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81章
时隔四年, 沈泠终于还是回到了这里。
从踏入小区开始,一切都变成了习惯性的动作,人行步道沿路设有暖黄色的地灯, 通向那个单元楼的必经之路上,有个小花坛,这个季节总盈着馥郁绵长的栀子花香。
电梯门开,左转十来步, 就到了。
沈泠抬起手,几乎习惯性地就要输入密码, 但半秒后他顿住了, 转而按响了门铃。
来开门的人是崔阿姨。
“小泠?”崔阿姨打开鞋柜, 给他放好了拖鞋,“快先进来坐。”
沈泠问:“有消息了吗?”
崔阿姨把他拉进来,摇摇头,声音放得很低:“刚才陆先生那边打来电话,说要我收拾一下东西,今晚去医院守着, 让别人照顾,他觉得不放心。”
“其他的话他也不肯多说,我也没资格多问。”
“你别着急,我听陆先生的语气, 应该不会有事的。”
崔阿姨说完就回房间收拾东西去了, 然后沈泠一低头,就看见了缩着脑袋躲在育儿嫂身后的困困。
陆砚宁在电话里叔叔妈妈、叔叔妈妈的喊得起劲,可今天真见到了沈泠,反而显得有点害羞和沉默。
困困露出了半张脸,自以为隐蔽地悄悄打量着进来的沈泠。
很快, 沈泠被阿姨请到沙发上坐下了。
六个月大的时候困困换过一个育儿嫂,新来的这位杨阿姨没见过沈泠,只以为是崔阿姨认识的客人。
“怎么了困困?”她转身蹲下来问困困,“平时没见你跟谁认生呀,是不是这个叔叔长得太好看啦?”
说完,她转头笑着看向沈泠:“您要喝茶还是咖啡?果汁也有。”
“不用。”沈泠说。
“那我给您倒杯水吧。”
毕竟是客人,就算沈泠说不需要,杨阿姨也不能让他在这干坐着。
小杨阿姨一走,偌大的客厅里就只剩下了沈泠跟困困两个人。
困困觉得很紧张,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现在比让他上台表演节目还紧张,为了不直接面对沈泠,他只能不停地去骚扰栗子。
可惜栗子的“吨位”对于困困来说,抱起来还是显得有些吃力,于是他只好架着栗子的胳肢窝,拖抱着它挪动着向后退。
坐在沙发上的沈泠忽然开口:“不能这么抱它。”
困困像是被吓了一跳,松开栗子就跑掉了。
沈泠有些怀疑自己刚才的语气是不是太重了,把小孩子吓到了,但他现在心里很乱,也没做好跟困困见面的准备。
他赶来这里,是为了跟崔阿姨一起去医院。
alpha所在的那家医院,如果没人带,根本进不去,就算进去了,也见不到陆庭鹤。
被丢下的栗子先是警惕地在沈泠周围转了转,然后又凑过来闻了闻沈泠的手。
十几秒后,它忽然放松下来,用脑袋蹭了蹭omega的掌心,嘴里发出了轻轻的叫声。
它这次似乎还记得沈泠。
过了不到三分钟,困困又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了客厅,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到沈泠旁边坐下。
也不说话,只是像恶作剧一样偷偷地碰了碰沈泠的手。
等沈泠转过来,他又迅速把手收了回去。
接着等沈泠去摸栗子,困困就故技重施,轻轻地扯了一下沈泠的衣服。
困困对自己刚才的表现感到非常后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不知道妈妈会不会因此而讨厌他。
“我现在知道了,”困困很小声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栗子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着沈泠的反应。
没等沈泠开口,杨阿姨便端了杯水过来,放在omega面前:“您先喝点水。”
“谢谢。”
然后她对坐在沙发上的困困招了招手:“该去洗澡了困困,洗完澡才可以看动画片。”
困困立即道:“我不要洗澡,我今天也不想看动画片。”
“不洗不行哦,小朋友要讲卫生呀,不听话的话爸爸回来要生气了。”
困困往沈泠那边又挪了几寸:“可是我现在想跟叔叔……玩。”
“小杨,你进来。”崔阿姨忽然叫她。
“欸。”
困困又挪过去了一些,现在他几乎跟沈泠挨着坐了。
“叔叔,”困困小声地问,“你是来找爸爸的吗?”
