐铁……
      依照他的推测,贪墨案牵涉极广,而沈靖川手中能用的、合适的人又极少,顾从酌回京,就成了皇帝最趁手、最锋利的一把刀,刀尖所指就是帝心所向。
      沈临桉声音很轻地答道:“未必。”
      第31章 车辙
      顾从酌陷在被子里,呼吸均匀,眉心却微不可察地拧着。……
      顾从酌陷在被子里, 呼吸均匀,眉心却微不可察地拧着。
      他又做梦了,是清醒的梦。
      脚下是那条碎金光片铺成的小径, 流光溢彩,四周是混沌的雾霭, 唯有前方一册厚重的书籍悬浮在半空,封面上笔走龙蛇写着“朝堂录”。
      顾从酌神色并不惊讶,甚至说有些司空见惯。他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地投向那册话本,如同一名作壁上观的看客, 看这次《朝堂录》会将哪页翻给他看。
      但其实在看见话本内容之前,顾从酌心底已经隐约有所猜测。
      仿佛感应到顾从酌的视线, 《朝堂录》无风自动, 泛黄的纸页唰唰翻动,响声急促, 最终定格在某一页:
      【余村, 傍晚。
      残阳如血, 将简陋的屋舍笼罩上一层红晕,也将柴房门口的那一道人影拉得很长、很长, 好像能延伸到天边。
      那是个年轻的姑娘,静立在柴房门口, 橘红的夕阳映在她身后,勾勒出金灿灿的光边, 却没给她的眼神添半分暖意。
      她眼神直直地投向房内。
      柴房内, 一个老太太弓着身子瘫倒在地上, 身上那件粗布衣裳洗得发白, 满是补丁。她似乎刚悠悠地转醒, 见状一愣,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眼泪混着鼻涕直流,但嘴里死死塞着块抹布,发出的声响含糊不清。
      起初她望着门口的年轻姑娘,眼神里满是哀求,可等看清年轻姑娘始终冷着张脸,眉毛都不带动一下,那点哀求很快就变成了怨毒。
      老太太使劲地挣着被捆住的手脚,喉咙里“嗬嗬”不停。姑娘走到她身前,没有蹲下或是附身,就听清了她隔着抹布咬牙切齿地咒骂:“柴雨……你会遭报应的!”
      柴雨挑了挑眉,转身走至门边,将一支蘸满煤油的火把,当着老太太的面倏地点燃,接着手臂一扬,火把落进柴房。
      大火借着提前浇遍的煤油腾地燃起,将柴草与木梁全吞进火舌。
      火光映亮柴雨面无表情的脸,她利落地锁上柴房,转身消失在余晖里。
      升腾的浓烟起初只被当成炊烟,直到烟越来越浓、越来越黑,村民们才着急忙慌地赶过去,拼命将河边的水扛来。
      火势仗着风势,蔓延小半个村落,哭喊声、泼水声、房屋倒塌声乱作一团。
      与此同时,换上一身孝衣的柴雨,挎着装满纸钱的篮子,一步步走向村庄后山深处,寻找一座坟墓。】
      书页骤然纷飞,又是另一番场景:
      【昏暗的山洞内。
      一个满脸横肉、带着丑陋刀疤的壮汉,面目狰狞地举起砍刀,朝着一个穿着半旧青布长衫、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狠狠劈去,转眼男子便人头落地。
      刀疤脸心情不错地吹着口哨,回头看了眼山洞深处藏满珠宝首饰的木桶,从里头找出最名贵的那支凤钗,塞进怀里。
      他边下山,边盘算着离京之前去找个靠谱的地儿将钗子卖了,指不定能跟京城最漂亮的花魁春风一度,这辈子都值。
      行至半途,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低泣声随风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