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手机叮咚一声,他低头点开消息,又是怔然。
“这种药自己开不了,他自己去过医院。”
解垣山没有说话,但结果已足够明显。
江朗心中百感交集,而解垣山侧首望向窗外,漆黑的眼底一片冷冽,脑海中却浮现出那晚上秋听抱着枕头来到他房间门口的画面。
那时他只以为又是秋听接近他的小手段,可现在才知道,他原来是真的难以入眠。
莫名的烦躁在胸膛中翻涌,却不知究竟是冲谁,应该怪秋听有意的的闭口不言,还是怪他自己太不上心。
另一边的秋听是散完步回到家,迟钝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于是便急匆匆上楼,拉开床头柜翻找目标,可却只找到了几本装订精致的相册,还有一只盒子装着些零碎东西,并没有其他东西。
他觉得奇怪,疑心是解垣山从他这里拿走了什么,可又觉得没这个必要,这整座屋子都是解垣山的,根本没必要偷偷摸摸。
闲来无事,他索性翻开相册看了起来。
开始都是他的照片,那时的他很瘦小,笑容总是怯怯的,不太大方,但有一部分他甚至能够通过照片回想起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再翻下一页,看见了同等场景下自己和解垣山的合照,他又不由得一怔。
真是奇怪,明明是他和解垣山一起做的事情,可是他却只能想到完全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好像只有他自己去过那些地方,记忆里面从来就没有出现过另外一个人。
越想越觉得诡异,他不敢再思考,继续往后面看。
照片很多,也能从时间看出他的成长轨迹,两个人从漂亮的庄园到各种雪山碧湖、山庄公园。
看完后,秋听心中有些唏嘘。
平心而论,他这个哥哥的确长了一副相当出众的皮囊,如果不是因为气质太过难以接近,或许会是许多人心中的理想型。
只不过……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喜欢这种类型。
太严肃了,好像给自己找了个爹,每天都管着他有什么好的,而且解垣山对他还有恩情,他怎么会对解垣山动那种心思?
果然是青春期作祟,图一时新鲜。
将厚重的相册合上,他重重吐出一口气,倒头躺在地毯上,左手不小心甩了一下,疼得他倒吸口气,望向天花板,忽然觉得日子过得很无聊。
一个月后,秋听左手的石膏终于得以拆除,他在家待到快要发霉,于是在接到唐斯年的聚会邀请以后,也立马同意了邀约。
唐斯年在电话那头听见他高兴的语气,调侃道:“哟,这次不用找垣哥申请了?”
他说完才想起来秋听已经记不住解垣山,正要出声找补,秋听便很自然地接话。
“我都成年了还申请什么,又不是小孩。”
“你虽然成年了,可失去了两年的记忆,实际上还是16的心智。”
“我们现代人只看身份证。”
唐斯年被他逗得哈哈大笑,秋听要到了地址和时间,便将电话给挂了。
这段时间他出门不是去医院就是出去散步透风,活的像个犯人,这会儿好不容易能出门玩,还没到点便去衣柜里头找起了衣服,准备好好收拾一下自己。
算着差不多要出门,他换好衣服下楼。
“蓉姨,晚上不用做我的饭,我和斯年他们出去吃。”
“啊?”蓉姨从厨房出来,面露诧异,下意识朝客厅方向看了一眼,“好,可不能吃太辛辣上火的,石膏虽然拆了,但伤还没好全,得养很久呢。”
“我知道啦。”
秋听粲然一笑,转头朝玄关走,经过客厅的时候随意扫了眼,忽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背影坐在那。
脚步微顿,他内心抗拒,但出于礼貌还是打了招呼。
“哥,我出门了。”
解垣山正在浏览笔记本上的文件,闻言头也未抬,只淡道:“别喝酒。”
“知道了。”
秋听松口气,小跑到玄关换了鞋,出门见着院子外面听着的跑车,这才放松地露出个高兴的笑。
拉开副驾驶车门,开车的居然是骆候,唐斯年在后面探出脑袋,上下打量他,像是瞧见什么稀罕物。
秋听忍俊不禁地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
“什么眼神啊?我们今晚去哪吃?”
唐斯年捏捏他的脸,嘻嘻一笑,“卖了你。”
车内传开热闹欢笑声,很快开远了。
解家。
蓉姨系上围裙,犹豫着走到客厅,“解先生,小听出门了,那些还做吗?”
