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他趴在地上,心头涌起一股火烧似的热,沿着骨髓袭遍全身,随后便是密密麻麻钻心的痒意——
这样的感觉他再熟悉不过,蛊毒发作了。
体内的热和身体的冷宛如一把双刃剑,同时折磨着他,他呼吸急促,在地上翻滚了一圈,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彻底闭上眼前,他似乎隐约看见前方有一人影朝他走来。
会是青松吗?
黎离嘴角含笑,彻底昏死过去。
……
-
宸王府后院。
萧慕珩直入书房,半敞着的房门被他一掌劈过,‘砰’地摔在了墙上。
整个书房笼罩着一股杀气。
阿伍随后赶到,被险些拍碎的门板吓了一跳,一迈进书房,便跪在了地上。
他尽量表现得乖顺,对黑暗中坐着的人道:“世子殿下,消消气,这点小事,不值得您生气。”
上座之人没说话。
书房里灯有些暗,阿伍奇怪地抬头,什么都还未看清,便被眼前突然袭来的一道掌风拍飞在了地上。
萧慕珩如同瞬移般靠近,一脚踩在他的肩膀上,兴师问罪:“那桶水,谁让你泼的?”
阿伍心头一颤,惊慌解释:“世子殿下息怒,是奴自作主张,奴家见那人惹了殿下不快,就想着为殿下您出口气,奴这也是为了殿下好……啊!”
话未说完,肩上的那只脚猛地用力,几乎要将他的骨头踩碎,他惊叫一声,躺在地上直抽气。
“本世子的事还用不着你插手。”萧慕珩冷声,一脚将阿伍踢出了书房外。
阿伍腾地五官扭曲,还未从地上爬起来,就被两名侍卫架住。
昏黑的书房内传来鬼面判官似的声音:
“去牢里再好好孝敬你真正的主子!”
阿伍一怔,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原来……原来他们醉月楼和国舅府的勾当,萧慕珩早已知道。
是了,萧慕珩这样的人怎么会像普通人一样有世俗的欲望,更别提宠爱谁,又冷落谁。
跪在门外的黎离至少还可以让萧慕珩愤怒,而他不过是一枚棋子,微不足道。
阿伍大笑一声,挣脱侍卫,拔腿想逃,却被侍卫两步追上,一剑刺穿心脏。
而书房内静坐的人,眼皮都未抬一下。
侍卫在院子里处理尸体。
书房内,萧慕珩闭目仰靠在太师椅上,脑子里走马观花,闪过无数个画面,最终却都定格在黎离湿淋淋的脸上。
他紧紧攥住太师椅的圆木把手,似乎在极力忍耐什么。
片刻后。
伏云闯入书房,他的黑衣上还残留着属于青松的血迹。
萧慕珩抬眼。
伏云急道:“殿下,出事了,派去城郊围剿国舅府暗卫的禁军统领叛变,带着暗卫和数万名禁军杀回了国舅府,太子的人死伤惨重,此刻与大理寺的人都被围困在了国舅府!”
萧慕珩猛地坐直了身体,目似寒光:“我们的人呢?”
“我们的人无一伤亡。”伏云面露疑惑,“但并非我们的人不出手相助,是那帮人有意避开我们的人,十分诡异!”
如此说来,国舅府此刻应是乱成了一锅粥。
萧慕珩稳住心神,突然话锋一转,看向伏云:“你方才从何处进的门。”
伏云一愣,似乎明白了什么,便道:“属下自正门而入,门外……无人。”
萧慕珩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指尖微颤。
他对黎离的脾性一清二楚,此刻定是为了青松又去了国舅府,这个蠢……
萧慕珩闭了闭眼,又睁开,拿了剑往外走。
“带上人,去国舅府。”
“是!”
……
-
国舅府所在的街道上一片火光。
偌大的国舅府此刻被手持兵器和火把的禁军围住,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而此刻府内被困之人却不是尉迟荣,而是大理寺少卿段荣和当今太子。
院子内,横陈这许多尸体,多数都是大理寺和东宫的人。
太子方余下之人不足二十名,虽都是太子贴身侍卫武艺高强,但也难以一敌百。
此刻,太子肩上负了伤,被段荣护在身后。
他们的前方,立着一匹棕色高马,马上之人身披盔甲,身形魁梧壮硕,正是禁军统领莫鸿达。
莫鸿达身后,藏着瑟瑟发抖的尉迟荣。
段荣一脸正气,愤然看着马上之人,“莫鸿达,你身为禁军统领,竟敢刺杀太子,你这是谋反!”
