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杭城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十二月末已然濒近零下。
虞别意从公司出来,还是穿着早上那身羊绒大衣配西装马甲,这会儿风一吹,冷得直打摆子。
他将下巴埋进衣领,走到段潜边上:“成天在公司里还没感觉,这外面可真冷啊。”
段潜跟门卫打了声招呼,领着人往里走。
没走两步,他摘了围巾环到虞别意脖子上:“戴着。”
羊绒围巾样式其实很漂亮,就是厚,绕到虞别意时,还带着段潜身上的温度。
“啧,这玩意不好看。”虞别意有些龟毛,但也没主动摘。
段潜倒也不呛他,反而看了两眼:“挺好看的。”
虞别意脚步稍顿,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自从两人结婚后,他就感觉段潜呛他的次数直线下降,越来越少。原本俩人见面总要你来我往掐两句,但现在段潜就跟那顺了毛的刺猬一样,撸过去居然是光滑的,半点不扎手。
本来他们这个年纪就不该那么闹腾,但现在真安静下来,他又不习惯,巴不得段潜多说两句。
两人顺着学校的主干道往室内篮球场走,眼前的一楼一树,一草一木都无比熟悉。
段潜日日在这里教书上课,自然不会忘,但虞别意都毕业十多年了,一踏进这所校园,还是觉得安稳。
说句对高中生而言见鬼的,回一中对他而言,简直跟回家一样。
“现在怎么不把元旦晚会放办操场上了,我记得以前舞台都搭在那边啊。”
高三生作业多,虞别意还记得段潜那会儿不管去哪都带着快垫卷子的板子,听讲座要刷题,看文艺汇演也要刷题。他看不过去,跟段潜说该玩的时候就要玩,不准学习。结果段潜反手丢过来一道解到一半的数学题,虞别意忍无可忍,掏过段潜的草稿纸和黑笔,趴在对方膝盖上开始算。
“今年太冷,元旦上去还要首考,校长担心办操场上,学生被风一吹全倒了。”段潜说。
虞别意不由失笑:“这话可不能说,避谶懂不懂。”
段潜也抿唇:“嗯,不说了。”
听话成这样?
一时间,虞别意心思百转千回。
他瞥了眼段潜的脸,一会儿想到对方那点不可言说的问题,一会儿又想到他们俩高中的事,来来去去,混成一团。没等他回过神,段潜已经带着他一脚踏入了室内篮球场。
场馆比起当年扩建过,大了一倍不止。舞台被搭在靠北一侧,南边的空地和座椅上密密麻麻都是学生。蓝紫橙三色校服泾渭分明,虞别意一怔,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高中。
后知后觉,虞别意撞了下段潜的肩膀:“段老师,之前你就没告诉,我来这到底以什么身份啊。”
“嗯?”
那晚虞别意给了段潜两个选项,他们本该探讨一番,但一句老公措不及防打破平衡,导致两人都显得有些回避。
他们要问我是谁,你想我怎么说?
虞别意还不知道段潜的答案是什么。
学生太多,能供人通过的路变窄,两人不得不将并排变为一前一后。周遭都是年轻孩子聊天说话的声响,虞别意也不确定段潜到底有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
这时,搭在舞台两侧的射灯忽然一扫,体育馆内所有灯光在同一时刻熄灭。
三个年级的学生同时发出惊呼。
演出要开始了。
视野被黑暗笼罩,虞别意有些看不清路,担心会跟丢,他正欲加快脚步。
一只手伸来,准确有力拉住他的手掌。对方手上的薄茧在掌心轻轻擦蹭,带起一阵战栗。
段潜早已在原地等候,他回过头:
“那天你是怎么称呼我的。”
“现在还可以那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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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被红色粗粮软件围剿的很迷惑:现在的人都怎么了......
第32章
那天?
所以段潜的意思是,让自己接着喊他老公?
虞别意眯了下眼,有些狐疑。
“你说真的?”
“地上放了东西,看路。”
“没开玩笑?”
