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和前几天不同,此刻的漂亮青年不再紧绷精神,似乎放松了许多。迟烽心中有了预感,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想通了?”
“嗯。”
叶文禹重重点了点头:“我决定了,要站出来揭穿他。不过,我还没想好具体要怎么……”
“那正好。”
迟烽勾了勾唇,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看看这个。”
叶文禹一看,发现是大皇子遣人送来的信。信中写道,皇帝看了画后龙颜大悦,决定大办宴席好好炫耀一番。不但有名有姓的官员都会来,还额外邀请了作画者——也就是近来轰动京城,冒领竹叶先生名号的宁幼宜。
“大皇子早已设下暗局,宁幼宜并不知晓皇帝收到的是哪幅画,只当是寻常售卖的画册。何况君命不可违,他不会、也绝不敢推辞抗旨。”
半月后。
宫中如约召开宴席。
长廊挂了数百盏宫灯,照得整座宫殿仿佛白昼。妃嫔们打扮得花枝招展,一个更比一个艳;侍卫手持刀剑,在石阶两旁一字列开;官员们身穿官服,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齐齐祝贺一身喜气的新科状元新官上任。
就连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帝,今日看着也格外和善。他目光一一扫过座下众人,对这副欣欣向荣的景态十分满意。收回目光后,他朝贴身恭候一旁的二皇子点点头:“开始罢。”
二皇子先是隐晦向另一边的大皇子送去一个讥嘲的眼神,随后志得意满上前一步,扬声道:“传圣旨——开宴!”
一声令下,台下宫阁仿佛刹那间活过来一般。仕女们婀娜多姿的身影在戏台上舞动,悠悠丝竹衬得整个场景热闹而不嘈杂,宫人托着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鱼贯而入。
人群之中,宁幼宜却颇有些闷闷不乐。
不知为何,自从半个月前,哥哥就再没来找过他。虽然偶尔还会托人悄悄带些书信来,但就连转交书信的小厮都说没见到人。
莫非是因为那夜,他催促那人上门提亲?但这不也是合乎常理的么?他俩都好这么久了,除了最后一步什么都做过。难不成那人只是逢场作戏,玩玩而已?
不,哥哥才不是那等薄情汉。宁幼宜甩了甩脑袋,刚强行压下心烦意乱,身旁就递来一只捏着酒杯的手。
“宁公子,我敬你一杯。”那身穿五品官服的青年笑道,“宁公子的丹青,我倾慕已久。那画册着实有趣,不知下一卷什么时候发售?”
宁幼宜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即使话是对着他说的,夸的也是宁宥莘的手笔。
哼,那野种的画也配让人倾慕?他恶意满满地暗自啐了一口,回答也十分敷衍:“过段日子吧。”
话音刚落,另一人又凑近谄笑。
“宁公子的画宛如天赐,就是再等个十年我都乐意。对了,我家有个表妹心悦公子已久……”
“别答应他!宁公子看看我家闺女,那可是从小娇养大的……”
“若是宁公子不喜欢女儿家,我家侄儿是个天乾……”
“不知开价万两白银,能否请动公子为拙荆作一幅画……”
这可就夸对味了。宁幼宜听得通体舒泰,眼角眉梢都扬了起来。若是有尾巴,恐怕此时都快翘上天了。
台上皇帝酒足饭饱,向一旁小太监招了招手。
那太监立马躬身捧出一方檀木画框。
“众位爱卿,朕前几日得了一幅好画。心中甚喜,特与诸君共赏。”
皇帝负手而立,目光掠过席间众人,最终定格在宁幼宜身上。
“此画作者,便是名动京城的宁爱卿。”
道道视线聚焦在身上,宁幼宜有些慌张,但还是努力稳住心神跪下谢恩。
皇帝很满意,这才命令小太监把那画框竖起,令所有人都能看清。顿时,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除此之外落针可闻——
竟是都被这幅丹青震撼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夸赞。
“此画精妙绝伦,不过朕还有一事要托付给宁爱卿。”
语气再怎么和蔼,那也是天子。宁幼宜头都不敢抬,连忙道:“愿为陛下分忧。”
“哈哈哈,好!”皇帝抚掌大笑,“爱卿平身。”
宁幼宜刚站直身子,便听见皇帝下半句:“那就请爱卿挥毫,为今日盛宴留一幅丹青罢。”
这画宛如晴天霹雳,当场把宁幼宜霹得呆住了。
以往都是照着画册临摹,最多也就在那人指导下改几个动作。他哪里会画什么宴席!甚至还得当场画!