那些食材都是特意准备给秋听补身体的,解先生今天还特意提前回家,准备陪着小少爷一起吃饭,她这会儿也不敢擅自做主。
解垣山头也未抬,“别麻烦了,晚上随便吃点。”
“好。”
蓉姨应了声,转身离开。
无框眼镜倒映着屏幕的莹莹微光,男人漠然垂眸,目光长久落在文件上,却始终没有翻动一页。
-
骆候订了一家私人水景餐厅,预约制的地方很安静,置景也很美。
从进门到坐下,唐斯年嘴上说个没停。
“哝,我们原先还在那拍过照,骆候过年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那天心情一直很郁闷来着,我花半天时间才把你给逗笑。”
秋听被他揽着肩进入包间,坐下以后忍不住揉了揉耳朵。
这所餐厅是去年唐斯年发掘的,美其名曰带他来熟悉的地方激发一下记忆,一个劲重温从前的细节。
察觉到他的动作,骆候很轻地笑了一下,大发慈悲出声制止,“收收神通吧,把我们小听说的耳朵都疼了。”
唐斯年瞥他一眼,好笑地止住了声音。
骆候回敬平静的目光,侧身坐在了秋听身边 ,在包间服务生动手之前,帮他倒了杯白开水。
“别喝饮料,对身体不好。”
秋听手肘撑在桌上,掌心托着脸,百无聊赖看着他的动作。
“诶,用哪只手呢?”
唐斯年瞧见,推了他一把。
秋听这才换上右手,他左手还有些酸胀,但已经活动自如,这些天维持着复健,如果不是唐斯年提醒,他都差点要忘记这只手刚骨折过。
“医生都说了没什么大问题,不过分用力就行。”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才一半。”唐斯年说。
骆候也难得配合,“斯年这话说的有道理,你得听。”
秋听哀嚎一声,等服务生倒完茶水走了,才开始大吐苦水,“你们都不知道,我这一个月在家待的都要退化了,每天就是吃吃喝喝散步玩手机,好不容易出来了,你们还要管着我。”
唐斯年又顺手在他光滑的小脸上捏了一把,嬉笑道:“谁让你过马路不认真看,要是没出这档子事,你现在就该入学了。”
顺着他的话,秋听还真联想了一会儿。
“我不喜欢这些专业,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服务生进来上菜,骆候很自然地看向他,问:“那你想念什么专业?”
原先在解垣山的影响下,秋听一心想着帮哥哥分担压力,自然只会有一个选择,但现在不同了,他忘记了从前的重重,现在做的决定才更加遵从内心。
唐斯年余光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秋听没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认真思考半天,拿着叉子比划一下,是个房子的构造雏形。
继而,他唇角一勾,露出个少年气的笑。
“建筑设计。”
这四个字一出,桌上的两人都露出点儿诧异神情。
“不错啊,想做大设计师。”
秋听想了想,“我只是觉得很有意思。”
并不是他一时兴起,他这些日子在家待的无聊,将杂物间都转了个遍,看见了很多压箱底的画作,准确来说并不能称作画作,因为那些都是由线条构成的房屋,虽然很是混乱,但依稀间也能看出设计稿的雏形,只是在上面叠加了一层色彩压盖。
明明他一直都很喜欢。
唐斯年由衷替他高兴,但也有些顾虑,“你想换专业的话,回头还得跟解先生商量才行,不然……”
“其实也不用商量。”骆候打断了他的话,“小听已经是成年人了,能做得了自己的主,更何况专业本来就应该喜欢什么学什么。”
秋听的想法跟他一样,忍不住抬手跟他击个掌。
“行行行,是我多嘴了,我总想不起来秋听跟以前不同。”唐斯年索性转移了话题,“等你差不多修养好,也该考虑之后的事情了,直接继续念书的话,你准备回国吗?”
秋听有些饿了,拿起叉子拨弄餐盘里的东西,一边吃一边想。
“我这些天也上网搜过,我原先在x城那所大学的建筑设计学是顶尖的,我可以直接转专业吧。”
虽然缺失了两年的记忆,但他本就聪明,适应能力也极强,在家修养的日子基本上已经把知识都回味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