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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子之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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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苏骁也不打算对商知翦提起他与宋远智的相像——商知翦和苏骁的继父很像,这件事听起来实在诡异,更何况苏骁与商知翦现在还是不清不楚的暧昧关系。
      可是苏骁也暗自怀疑,自己对商知翦有时不知来由的憎恶、莫名其妙的服从、未解原因的惧怕,是否其实与宋远智有关。苏骁不想细想下去,想下去头就要发痛,一个名为弗洛伊德的幽灵又要反复在苏骁的头顶游荡。
      商知翦似乎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同意了苏骁的要求。苏骁在商知翦的腿上挪来挪去,蹭皱了对方的外裤,而后他垂下眼睛,问商知翦:“你要吻我吗?”
      想到自己对商知翦提出的要求是商知翦应该取悦他,苏骁很快纠正了对话,他很笃定地望向对方的嘴唇,说:“你可以吻我了。”
      这种对白会发生在教堂,神父站在十字架下同意新郎亲吻新娘;也会发生在谈判桌上,双方达成一致后同意握手。两个人的关系若要建立要么得到神的准许,要么得到法律捍卫,而苏骁此时此刻决定将这种权力掌握在自己手里。
      苏骁坐在商知翦的膝盖上,同意授予商知翦吻他的权力。没有权杖交接仪式,也没有带着鲜花的欢呼祝福,商知翦只是微微仰起头,在苏骁的嘴唇上快速地啄吻了一下。
      是苏骁觉得很不满意,在商知翦想要离开时,苏骁环抱住了对方的脖颈,很深地亲吻了下去,他用舌尖探开商知翦的牙齿,回味到了一点番茄的味道。
      直到苏骁感受到了自己坐着的不寻常的硬度,他才满意地从商知翦的身上跳下来,抛下一句“你是变态吗”,快乐地跑开了。
      苏骁只是感觉自己完成了一场成功的恶作剧,而他这时候又饱足温暖,因此感到分外快乐。
      饱暖后就会自然而然地产生些新的联想,晚间时分苏骁又去了夜店。
      新开的场子气氛活跃暧昧,在震耳欲聋的音乐下施远凑近苏骁,有些玩味地问他:“你之前捡回家的那个呢?他硬起来了没有?”
      “滚你丫的,我硬了!”苏骁扬起手将杯子里的酒液朝施远泼去,施远笑着避开,酒液不偏不倚地溅湿了身边女伴的胸口,惹起一声半带着娇嗔的惊呼。
      “没关系的,我赔你啊。”苏骁笑嘻嘻地道歉,又凑近对方,眨眨眼睛:“在这之前你能先陪我吗?”
      宿醉后的苏骁头痛欲裂,昏昏沉沉,他从被子里伸出一只胳膊,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揉了揉太阳穴,而后十分艰难地睁开眼睛。
      卧室里的遮光窗帘已经被挽起来,透过纱帘的日光温暖柔和,显得苏骁昨夜的行径很是堕落。苏骁下意识地闻嗅,房间里弥漫着一股他分辨不出的淡雅香气,香味与苏骁认知中的任何一款香水都不相符。
      苏骁满腹狐疑地下床,听到客厅里的人声,他迈步走出卧室,有些不带好气地问:“你还没走?”
      对待不打算继续发展下去的过夜床伴,苏骁一向懒得维持太好的风度。
      “我刚来。”商知翦暂停了手里的外语新闻频道,抬起头,目光平静深邃。
      苏骁围拢了身上的浴袍,表情有些慌乱,手脚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后他才回忆起来,自己将公寓的备用钥匙扔给了商知翦。
      再之后他快速地作出决定,如果商知翦要与他争执,他就要让商知翦滚出去。
      商知翦从阅读椅上起身,走向苏骁。苏骁警觉地后退一步,然而商知翦只是经过他,朝餐厅方向走过去,取回一杯饮料和几粒药丸。
      苏骁没有要接的意思,商知翦便将它们放在了苏骁身旁的茶几上,作出解释:“蜂蜜水和胃药。”
      苏骁伸出手去握住玻璃杯,指尖温热。苏骁的世界里从未产生过羞愧这种情绪,他拿起杯子,问商知翦:“谁让你进来的……现在几点了?”
      说话时苏骁先一步感到喉头撕裂般的疼痛,后半句便如被消了音般戛然而止,苏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微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落进胃,苏骁不再过多犹豫,一抬手将胃药也顺便吞了下去。
      是在感到舒适后,苏骁才逐渐反思自己过往的生活习惯也许是有些不健康。他回忆起昨天后半夜人就已经走了,没有与商知翦碰上照面,又有些不明所以的庆幸。
      “九点半。你今天的第一节课在十点,现在洗漱,我开车送你过去,还来得及。”商知翦的语气像在播报今日天气。
      苏骁望着衣着整洁的商知翦,怀疑自己的siri语音助手成了精。他被这种理所当然的安排激怒,上哪节课与他有什么关系,却又因难受而虚弱,发出的警告缺少威慑力:“你以为自己是谁啊,我聘你当生活助理了吗?”
