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看向眼前的黎离。
萧慕珩这才顺势将视线落在黎离身上,眼神里带着憎恨和厌恶,几乎不做思考,便点头答应:“好。”
天上的云压得更低了。
黎离看着眼前两人的亲昵,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消散,比昨夜皮肉被硬生生破开时还苍白。
第18章
宸王府里变了天。
宸王南下期间,世子爷竟从醉月楼带回一名男妓,宠爱有加,甚至将小公子的院子都许给了他。
一连半月,世子爷日日去院子里看男妓跳舞,府中事务一应不管,与那男妓出双入对,好不风流。
而昔日备受王爷宠爱的小公子却被罚去了浣洗房,干着和下人一般的粗活。
王府上下人心惶惶,却又无人敢出言相劝,只盼着南下的王爷早日回府,结束这场闹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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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将至,整个上京城都热热闹闹。
黎离却在东院的浣洗房里洗了半月的衣裳。
他自小没有做过这样的粗活,细嫩的双手在凉水中泡得发皱。
青松心疼,边帮着做活,边劝他:“小公子,世子殿下定是和您置气呢,怎会真的让您干这些粗活,您就去给世子殿下服个软,他一消气,准会将那什么阿伍赶出府去的!”
黎离舀水的动作一顿,什么也没说,又继续干活。
若是换做平常,不必青松相劝,他早缠着萧慕珩撒娇求饶了,可这一连半个月,他却连西院的院门都没主动踏进过一次。
浣洗房光线昏暗,黎离坐在窗边,被一层薄光罩着。
不知是否因近日的辛劳让他又清瘦了不少,青松逆光望着他的轮廓,竟觉得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忧郁,似乎正将从前的天真一点点馋食殆尽。
青松像是明白了什么,也垂下头洗衣裳,默不作声了。
黎离虽没了从前锦衣玉食的身份,可那磨人的蛊毒却不曾因此减轻半分。
时日一到,楚玄又如约而至,为他施针。
只不过这一次,施针的地点从奢华的楠木床榻,变成了简陋的木床。
鬃毛粗的针扎遍全身,黎离痛得大汗淋漓,泪流满面,却未喊一声痛。
楚玄颇为意外,收了针,忽地道:“若是此处待着不舒坦,我可带你南下,去寻宸王殿下。”
守在一旁的青松闻言,当即眼前一亮,“是啊小公子,虽然世子殿下拦下了去给王爷送信的人,王爷一时得不到消息回不来,但是我们可以离开王府,南下去找王爷,如此一来,小公子便不用在此受苦了!”
床上的黎离翻了个身,目光落在自己蜕皮的手指上,微微喘了两口气,未应声。
青松见状有些泄气,“若是小公子不想离开王府……”
“好。”床上之人气息微弱,却是点了头。
青松猛一抬头,激动得几乎从地上跳起来,转身便要去收拾行李,“好好好!小公子想开了便好!”
黎离已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向楚玄,扯着苍白的嘴角笑了笑,又道:“不过……楚大夫可否等我几日?”
楚玄挑眉,“为何?”
黎离垂眸,搭在床沿边的脚习惯性地晃了晃,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
“因为我还要去赴一场约。”
楚玄点点头,没多问,带着药箱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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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当今皇上的亲姐姐,大乾的大长公主,按惯例于宫中大摆宴席,邀请各皇亲贵胄及朝中各臣携家眷小聚。
此乃皇宴,上京城收到邀请各府,当欣然前往。
戌时初,宫墙外车马如云,在宫门处相遇的王爷、侯爷、大臣们相互寒暄,共贺佳节,一派热闹景象。
唯有一辆马车不急不缓,姗姗来迟。
马车内,萧慕珩闭目端坐,小憩。
他斜侧坐着的是阿伍,此刻正因即将入宫而沾沾自喜。
可马车一路从烬华巷驶向皇宫,长长一段路程,上座之人始终不睁眼瞧他。
阿伍有些急了。
于是他解了腰带,露出半边肩膀,软身靠近,“世子殿下,这路途乏味,让奴替您解解乏吧。”
刻意捻细的嗓音极尽讨好,却未等他靠近,座上一道凌冽的掌风劈来。
‘砰!’阿伍跌倒在车板上。
“离本世子远点。”
“……是。”
阿伍受击匍匐在地,不甘心地攥紧了拳头。
这半月以来,他日日住在王府,世人皆以为他受尽了萧慕珩宠爱。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萧慕珩每次来他院子里,只是命他一遍遍跳舞,从不碰他,有时甚至看都不看他一眼!
