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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当年欲占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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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当年欲占春 第59节
      正在给流光修蹄甲的谢淮州开口道。
      裴渡用肩膀擦去脸上口水,愤愤开口:“除了殿下,就没人能管住它!”
      流光咀嚼的动作一顿,耳朵动了动,再抬头喷了裴渡一头黄豆碎。
      “哎!流光!”裴渡恼火抹了把脸。
      流光冲裴渡呲着大牙,甩了甩脑袋,又低头甩着尾巴挑拣黄豆吃。
      半晌后,裴渡轻抚着流光颈脖,低声道:“自从殿下离世之后,流光好似就没有再撒欢奔跑过。”
      谢淮州抿唇:“除了殿下,也没人能驾驭它。”
      不止是没人能驾驭。
      也是没人敢骑在流光的背上。
      大昭仅此一匹的金色宝马,不仅仅是一匹马,元扶妤活着的时候,它也代表着权力。
      不论是皇宫守卫,还是城防守卫,但凡看到在这匹金色宝马,都要立即将道路清理干净。
      只要长公主不勒马,没人敢让这匹马的四蹄停下。
      裴渡看着吃黄豆的流光,不知为何又想起那日宣阳坊巷道内,崔四娘单手持缰,稳坐扬蹄嘶鸣几乎直立的骏马背上,稳如泰山般的身姿。
      他想,不知那样的骑术,能不能驯服流光。
      马厩外的落雪,似乎更大了。
      整个京都城,都被笼在白纷纷之中。
      余云燕已同家人团聚,她抱着女儿亲了又亲。
      在婆母与小姑将餐食端上桌后。
      余云燕带着女儿将李芸萍的牌位放在元扶妤牌位旁。
      又同女儿一起,在供奉元扶妤和金旗十八卫牌位的供桌前上香,带着女儿跪下叩首。
      爆竹声声,她将女儿抱在怀中,坐于火盆前,女儿小手指着金旗十八卫最前面元扶妤的牌位,稚嫩的声音发出询问。
      余云燕满目温柔,向女儿讲述牌位上那位神勇的长公主是因何带着他们造反,讲述她们并肩而战,在战场上神勇事迹。
      余云燕的婆母正整理余云燕带回来的年货,打开一个锦盒一瞧,里面竟是余云燕婆母、丈夫、小姑子三人已经从贱变良的户籍,惊得余云燕婆母惊呼。
      余云燕放下女儿,走过去看了眼,这分明就是崔姑娘让锦书给准备的年货。
      杜宝荣将妻子扛起,让她坐在自己肩膀上,将门口被风扑灭的灯笼烛火重新点亮挂了上去。
      两个孩子戴着厚实的棉帽,在院内捂着耳朵烧爆竹。
      屋内线香明明灭灭,今岁供桌之上多了一个崭新的牌位。
      杜家摆放在金旗十八卫和元扶妤牌位前的供品,竟比他们一家子桌子上团圆饭更为丰盛。
      杜宝荣小女儿躲在门后,撞倒了杜宝荣带回来的一堆东西,摔开的锦盒里是杜宝荣一家所住这一进院落的房契、地契,和一封名仕推荐两个孩子入正贤书院的荐信。
      苏子毅亲手将李芸萍的牌位安放好,与妻子在金旗十八卫与元扶妤牌位前叩拜后,将妻子新酿的酒倒了一碗,放在贡品当中。
      他笑着与妻子说起元扶妤喜欢喝酒,却酒量差,喝完便喜欢逮着人给人灌酒的趣事。
      两夫妻坐在火炉前,苏子毅将曾经承诺给妻子的金簪戴在鬓发间,手里拿着元扶妤让锦书放入年货中的酒坊地契、房契。
      苏子毅被火光映得微红的眼底笑意温和。
      柳眉与林常雪两人一人拎了一坛酒,坐在院中为金旗十八卫与元扶妤烧了冥纸,火光摇曳将两人照得通红,两人拎着酒坛一碰,谈论起每次战后,元扶妤带着他们坐在篝火前,饮酒高歌的场面,笑出声来。
      远在芜城的崔家,除夕之夜,床榻上行动不便的程氏扯住崔大爷的衣袖,声嘶力竭质问崔大爷将她的女儿怎么了。
