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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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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风轻云淡杀人夜。
      “感兴趣就自己下冥府去问他。”薛漉答。
      话不投机,赵景琛终于勉强放弃。
      一片沉默里,薛漉得以专心探听这人身后人的呼吸。
      都是武者,气息绵长,大概功夫不错。在他身后聚拢的一群,怎么听,大概都只有二十余人。
      外头应当不止那么多。
      再听着听着,听到了有意思的声音。
      急促,慌乱的脚步声,很远,不像是什么高手,不是什么吉兆。
      再回过头。
      “你豢养私兵?”薛漉问。
      赵景琛笑了笑,说是吗?
      “北境军饷到底划了几成到你手上?”他继续问,“算上你给户部当贪墨银的,又有多少成真正拨到北塞?”
      “将军临死前,我大概可以据实相告。”赵景琛浅浅一笑,“不必着急。”
      却见薛漉今夜难得露出了一个笑容。
      很是冷酷,几近嘲讽。
      “薛某自然不急。”
      他讲完,便自顾自闭上了眼睛。懒得搭理品酒的四殿下。
      好景不长,这出对面人没有观看的独角戏唱到一半,终于被远处而来的脚步声打断。
      寥寥几人,一路跑过来,惊醒牢笼人一片。
      火把像攒动的口舌一路舔舐黑暗,行至这安静的一角。
      赵景琛转过身,玉杯扣在托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薛漉睁开眼睛。
      谈话自然足够避着他,只听到只言片语。
      句不成句的“出事”,“意料”。
      赵景琛离开,他终于能看见外头站着的武人们。
      打量一圈身形,感觉大概挺能打。
      没等很久,赵景琛的衣角匆匆飘过,转了回来。
      一张脸上仍然没有太多情绪显露。
      可呼吸总是比起其他,更能直接暴露人心。
      急促,混乱,赵望暇大概又做了点什么毁天灭地的破事。
      薛漉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对面的四殿下并未死于话多,他匆匆下达看好薛漉的命令,一路疾走。
      待他的脚步声和行走间的环佩声响渐次远去,冷淡的薛将军开口。
      “一列左边第三个。”他说,“你腿上也有旧伤?”
      他没得到答案,但是得到了那位睁大的眼睛。
      “脚踝处创口。”薛漉回答他没问出的话,“足够幸运,避开了要害。但瞧着疤,是北狄人的箭。”
      语气平淡,毫无起伏,话就到这里。
      北边的金字招牌没有施以谴责,或者探寻更多。
      他把目光转开,重新垂下眼睛,说:“夜还很长,你们可以坐下。”
      没有人动,他倒也极不在意,只是缓缓动了动指尖。
      “放轻松,我已经站不起来了。”
      说得从容,甚至给出了一个很浅淡的笑意。
      武人的呼吸尤在此地,绵长,其中间杂一些急促的呼气,又很快被压下去。
      而薛漉仍然坐在原地,一声不吭,如一把已经出鞘的剑,断刃立在枯草地。
      习武之人不必用言语说话,他们有自己的交流方式。牢房外站满的三排人,此时各自无声。
      却都不由自主地握住手中武器。
      外头的赵景琛匆匆向紫禁城赶去。
      今夜的月掩藏在一片昏黄的雾气后。星子散漫无光,远远看去,像将要一颗一颗滑下玄色绸缎的水晶。
      “让章令平速来神武门见我。”赵景琛说,“东华门和午门,依次封锁。”
      对面人又说了一句什么。
      “去找潘越,让他识趣的话赶紧滚过来守好这里,今夜除了一会儿要关进来的死囚,无一人可入诏狱。他死之前,不能有人离开。否则,后果他自己很清楚。”
      他话音顺着马蹄擦过水洼声响,仍然清亮得很。
      “至于陈崇,留他和赵斐璟对打,西华门整队。”
      “顺王府你去差人通知周老头。他孤臣直臣了一辈子,孤也很好奇,他此刻,打算做什么。”
      他难得策马,声音很迅速地泼洒在风里,吹出一片似有似无的声浪。
      漫漫长夜里,诏狱如一个巨大的野兽张大了嘴。
      四面八方包围的人们举起武器,银光四射,水泄不通。