反倒是那个黎离,分明已被赶去了浣洗房做粗活,却还能让萧慕珩经过浣洗房门前的小道时,有片刻的驻足。
他熟稔情爱之事,不难猜测两人之间有怎样牵扯不清的关系,不过干他们这个行当的,也不奢求真正得到人心,只求能千方百计留在贵人身边,助背后之人完成大业。
此番萧慕珩带他进宫,已是莫大的不易,他万不能得寸进尺。
阿伍暗暗咬牙,从地上爬起来,整理好衣衫,静静坐回原位,不再轻举妄动。
马车继续前进。
萧慕珩复又闭上眼睛,假寐。
夜色愈发浓烈,马车颠簸荡起窗幔,漏进一缕夜风,轻抚过面颊,像一双温凉的小手滑过。
脑海因此不可控地袭入那晚荒唐的画面,不是像凉风的手,而是如春水般荡漾的腰,微微下塌着回头,露出一张可怜巴巴的脸,哭着唤他:‘世子哥哥……’
宛如一场噩梦,折磨了他整整半个月!
萧慕珩猛然睁开眼睛,呼吸急促,撑在软榻上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他始终不愿意承认,他会像萧承渊对白砚青那样,在黎离身上做出那样的腌臜事,甚至更为疯狂!
若不是那夜中了情药,他萧慕珩,绝对、绝对不会对黎离产生任何欲望!
马车停了,赶车的侍从掀开车帘,恭谨道:“世子殿下,宫门到了。”
“嗯。”萧慕珩起身下马车,朝宫门走去,阿伍紧随其后。
前脚下车的那些王公大臣们皆已先入了宫,此刻宫门口,仅有零星几辆马车。
萧慕珩的马车虽低调,但车前悬挂着的‘宸王府’三个大字,却格外醒目。
早早在宫门口候着的大太监见状,忙迎上来:“恭迎世子殿下,大长公主命老奴在此专程等候您。”
大长公主是宸王一母同胞的亲姐姐,与宸王最为亲近,萧慕珩幼时,大长公主常将他召入宫中。
比起太子,大长公主也更为看重这个亲侄子。因此,今日特意命贴身太监前来迎接。
萧慕珩与这太监面熟,朝他微微颔首,“劳烦公公。”
“是老奴有幸。”太监引着萧慕珩往宫门里走,转身时余光瞧见他身后还跟着一人。
宫中规矩森严,宫外的侍从无法带进宫,更别说来参加皇宴,能跟着进宫的定也有些身份。
如今宸王还在南方治水,宸王府中有身份之人除了萧慕珩,想必就是那位小公子了。
传闻中那位小公子娇小羸弱,漂亮精致,可他仔细一瞧,这位模样虽也端正,但属实算不上精致。
太监有些疑惑,对萧慕珩道:“这位可是小公子?老奴方才来时,大长公主特意交代,若是世子殿下还带了人,可现行去她宫中小聚……”
话未说完,便见萧慕珩方才还算平和的脸上,忽地蒙上一层阴云。
太监即刻止声,低下脑袋。
萧慕珩大步从他身边走过,声音冷淡,“宸王府没有什么小公子。”
“是老奴失言!”
太监在原地僵了片刻,才转身跟上两人。
他这才又瞧见,那男子跟在萧慕珩身后,走路的姿势左右微晃,分明是上京城中的倌人专有的步态。
太监心中一凝。
他方才在宫门口站了许久,与众多来赴宴的皇亲国戚打过照面,其中公然带男宠进宫的,也就只有那一贯不着调的国舅爷了。
印象中,宸王世子为人正直,洁身自好,怎的今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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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酉正,月华初上。
大长公主奉旨设宴,保和殿内歌舞升平,乐伎舞姬次第登场演出,烟花爆竹、云锣凤箫齐鸣,极尽盛大热闹。
长公主着一身华贵鹤袍,端坐于高台之上,姿容端庄,仪态万千。
高台两侧次第设座,王公贵臣依次排开相对而坐。
萧慕珩坐于右侧之首,与他相对的位置此刻仍空着——太子萧青宴还未到。
表演闭,大长公主起身赐月饼,送祥福。
依规矩,这第一块月饼当由太子先尝。
大长公主瞥了一眼左侧空荡荡的位置,面色冷了一瞬又很快隐去,侧身对萧慕珩笑道:“这第一块月饼便由珩儿先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