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何求笑了笑,纠正,“其实还没谈上。”
“这是天仙啊,多久了还没拿下?不是,何医你好歹也算是我们仁禾的院草,追个人那么费劲?”
何求拆了纸袋,笑着摇了摇头,他跟钟情的事,不好说,除了他们俩,其他没人能理解,有时候,可能就连他们自己都没法理解。
钟情回国的事,除了何求自己知道,他也就告诉了金鹏飞。
金鹏飞这两年性格也变了,不像上学时期那么大嘴巴,他自己说是得了职业病,保密协议签多了,不过还是喜欢八卦。
金鹏飞知道这事后,在电话里直说恭喜,又说可惜钟少这颗水晶大白菜到头来还是被他这头猪给拱了。
何求都不知道该怎么回,说自己其实压根还没拱上?还在绕着水晶大白菜原地打转呢?
钟情没回来之前,何求满脑子都是盼着钟情回国这件事。
等钟情真回了国,何求忽然发现,九九八十一难可能才刚起个头。
人回国了,然后呢?
他悔也悔过了,白也表过了,定位也安上了,然后呢?下个步骤是什么?
何求扪心自问,思量了很久,觉得他还是想把钟情铐他身上。
*
周五晚上,行李到了酒店,钟情没打开,直接让酒店管家先代为保管。
钟情开了车去接何求下班。
医院地下车库的位置,钟情现在已经很熟,就停在何求他们科室电梯下来最近的位置。
车库信号不好,钟情坐在车里等,两分钟前何求给他发了微信,已经进了电梯。
医院电梯经常堵,每层楼病人来来去去的,一卡就能卡很久。
电梯打开,里面出来了四五个人,钟情一眼就看到了何求,何求个子高,也出众,学生时代就这样,不管怎么不修边幅,在人群里就是抢眼。
何求出电梯的时候,在跟身边人说话,是个女孩,他一出来,眼睛就开始在停车库找,很快找到钟情的车,脸上扬起个笑,跟身边女孩说了再见,朝钟情这儿快步走来。
钟情坐在车里看着,那女孩目光还跟着何求走,不算是爱慕,但确实挺崇拜。
何求进车里,“车库还挺冷的,怎么就干坐着等呢?”他抓了钟情的手,“手这么冰,”手掌搓了钟情手掌两下,举起来对着哈了口气,“要不我来开?”
医院这个停车库很老,没几盏还能正常工作的灯,暗得一塌糊涂,能见度约等于无,钟情由着何求对他的手捏来捏去。
“没事,”钟情抽回手,“我能开。”
何求看他,“怎么了?”
钟情发动车,“什么怎么了?”
何求盯着他的侧脸,“钟情,你情绪不对。”
钟情道:“饿的。”
难得今天晚上何求有空,钟情定了餐厅,菜单提前过眼,全是两人都爱吃的菜。
包厢里就两个人,钟情跟何求面对面坐着,时不时有服务生进来上菜,还有桌边服务,在旁边煎炸烹炒的,一顿饭,何求想跟钟情说上几句话都难。
吃完饭,两人重新上车。
“你明天排手术了吧,”钟情一边拉安全带一边道,“我在你们网上看见了。”
“嗯,排了几台。”
“那我自己去挑家具。”
钟情要发动车的时候,手被握住,他扭头,何求盯着他,眼神很沉,“钟情,有个事,我一直想问你。”
钟情不动声色,道:“你问。”
“还记得你回来那天吗?我是说,我砸你车那天。”
钟情一怔,反问道:“怎么了?”
“知道那天我为什么砸你车吗?”
钟情当然想过。
他当时觉得何求是在他走了以后,回过味来了,明白他当时说什么解压全都是借口,是仗着何求的迟钝和对他的友情,他其实就是在‘骚扰’他,所以觉得愤怒。
但是何求说,他也是喜欢他的。
那是……
钟情定定地看着何求。
何求抓着他的手,道:“我过去的时候,看到那卷毛好像要亲你。”
钟情脸色微变,何求抓他的手更紧,“钟情,你别怪我不相信你,你从前骗我太多,我没法现在一下子就你说什么是什么。”
“是我先提出我们该更坦诚一点,所以,我先做到,”何求抓钟情的手紧得发颤,“钟情,我怀疑,我吃醋,我难受,你能解释吗?”