“快到了。”
鸡同鸭讲。
“老公?”虞别意试探。
段潜:“嗯。”
这倒是应得快。
虞别意偏头失笑, 没挣段潜的手, 反而下意识握了回去。段潜的手很暖和, 最起码跟他的体温比起来是这样。
两个大男人在公共场合手拉手其实是个挺叫人害臊的事,但段潜牵得自然而然,虞别意也就随他去了。反正在他们还没长大之前,段潜早牵了他不知道多少次,也不差这一回。
再者......这人都压抑成那样了,自己还是让让他吧。
虞别意回忆起网上帖子里说的, 适当的肢体接触可以缓解性压抑。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眼下这点顺从在段潜那顶不顶用,但起码就这一秒,他觉得段潜的手很热,拉着舒服,并不想脱开。
靠墙的过道一片漆黑,此时此刻,现场所有学生和老师的注意力都放在中央舞台上,没人注意到体育馆最边缘的位置,高三那个成天冷着脸的数学老师,正紧紧牵着一个人往前走。
段潜给系的围巾有点紧,虞别意用空闲的手拽了下,缓口气:“我今天这么叫你总不会出事吧?”
趁没人能听见,也趁眼下周遭吵闹到不会让他们有尴尬的空余,他补充:“我的意思是,你不会像那天一样吧?”
段潜闻言思考了两秒,挺认真问他:“你确定要现在跟我讨论这件事?”
周围都是十六七岁的学生, 后排离他们俩不过一两步的距离,他们说话声音要是稍微大点,这些学生指定听得清。
脸皮厚归脸皮厚,最基本的羞耻心虞别意还是有的,在小孩子面前,他一向谨言慎行。
脸上有些挂不住,虞别意反驳:“我不是那意思。”
可话一说完,他又觉得不对。
谈及这事脸上挂不住的不该是段潜么?
被叫起来的不是他,出不来的也不是他,他在这急个什么劲?
“到了,前面就是我们班学生,你坐后面的位置,没人会来吵你。”
直到抵达目的地,段潜才松开手。
见状,虞别意同样干脆甩开,略略表达了些许不满。
几个没有扶手的传统学生凳被摆在墙边,他拢起大衣坐下,姿态闲适,长腿往前边一放,跟上巴黎看秀一样。
大概是因为班主任走开有一会儿,前面那帮学生显得有些躁动,尤其是平日里就闹腾的皮猴,这会儿更是东张西望,坐不住凳子。
段潜:“我去管下纪律。”说着,他又从身侧的口袋里拿出一张硬壳纸递给虞别意。
“这是什么?”
“节目单,你随便看看。”段潜说完,面色变得有点奇怪,转身就走。
理科班多是男生,一般四十多个人,三十几个都是男的,班里少数几个姑娘不爱跟男的扎堆,嫌他们臭,索性抱了团,坐到最前边的位置上。
后边的男生一见这阎王来了,立马你推我我搡你,扭身坐回座位,转为低头窃窃私语。
“你刚才看见了吗,段阎王是不是带了个人过来?”
“瞄见了,那人好高啊......看不太清,这儿太黑了。”
“后排的呢,后排也没人看清的?”
过了会儿,后边丢来团小纸团。
[我靠,贼帅一哥们!我看他还特眼熟!你们说不会是我家哪个有过一面之缘的亲戚吧? ]
不等他们写完再抛回去,段潜突然出现,把手一伸:“拿来。”
攥着纸团的男生顿时跟鹌鹑似的缩了缩脖子,他不尴不尬打招呼:“段老师好。”说完,在其他人的注目中,把纸团递了出去。
高三学生学习压力大,难得出来放松一下,段潜倒也没想凶他们......其实他本来就不凶,只是面上表情不多,所以叫人觉得不好说话不好接近。
身边这么多人里,大概只有虞别意会不厌其烦来招惹他,也只有虞别意知道,他这看起来跟制冷机没差的家伙,其实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纸团上写了什么,段潜没打开看。把东西放进口袋,他对那个男生说:“年级主任刚才在检查,都安分点。”
闻言,一帮男生立马噤声。
高三的年级主任是今年开学那会儿刚换的,教英语,是个很有资历也很有能力的老教师。
从教学上看,他没什么可诟病的,但从管理上看,他可恐怖透了,在学生堆里比段潜还威名远扬。在他看来,学生就是要时时刻刻学习,而高三生更是要分秒必争,所以平日对学生的管理就格外严苛,如今临近首考,他对纪律管得更严,还觉得高三学生就不该来看这元旦文艺汇演。
学生一想到那神出鬼没的秃头就胆寒,不用段潜多说就自觉放低音量。
段潜在班级区域走了一圈,跟班长交代了两句就回到最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