“我爸爸工作有点忙,有时候半夜才回家的……”说到这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顿了顿,又改口说,“但是我感觉他今天应该一会儿就能回来。”
“你不要着急,我帮你给爸爸打个电话吧。”
说完他就打开了电话手表,很熟练地拨通了陆庭鹤的电话,只是铃响之后,还是同样没人接。
困困执着地还想要再拨第二遍。
沈泠阻止了他:“刚刚我给他打过电话了,他还在忙。”
困困很相信沈泠说的话,他点了点头,接着忽然问:“爸爸现在也可以跟你打电话啦?”
“你没有很讨厌他了吗?”
沈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过了一会儿,困困又忍不住询问沈泠:“叔叔,我可以摸一摸你的脸吗?”
“嗯。”
沈泠稍稍低下头,好让困困可以轻易地触碰到他,小孩很认真地摸了一会儿,忽然说:“……你是活的叔叔、妈妈。”
接着他又小小声地说:“感觉好像在做梦。”
“我感觉你跟照片里长得有一点点不一样,但是我感觉还是真的你更好看……”
小崽子越凑越近,像是对沈泠的一切都充满好奇:“你眼睛底下有一个痣,照片里都没有。”
隔着屏幕和距离,困困只是一个四岁大的话痨小孩,但面对面时,他在沈泠眼里却显得“沉甸甸”的。
他在困困的人生里缺席了四年,这四年在沈泠的人生里,比例不到百分之十五,但却是困困当前人生的百分之百。
声音听起来黏黏糊糊的困困对他似乎有种天然的亲近感,像只眼睛亮晶晶的小狗一样好奇地凑上来,沈泠下意识想要躲开,但又被困困显得小心翼翼的眼神轻轻拉住。
他犹豫地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摸一下困困的脸。
困困立即便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了沈泠的掌心里,手感微凉,还软软的,像捏着块蒸得发亮的米糕。
他开始得寸进尺:“我其实想你能亲亲我……”
崔阿姨此时终于收拾好了东西,沈泠顺手抚过困困的耳朵和头发:“早点洗澡,早点睡觉。”
说完他就起身走向了崔阿姨。
“庭鹤的助理刚才打电话来了,说是少爷已经脱离了危险,只是人还没醒……”
沈泠跟着她向外走。
“听着怪凶险的,一共两枪,一枪蹭着他太阳穴过去的,另一枪打中了他胸口,好在是往上偏了点,”崔阿姨越说眼睛越红,“我是不懂这个的,但像陆先生那样做做生意不是也好么?至少人是平平安安的。”
过去路上,沈泠翻了翻才出来的新闻通报,新闻稿写得并不算详细,但他读得很仔细。
当场死亡的人数高达十九人,还在医院抢救的伤者更是不计其数。
评论区还有目击者的详细叙述,沈泠结合了他们的评论和有些人发布在网上的视频,还算完整地拼凑出了当时的具体情况。
枪击犯共有两名,系亲兄弟,哥哥被赶来的武警击中,陆庭鹤赶到现场时,他已经失血过多,奄奄一息地瘫倒在地。
弟弟则劫持了一部分人质,要求道:“让你们最大的官出来换!别想蒙我,我对你们当官的长什么样门清。”
紧接着他就开始倒数,五秒倒计时。
“五”字刚出口,他就猝不及防地抬枪杀死了一名人质。
商圈高楼太多,狙击位被遮挡,晚上大楼玻璃又都反光,根本没办法锁稳那名枪击犯的头部要害。
再加上他已经开始杀害人质,他们没有时间再做过多的思考和布控,陆庭鹤于是越过武警走了出来。
“我知道你,”那枪击犯笑着说,“姓陆的。”
“我想想……陆秉正的孙子对吧?没想到啊,今天真是不亏。”
陆庭鹤应该是趁着那名枪击犯要挪位置的时候,突然对他释放了高浓度的信息素,趁他晃神,又往后给了他一下。
那名枪击犯的重心歪了,武警们看准时机扑了上来,陆庭鹤也顺利夺到了他手里的枪。
唯一的变故是地上那个接近昏迷的共犯,那么大的出血量,没人想到就躺在那名枪击犯脚边的他会突然睁开眼,还稳稳地举起了枪。
医院里显得过分安静。
崔阿姨低声跟沈泠说:“听说陆老爷也在……你先在这儿等等,我进去看看什么情况。”
之前为了解除跟燕家的婚约,陆庭鹤跟陆老爷子闹了个天翻地覆,燕家那边自然也忍不下这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