      崔大爷原想如从前般,将程氏这个疯妇拂开。
      可一想到在回芜城之前与崔四娘最后一次见面时,崔四娘那漠然的神色,崔大爷硬是没敢,被程氏扯得倒在榻上。
      第82章 你来向我证明
      崔大爷攥住程氏的双手,喊道:“我是四娘的亲爹,我能把四娘怎么样?你若是不信四娘如今安好,等过了年我让人带你的亲信秦妈妈一同入京,让秦妈妈亲自去瞧瞧。”
      崔六郎立在廊下,迟疑着不知该不该进屋。
      可想到崔四娘走前对他的交代,咬了咬牙,打帘进了屋内。
      瞧见儿子,程氏怔住,下意识松开崔大爷衣裳,愣愣看着儿子摘了兜帽,灯影恍惚中,她听到儿子轻轻唤她娘,热泪盈眶。
      秦妈妈立在门外,瞧着窗棂上一家子的剪影,喜得直用帕子擦眼泪,又惦念起在京都的崔四娘来。
      京都亲仁坊崔宅。
      元扶妤裹着纯白狐裘依窗斜趴,身旁红泥小炉沸水中温着壶酒,取暖的铜炉内炭火烧得正红,上面烤着暖烘烘的橘子。
      锦书怕元扶妤冷,挪开铜炉罩子,用铜钳拨开余烬往红炭之上添了几块。
      元扶妤手中端着酒盏,安静无声望着庭院纷纷落雪中的矮松。
      余光一转,瞧见随崔家家仆从挂灯廊下而来的何义臣。
      隔着细雪,四目相对,拎着年礼的何义臣看向元扶妤,见她容光胜雪面庞被烛火映亮,含笑一礼。
      不多时,牵着马的杨戬成,也叩响了崔宅正门。
      黑漆门打开,杨戬成将骏马缰绳交给崔府家仆,提着年礼进门。
      屋内,元扶妤看着坐在自己对面何义臣与杨戬成,虽不明白这两人怎么就来了,还是让锦书给两人倒酒。
      杨戬成连忙推辞:“在家中陪祖父饮过,再多便过量了。”
      今日除夕,京都无宵禁。
      杨戬成在家中陪祖父祭祖,侍奉祖父歇息后,就惦念起崔四娘独自一人在京中。
      明知不该来,可或许饮了酒,他便随心而为,想来看看。
      何义臣未成亲,家中也已无亲人,他原本打算今夜在平康坊热闹。
      也是想到崔四娘独自在京,又从闲王府搬了出来,便来同崔四娘做个伴一同守岁。
      只是没成想,杨戬成也来了崔四娘这里。
      梅开三度,崔府门再次被叩响。
      因着来的人,并非是锦书交代过可直接带进来的人,崔家家仆便拿着名帖来禀报。
      元扶妤看着家仆送上来的名帖,轻笑一声。
      竟是回京述职的刘成章。
      “何人?”何义臣问。
      “芜城那边的父母官刘成章。”元扶妤将名帖递给家仆,“告诉刘成章,他的来意我清楚,如今京都查的严,为刘大人好,还是莫要与我这个商户来往,以免被人抓住把柄。”
      刘成章分明是个聪明人,却在她这个商户女被武侯杖刑传得沸沸扬扬时悄然登门,无非就是听说她是谢淮州的座上宾,所以为了他的前程甘愿冒险前来。
      “说到这个,王家十三郎因命武侯打了你这个商户的事,声名鹊起,在读书人中威望日高。”何义臣想起刚才在平康坊瞧见王家十三郎那意气风发的模样,低笑,“我刚从平康坊过来前,见王家十三郎从马车上下来,算得上众星捧月了。”
      “这下,为世家办事的商人,要对王家有成见了。”杨戬成说。
      这件事表面上借着打了长公主心腹,纠正商人衣、行。
      实则让朝廷各部曾经收受贿赂,对商人的优容和宽纵,甚至是……私底进行过肮脏交易的,都紧绷起来。
      王家十三郎命武侯依律打了商人,这个商人还是长公主心腹。
      节制的金吾卫的闲王,提拔了打了商人的武侯,还赞其公正无私。
      下面的官员哪敢去问上面的意思,只能以事揣摩上意做事。
      “王家两子太原虐杀幼童的案子,致使王家的名誉受损,这次王家十三郎此举颇得读书人追捧,王家反倒不敢轻易澄清什么。”何义臣说着看向元扶妤,“就是让崔姑娘受苦了。”
      “挨顿板子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元扶妤丝毫不在意,转了话题,“我让你们在玄鹰卫找记录世家实际掌控的田地、商铺和作坊这些的册子,你们都找到了吗?”
