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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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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养心殿出事,捉拿刺客。
      这个速度,这个人力,能传出来的消息,只能是不留活口。
      不会有时间给陈崇考虑局势。
      那赵望暇便替他们考虑。
      “你们确定,”他说,“就地诛杀本王,不问询,不给反应时间,是赵胤珏想要的?”
      话到最后,荡起几丝波纹。
      赵胤珏的人,跟他本人一样色厉内荏。
      挣扎和等待领头人说话的间隙,赵望暇给身边人一个眼色。
      可惜这帮人并非夜凝或者晴锋。
      他只好十分无奈地低声说,愣什么,跑啊。
      身侧各个好手,飞过檐顶,刺月飞星一般,跳跃在每个红砖金瓦尖。
      在终于反应过来的侍卫的“留活口”中,一路往外跃。
      跳过隆宗门,外头是真正的政治地盘。
      再往外几里,便是赵斐璟发挥场所。
      赵望暇叹了口气:“继续走!”
      皇宫的花碎裂一地,无动于衷地映衬着背后熙熙攘攘奔来的护卫。
      往前看。
      满身的血污气味弥漫,闻久了,了无感觉。
      既然来的人都不想要他的命,那就来得及周旋。
      四处的人用刀用枪,或在后疾追。
      风声全都分割成衣帛破碎声,矛与剑清脆的撞击声,又或者是暗器渗入肉里的沉闷声。
      东华门在肉眼可见的地方,只要能到那里———
      直到远方有人架弓,飞箭乱射。
      这阵仗。
      来得突然。
      暗卫来不及反应,要以身去挡。
      赵望暇腰间红布,刺绣美丽,落在地上,像是一抹尘土。
      夜晚像上好的玄色绸缎,刺目的血珠,不过是上头的一抹红痕。
      不该恐惧,他在等的人,还没来。
      墨椹已经为他死过一次。
      此时此刻能跟在他身边的这群人,他不能再让他们再为了救一个脆弱的主上而献出性命。
      不应当痛苦,不可以痛苦。
      但那些箭上倘若渗着毒呢?
      那只箭——
      很快的一只箭,但如果他可以———
      身随心动的刹那,大脑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暗卫只见到自己的主人,分身翻转,甚至有余力拍他俩一下,然后在空中循着箭矢姿态轻盈地起飞,躲过那一轮。
      赵望暇猛然落在檐角。脚,腰,和肩膀,已经自发调整好平衡。他轻盈地站立,像是已经这么做了无数次。
      心却猛地一沉。
      像是意识终于追上了身体,却发现自己被远远抛到后面。
      怎么做到的?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面前刀光一闪。
      再回神。
      檐角埋伏的人已经被他摔落屋顶,发出碰的一声。
      来不及想,不要现在想。
      “别分神。”赵望暇抬起头,确认暗卫们顺着力道落过来,“绕到那群人身后去。”
      语句飘荡在风里。
      他再次起身向前奔去,飞身的刹那感到一股奇异的熟悉。
      要坠地,身体却像是启动了自发程序,一次次地轻盈跃向前方。
      避开武器,避开危险的落点,无动于衷地往前走,奔向大脑看中的箭营。
      没能够凝成实质的恐惧,全部被风声和近在咫尺的武器吹散。
      莫名的恶心,奇异的熟悉,受不了,却又理所应当。
      这些距离,这样的风声,皇宫的每个屋角,这种濒临绝境又无所求的感觉,竟然,像是重复过千万次。
      穿梭过屋顶,每个风口,肌肉都比脑子转得更快。
      一路顺滑地带着一些擦伤,落到箭营中。
      如一只蝴蝶落巢般。
      没时间思考到底是为什么自己突然会起了武功,也没有时间去看周围暗卫的脸色。
      他干脆利落地绕到看样子像头子的人身后,一把勒住人的脖子。
      “你是谁的人?”
      他的脑子里已经有了猜测。现在,给彼此一点时间。
      第102章 蝶生花
      射击终于停下来。
      倒也不是赵望暇喊停的。
      只是仿佛任务只是把二皇子无论生死拦截在此处,留待后招。
      他身前的人没搭理他,哪怕他用上了勒祥祯帝的线。那东西也没有因为沾染养心殿那位病怏怏的龙气,而让谁心怀惧怕。
      主子已经深陷敌营,暗卫们各自拼杀。
      一时陷入僵局。
      赵望暇等人说话的间隙,实在是很想骂骂赵斐璟。
      这小子是死了吗?哪里来的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架弩台杀人的?