莫鸿达却大笑一声:“待到明日,江山易主,我莫鸿达就是第一功臣,何来谋反一说?”
段荣和萧青宴皆是一怔。
若莫鸿达甘做臣,那谁又做君?
萧青宴脑海里立刻闪过萧慕珩的脸,可又很快否决了,不可能,萧慕珩绝不可能谋反!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打斗之声。
顷刻间,原本如城墙般坚固的禁军人墙,竟被硬生生豁开一道路来。
腰间佩戴着‘珩’而非‘宸王府’字样玉佩的暗卫在前开道,护着身后一人踏入院内。
院内众人看清了来人的脸,皆是一惊。
萧青宴最先开口:“堂弟,是你!”
语气中不乏猜忌和警惕。
萧慕珩在相对的两队人之间站定,侧目看了萧青宴一眼,看见那只麋鹿锦囊还挂在他明黄色的腰带下。
萧慕珩轻呵一声,收回目光,握住了腰侧的剑柄。
段荣和萧青宴见状,立即后退一步,面色警觉。
却见萧慕珩拔剑,回身,直直刺向前方的莫鸿达。
莫鸿达一惊,抽出长枪来挡,两人在空中几回交手。
不消片刻,只听‘啪’的一声,莫鸿达连人带枪被打落在地。
萧慕珩身姿笔挺,连发丝都未乱,利剑直指他的咽喉,“谁给你的胆子谋反?”
莫鸿达抻着脖子喘气,却对萧慕珩一笑:“世子殿下,属下这也是为了您。”
众人闻言,皆瞪大了眼睛。
萧慕珩皱眉,厉声:“什么意思?”
“哈哈哈哈哈——”
院门外忽地传来一阵低沉的长笑,伴随着数匹骏马的马蹄声。
萧慕珩循声看去,瞳孔猛地一颤,手中的剑偏了一分。
莫鸿达趁机翻身一滚,爬起身来,朝后来的骑马之人跪了下去,高声:“属下恭迎王爷……不,恭迎陛下!”
萧青宴与段荣几乎同时出声:“宸王!”
萧承渊端坐于一匹黝黑的烈马之上,环视四周,视线落在萧慕珩身上,“珩儿也来了。”
萧慕珩握剑的手垂至身侧,与萧承渊久久对视,眼神满是震惊和不解。
“……父王?你为何……”
“为何?”萧承渊大笑一声,“当然是为了清君侧,继大统,难不成,为父还会为了一己私情?”
他看向护着萧青宴和段荣的那些残兵,一声令下:“来人,给我拿下!”
“是!”禁军一拥而上。
萧慕珩拔剑,立即参与到反抗的队伍中。
他以一敌十,硬生生将百名禁军逼退,然后挡在萧青宴身前,直视萧承渊:“父王,谋反为天下所不耻,望您三思!”
萧承渊却说:“珩儿,怪为父这些年对你的教养太少,真叫你学得和你娘一样傻!”
一提到谢云宛,萧慕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一旁的莫鸿达指挥禁军,欲再攻。
这时,房顶上忽地飞下一名萧承渊的暗探,怀中抱着一个娇小的人影。
萧承渊见状,立即抬手命莫鸿达停下。
他翻身下马,“快,抱过来给本王看看!”
“是!”暗探将怀里之人交与萧承渊。
“阿离?”
“阿离?”
“……”
混沌之间,黎离听见有人在唤自己,声音像是来自山谷,空洞而听不真切。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眼前映入一张苍老亲近的脸。
“……阿爹?”他以为自己在濒死前做了个美梦,惊喜到几乎发不出声音。
许是太过于激动,他刚开了口,便觉喉头一热,‘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体内的蛊毒似乎已经侵入了他的肺腑。
而这口血几乎吐出了他的所有精气,只见他再次闭上眼睛,纤细的胳膊自萧承渊怀里滑落,没骨头似的耷拉下来。
“阿离!”萧承渊心头一震。
身后的楚玄立即上前,握住黎离的手腕,替他把脉。
在场所有人,包括萧慕珩,皆目光一瞬不移地盯着楚玄把脉的手。
空气似乎停滞了片刻。
楚玄放下黎离的手,摇了摇头,叹气:“王爷节哀。”
“什么?”不知是谁脱口。
场面一时混乱。
不远处的萧慕珩身形不稳,后退了一步。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