      杨戬成颔首:“都已找到,也命人誊抄备份,和你猜的一样,册子自长公主死后,就再没有再更新过。”
      元扶妤点头。
      锦书在外间,和往年陪元扶妤守岁时一般,蒙着眼投壶。
      听着箭矢入壶几乎全中的声音,杨戬成终还是说出自己的疑惑:“我听锦书姑娘说,她原本会些拳脚,后来那些功夫都是崔姑娘教的,可我观崔姑娘这手……不像是习武的样子。”
      “谈不上是我教的,锦书在习武方面天赋极好,我给她了一本册子,让她自己琢磨去练。”元扶妤放下酒盏,“你们两人喝过茶,今夜也不要在崔府久留,以免被人拿住话柄。”
      “那就只剩你一人守岁了。”何义臣道。
      “还有锦书陪着。”元扶妤拢了拢狐皮风氅,“从我入京到今,你们一直未曾歇着,这次……翟国舅从蜀地回来之前,你们可以好好歇一歇,等翟国舅回来就有的忙了。”
      “崔姑娘这是第一次来京,应当未曾见过京都十五灯会的热闹,可以趁此机会让杨戬成陪你一同走走。”何义臣道。
      何义臣早就看出杨戬成对崔四娘的那点心思,也瞧出了崔四娘根本无心杨戬成,今日故意如此说,便是希望在崔四娘拒绝后,杨戬成能清醒过来。
      杨戬成袖中手一紧,颇有些期待看向元扶妤。
      “不了。”元扶妤点了点面前茶盏。
      何义臣连忙取茶为元扶妤添上。
      元扶妤端起茶盏,含笑的视线扫过杨戬成,又落在何义臣身上:“杨老已经在给杨戬成议亲了,你可有心仪的姑娘?”
      杨戬成听到这话,急急开口道:“我今日已同祖父说清楚,我已有心仪之人,不愿与楚家女议亲。”
      话已挑明,元扶妤不是个喜欢揣着明白装糊涂之人。
      她转眸看向杨戬成,坦诚道:“杨戬成,虽说你年长于我,但在我眼里你与我家中弟弟没什么区别。”
      杨戬成一瞬攥紧膝上的衣摆,他没想过元扶妤会这么直白的挑破窗户纸。
      “是因为什么?因我们的身份有别?”杨戬成头次心动便被拒绝的这么不留余地,说话声音都是颤的。
      元扶妤摇了摇头,目不转睛望着他:“我不是习惯掩藏自己喜好、克制自己的人,但凡我喜爱的,无拘身份、门第,我都会想方设法得到。”
      “那你心悦的是谁?”杨戬成语声急切,“闲王?”
      “闲王于我而言,同你一样。”元扶妤手指摩挲着茶盏边缘,“你们都被我视作亲人。”
      何义臣实是没想到,这崔姑娘竟然如此直白坦然,只觉自己今日这头似没开好,一时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