      苏骁烦躁地抓抓头发,不自觉地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将一杯水喝得见了底。商知翦很自然地接过苏骁手里的空杯,苏骁故意错开手,将玻璃杯扔到一边:“难喝。”
      苏骁洗漱后走进衣帽间,在穿衣镜前站定后,他想了一想,发觉自己今天确实无所事事,去上课也未尝不可。
      他低下头,抬起胳膊,凑到自己鼻尖下嗅闻。皮肤上只残留了皂液的洁净香气。苏骁凑近镜子,只看到镜子里的人蓬着有点发黄的头发,身体单薄而表情天真,皮肤过分的苍白,嘴唇又过度红润。
      他想起自己高中时还勒令商知翦去给他买增高片吃——他看了网站上蹦出来的小广告,而自己又不好意思将这些东西买到家里。拿到药瓶后,苏骁也对简陋的包装产生了些许怀疑,于是命令商知翦先吃,吃不死的话苏骁再进行考虑。
      商知翦连着吃了一个月,长高了半公分。苏骁立刻买了许多个疗程,吃了很久——一直到商知翦退学,苏骁的药片都还没有吃完。
      很碰巧的,苏骁毕业那天,他吃掉了最后一颗药片。苏骁没有去拍毕业照,也没有人喊他。他在学校里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将空药瓶随手扔进垃圾桶,而后仍旧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苏骁是在听过“空虚”这个词之前先行地理解了这个词的意思。
      苏骁的心中毫无憧憬期待,他早在考试之前就知道自己会进入哪所大学读书。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支烟,点上,望向天空。天空湛蓝无云,苏骁吐出烟圈时就蓦然变得浑浊发灰,苏骁仰起头,阳光刺得他只能半阖住眼睛。吸过一支烟后,他觉得喉咙有些痛,去买了瓶冰水回来,喝过后反而更加难受。
      之后苏骁去了夜店,朝他搭讪的人有很多。
      苏骁一厘米都没有长高。他在那天明白了有些承诺毫无用处,哪怕是印在药瓶上、有许多人信誓旦旦保证过的也是一样。于是他在次日醒来后对人许下会给对方打电话的承诺,出门后就把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扔掉了。
      苏骁换上简单的套头卫衣和长裤。标签价格很是昂贵,苏骁站在镜子前端详自己,只觉得自己看起来像是个愚蠢的大学生。
      他打开首饰盒,每一样都绚烂夺目。他掏出手表试戴,发现与他今天的穿着毫不匹配,都过于突兀。苏骁逐渐失去耐心,信手在首饰盒里翻找拨弄,发现当初那枚钻石耳钉还躺在首饰盒的角落。
      苏骁发现在这些东西的映衬下,那枚耳钉确实相形见绌,哪怕是钻石也被对比成了一块朴素的石头。苏骁捏起黯淡的它,用袖子擦拭光面,放到耳朵边比了比。
      随后他就将那枚耳钉又扔了回去。他发现首饰盒里好像又少了东西,是被过夜的人给顺走了,然而从来没有人会想到偷走这枚耳钉。
      也许他们都认为这枚耳钉并不是很漂亮,苏骁想。
      苏骁在课堂上的现身引起了小范围轰动,倒不是因为苏骁本人如何,只是苏骁出勤率实在太低,偶尔莅临课堂一次比校长视察还要隆重。
      珍稀动物苏骁在课堂上睡着了三次,最后在布置作业环节悠悠苏醒,意外发现自己已经被随机分了组,小组长对分组结果很不满意,下课后面色不大友善地走向苏骁,说希望他配合完成,不然最好是他自己去找老师说明自愿退组。
      “你以为我愿意和你一组啊,出门没看黄历才会被分到你这个破组,我自己做也做得完!”苏骁反唇相讥,只换来对方的讽刺:“那你最好是自己做的,不是自己让别人帮你做的。”
      苏骁端着笔记本电脑在夜店里端详了一个小时,问身边的人这里该代入哪个公式,只换来如同看精神病般的眼神。
      于是苏骁合上依旧空白的文档,把车停到了商知翦的公寓楼下。时至深夜,苏骁翻了翻手机,私家侦探没有向他发送商知翦的新动向。商知翦在下课后回了趟寝室取东西,随后就返回了公寓。
      时间线停在这里,没有更新。商知翦返回公寓后就没有再出来的打算,苏骁打开手机,同样没有商知翦发来的新消息。
      苏骁觉得在取悦他这件事上,商知翦做得还不够格。
      他想了一想,没有按呼叫铃,径直叫了电梯上楼,敲响商知翦的房门。过了会儿门开了,商知翦穿着简单的藏蓝色睡衣,头发略微沾湿,是刚洗过澡,还带着清爽洁净的气息,他望向苏骁,表情有点惊讶,随后回归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