      万幸他身上都是各类人的血,到底显眼得很,夹杂足够多的晦气。
      “说话。”他感觉自己颇有点无语。
      那个人还是一声不吭。
      很有几分骨气,居然没有祥祯帝那么狼狈。
      等局面僵持到要断裂,要等的人终于来了。
      来的还是两个。
      赵望暇拧着眉,感觉很头疼。
      已过子时。宫内一片狼籍。散落的武器改折的折,该碎的碎,高耸的门无话可说,只僵直地挺立。
      人群伫立,像一盘黑子,各自被逼落险境。
      直到有人一身白衣,奔丧似的,闯进这片天地。
      没有纵马,秋日风大,那人甚至披了一身裘。动作间保有足够的清矜。天潢贵胄,行动间,连这夜昏黄的星都像是被擦亮几分。
      挺像那么回事的,赵望暇点评一番,然后咬着牙,去看另一位。
      赵斐璟一身盔甲。清泠泠的银色金属晃得那些他用作伪装的少年气,全都被淬了一遍似的。掩人耳目的青葱消弭散开,剩下的全是不加装潢的残忍。
      “四哥,就算你是郡王,夜里擅闯皇宫,也当治罪——”
      赵景琛完全没停下脚步,停在整个箭营的前面。
      终于抬起头。
      这张脸很适合轻柔的月光,面无表情的时候自有谦谦君子发难的冷清。
      只可惜他对面的人一身血色,此时手上的线还缠绕在人的颈边,完全不被震慑,并没有停手的意思。
      亲王朝服穿在身上,脸上满是已经凝固的血污,只有一双看了就让人作呕的眼睛,仍然发着亮光。
      “你来了。”赵望暇打破沉寂,“好久不见,四弟。”
      最后两个字念得重而锐,拉长在这个沉默的夜里,没能落到地上。
      闹这么一大出,见到该见的人,他心满意足地给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可惜二皇子那张脸长得太凶,明明是放下心来的一个表情,落在赵景琛眼里,成了挑衅。
      两人的目光安静地交错,到一半,又无声错开。
      魏晋风骨十足的郡王没有说话,赵望暇于是转向拿着枪的赵斐璟。
      “小八,愣在那里干什么?不跟二皇兄打招呼吗?”
      赵斐璟抬头看了他一眼。
      赵望暇的字条里自然没说自己是二皇子。只很平静地说,想了个奇招,打算把祥祯帝吓病,待朝堂大乱,北境出事,自然有你赵斐璟的可乘之机。速来救援,然后速帮我逃亡。
      这时二八的少年目光扫过他,向前一步。
      “四哥——”
      却见赵景琛非常没有必要地,过度优雅地踏一步。
      “二皇兄,别来无恙?”
      他已经调整好表情,递出一个眼神。
      不愧是男主,此刻还是相当镇静。
      赵望暇接下,平淡地点头。
      然后打量四周。
      外廷内廷,身边谁的人都有。
      各宫侍卫,各门守值,已经安静地集结此地,看着皇宫里的三个主子,都没有轻举妄动。
      接下来要说的话,明日就能传遍所有势力耳中。
      不妄一番折腾,完美的时机啊。
      赵望暇慢悠悠地抚摸了一下手头的丝线:“托你的福,春猎虽有四弟制造的意外,但命大,还活着。”
      他话出口,点明告诉所有在偷偷评估局势的人,二皇子所谓的薨逝,是他们仁爱的郡王所为。
      这事的来龙去脉还是和夜凝打探的,她说主人将计就计,知晓了四殿下要谋害自己的计划,无痛假死,正好脱身。
      然而赵景琛的表情也没有动一下。
      他很有耐心地置若罔闻:“二哥今夜袭宫,所为又是何事?”
      好问题。
      赵望暇给了赵斐璟一个眼神。
      可惜小朋友还是没什么反应,只是目光在这两位皇兄之间扫过。
      像是当观众看入了迷,不愿亲自入戏。
      算了。
      事后再跟这小屁孩说。
      反正,他要的是赵景琛加速。
      他没有耐心陪这位男主玩什么猫捉老鼠黄雀在后又或者是猎人拿着枪站在最后的游戏。
      他要的是赵景琛被打破计划,无从继续布置他的天罗地网。
      这夜的一切行动,气势汹汹地来皇宫,吓病祥祯帝,自投罗网般地摘下面具,现于人前,主要只为给他一个彻底的震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