他额角渗出大颗大颗冷汗,声音都有些抖:“还、还请陛下赎罪。草民头一次见识这等场合,心神澎湃,此刻有些拿不动画笔……”
他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冷的质问。
“敢问宁二公子。是不愿画,还是——”
“压根就不会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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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快结束啦
第106章 尘埃落定
谁?
是谁在说话?
宁家不就一位公子吗,怎么喊的是宁二公子?还有,不会画又是什么意思?
众宾客惊疑不定,却无一人敢出声,视线齐刷刷望向声源。
只见朱漆宫门不知何时已然打开,两道身影正站在此处。
左边的青年眉眼柔和,容貌与宁幼宜有七八分相似;右边男子则傲然挺立,毫不畏惧地迎向形形色色的道道目光。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
开口的是宁幼宜。他方才还只是声音有些颤,这会儿已经浑身抖若筛糠:“你、你怎么会在这!”
“难道你就该在这?”
迟烽冷笑一声,迈开长腿牵着叶文禹大步踏入宫殿。他走到宁幼宜身侧,干脆利落地跪下:“草民有冤,还请陛下做主!”
皇帝一言不发,却也并未制止,像是默认了。
青年低着头,朗声继续道:“我身侧之人名为宁宥莘,乃是这位宁二公子的嫡长兄。此人不但欺辱宥莘多年,更是盗走其功名——所谓的竹叶先生,从来都不是宁幼宜,而是宁宥莘!”
底下立时一片喧哗。
皇帝凝视片刻,才缓缓开口:“有何证据?”
大皇子李云山清清嗓子,趁机推波助澜:“不如让两位宁公子一人画一幅,便知晓谁在说谎了。”
叶文禹抬起头,语调是一如既往的温和,背脊却挺得如同一根翠竹:“回禀殿下,草民没有异议。”
纵使宁幼宜再怎么找借口,这个提议依然很快就被皇帝采纳。
下人呈上两张白纸及笔墨,让两名画师各自为今日宴席作画。
叶文禹提起衣袍,坦然坐下。
想象过无数遍的画面,本以为自己会很紧张。然而到了这一刻,心中却只剩平静。他无声舒了口气,提笔,落下。
沙漏一点一滴流逝,宾客们逐渐也回过味来了。
宁幼宜自称竹叶先生,却每下一笔都迟疑不定,似乎很不熟练,额上冷汗就没干过;而另一边的那位宁大公子却端坐如松,执笔时行云流水,俨然已入画境。
“时辰到!”
小太监尖锐的声音划破夜空。
叶文禹像是算准了时间一般,恰好搁下笔。他直立起身,将自己桌上那幅画高高举起,扬声道:“不知这份画作,可否担得起竹叶先生的名头?”
离得近的几位宾客看得清清楚楚。这画虽然不如刚才那幅神仙图笔触精致,却将在场众人神态拿捏得恰到好处,栩栩如生。
只需瞥一眼,就有人连连惊呼:“画上这个是我!……那个是陈大人!……还有皇后娘娘也在!”
这画只转了一圈,就被小太监收走,恭恭敬敬呈给龙椅上的那位。皇帝眯起眼看了又看,爱不释手:“好!赏万两黄金。”
叶文禹起身领赏,场上只剩一人。
宁幼宜脸色苍白如纸,牙齿咯吱作响:“草民……草民……”
他说不下话了,只能用哀戚恳求的目光一一望向其他官员。可方才还围着他吹捧的那些人,却像是一个个全瞎了一般眼观鼻鼻观心,没一个为他出头。
小太监板着脸,无动于衷地把那幅画呈给皇帝。皇帝只消一眼,便冷笑道:“画成这副鬼画符样,宁幼宜,你可知你犯的什么罪?”
场下寂静无声,大皇子微笑着接话。
“自然是欺君之罪。”
“欺君之罪,当斩!”
宁幼宜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下,泪水决堤糊满了整张脸。两名侍卫一左一右拽着他胳膊,将他从地上提起。他便像死猪一样被拖行,两条腿无力瘫在地面。
过了大门,侍卫腰间的刀在月下映出银光。宁幼宜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突然拼了命挣扎起来:“陛下!陛下!我有冤!我有冤屈啊!”
“这主意不是我自己出的,还有一人背后怂恿——”
他话没说完,嘴巴就被侍卫塞住。手起刀落,一颗血淋淋人头滚落在地,徒留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怨恨地瞪着叶文禹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