      四殿下的披风迅速远去,只剩下一片流银,错落有致地潜伏在各个出口。
      北方已经看不分明,连带着所有人声,都渐次消弭在这个长夜里。
      第107章 镜破有片明
      赵望暇正躺在地上,一声不吭地摆弄着手上的那把蝴蝶刀。
      手指尖灵巧而并不完全听他使唤。
      脑子无数次妄图掌控肌肉记忆的尝试,都非常迅速地带来错落的失败。
      所以他得到一些伤口,有的很浅,只是白色薄沙皮,有的让指尖出现肉色,然后开始渗血。
      反复十余次,他重新收好刃,回过头来,看着两边等他作答的人。
      “所以赵胤珏动了?”他问道。
      夜凝答:“顺王府至紫禁城只需三刻。”
      言下之意,他需要立刻拿主意。
      赵望暇点点头,然后看向周彦铮。
      一刻钟前,倒霉的周公子因为大理寺卿分身乏术,平生头一次进花楼,看到的是没来得及戴面具的二殿下。
      那本来应该足够让从不参与文臣党争的周家人落荒而逃。
      偏偏不知是人是鬼的二殿下看起来几似发疯,正在地上抽气。硬生生把人绊住了。
      确实是抽气,不是抽泣,面无表情地发出剧烈的呼吸声,喉咙不听大脑使唤一般。
      如果赵望暇心情好,大概能给他科普一下躯体化。
      可惜他没力气。
      见到事件紧急到愿意进青楼的礼部主事,相当努力表现得有点人样,但看起来仍然懒洋洋的。挣扎半天,他勉力抬起头问:“赵景琛听到我放出去的消息了?”
      “什么消息?”周彦铮问。
      赵望暇啧了一声,然后咳嗽几声,终于听起来正常。
      “自然是我要劫狱的消息。”他说,“你再等等,应该一会儿还有人来。”
      周公子无事可做,甚至没地方坐下。毕竟主人在地上躺着,他一个客人落座,显得很没有礼数。
      万幸难堪的时间并不太长。很快,二殿下等的人到了。来者大概是个男子,身量很高,极其纤瘦,开口带着干脆利落:“陈崇和顺王府均有动作。”
      然后躺地上的人点了个头,没再多说,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把蝴蝶刀。
      就这么旁若无人地玩起来。
      周彦铮关于二皇子赵望暇的记忆,绝不包括疯癫。但当然也不包括能让薛漉当朝扔剑,也不可能包括赵望暇一丝不苟事无巨细地询问薛漉身体状况,更不应该包括二殿下真的打算亲自劫狱。
      刀锋薄如蝉翼,透过今夜一片昏暗里勉强漫射的光,仍然看不清低下头的二皇子的表情。
      他动作很娴熟,只是偶尔会出现微妙的卡壳,看起来像是思绪万千,但一直不出声。
      “薛三他——”
      他说了三个字,发现他们坠在空中,该听的人屏蔽掉这些,仿佛世上只剩下他的刀,和他逐渐缓下又继续加重的呼吸。
      下意识把目光投向边上的那个男人。
      那人不咸不淡地等了一会儿,毫无惊愕,也仍然没有出声的意思。
      正当他第不知道多少次企图开口搞清楚局势,底下那个转刀人终于说话了。
      “所以赵胤珏动了?”
      男人答完,二皇子终于重新看向周彦铮。
      “告诉你爹,”他说,“我没打算让他站边。他做他想做的就行。”
      他说完,又看了眼周公子,然后猛然站起身。
      “算了。”他说,“外头不安全,你今夜就在这里待着,别出门,活着。”
      长着二殿下脸的东西拉过周彦铮的手,很凉,有些液体渗过来。
      周彦铮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按着坐在茶几边。
      “没事别开门,有事也别开门。”
      “你去干什么?”周彦铮问得情急,没来得及带上合适的称呼。
      听到的人低下头看向他,顿了一秒,然后笑了。
      “劫狱。”他说。
      周彦铮还要问更多,人却已经快了他一步,拉着另一个身量很高的男子往外走。
      声响很迅速地消失。留给周公子的只有一片千不该万不该出现在花楼里的静谧。
      赵望暇把夜凝拉到密道边,问,诏狱情况如何?
      “很不好。”夜凝答。
      “周彦铮说赵景琛的私兵围了一整个诏狱。潘越这个软骨头反水,没魄力陪赵胤珏殊死一博逼宫,现在打算当看门狗。”赵望暇看向她,又像是目光直直穿过她的脸,看向更深处。
      “属下得到的消息也差不多。唯一的好消息是,一切如主人预料,赵胤珏今夜终于决心出兵了。事发突然,支走了赵景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