钟情手背被他抓得也跟着抖,他没一下就回答,而是俯身过去,嘴唇轻轻贴了贴何求的嘴唇。
“他有女朋友,那天是给我系安全带,我没有骗你,这么多年,”钟情抬起眼睫,眼睛对着何求的眼睛,让他审阅,“我就只有你一个。”
何求看着钟情的眼睛,过了半晌,缓声道:“我信。”
钟情眼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种柔和的笑意,何求很久没见,心也跟着柔软,但是柔软归柔软,该说的话还是得说。
“我已经坦诚过了,现在轮到你了,”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钟情,告诉我,你今天为什么不开心?”
回国之后,何求一直觉得钟情的情绪很平稳,至少跟他相比,显得过于平静。
他每天心里七上八下地悬着,钟情看着却是跟没事人一样,跟七年前没什么太大区别。
何求把那归结于钟情的性格使然,冰山嘛,本来就是那样的。
还有骄傲,钟情是个太骄傲的人,他从来不会让自己的情绪过分外显,所以学生时代,何求那时候会觉得钟情装。
现在钟情已经修炼成功,那种稳定的平和像是跟他伴生存在,比学生时代更浑然天成,连破绽都找不出来了。
这种状态,让何求隐隐地感到不安。
今夜钟情那层外壳好不容易露出一点缝隙,何求必须得钻进去。
钟情没说话,就只是看着何求,他虽然表情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可何求觉得他是在犹豫。
何求不逼他,握着他的手,手指在他手背和指关节上慢慢不断地摩挲。
他可以等,他愿意等,但他就怕他什么都不做,只是等待的话,等着等着,两个人还是散了。
车内弥漫着安静的气氛,钟情低着头。
有些话,说出口,就会暴露自我。
暴露出来的那部分自我,讨不讨喜?会把他们的关系往哪个方向推?两个人都有自我,全都暴露出来,互相碰撞,会撞出什么样的结果?这些谁都预料不到。
相敬如宾这个词被推崇自有其道理,还有就是,距离产生美。
有时候可能就是因为离得太近才显出面目狰狞的丑陋来。
那刻在钟情心里的,不叫阴影,应该是叫前车之鉴。
钟情沉默许久,终于还是开了口,“今天跟你电梯一块儿出来那女孩是谁?”
何求屏息凝神地等了半天,等到这句,胸膛里一股气泄出去,好险没笑出来,抓着钟情的手就先亲了一口。
“就为这?新来的规培生,今天第一天见才打招呼,想什么呢你。”
他受不了,又抓着钟情的手亲了好几下,“钟情,你怎么那么可爱?”
钟情对着他的笑眼轻轻一瞥,“哦,我以为跟你相亲的呢。”
何求笑,“相亲,我相什么——”
收声半分钟后,何求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酸,“原来你也吃我的醋啊?”
钟情抽手,何求不让,他抓得很牢。
何求笑着道,“那时候,的确有一堆人撮合我跟那师姐。”
钟情听了,神色还是挺淡定,七八年前的事了,不淡定又能怎么样?
“可是我吧,就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中邪了,满脑子想的都是个叫钟情的,那天跟她在咖啡店,就是想跟她说清楚,我完全没那个意思。”
何求脸上带着笑,低头又在钟情手指上亲了亲,“后面你来了,搞得我方寸大乱,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恨不得后脑勺长了眼睛,能看到你在干什么。”
他抬起眼看着钟情,“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我其实已经在喜欢你了。”
“你还说呢,你解释解释你跟高横槊什么情况,”何求干脆一鼓作气把当年的事都说了,告状的语气,“你跟他抱了,当着我的面。”
钟情对上他满眼的控诉,勾了勾唇角,“知道你看着,才故意抱的。”
何求也笑,“我就猜是这样。”
这是钟情回国以来,两人头一次聊以前的事,他们的从前,实在难说到底是好还是坏。
如果说坏,他们又怎么会一头栽进去,谁也爬不出来?如果说好,十二年了,怎么他们还在原地打转?
何求很庆幸,庆幸他今天鼓起勇气,选择了坦诚。
“其实我还有个很严肃的问题。”
何求收敛笑容,压低了声音。
钟情见他表情郑重,也收起了笑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