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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岭南不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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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祁宴峤低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后怕,怕到站不稳。
      江年希睁着眼,眼前景象由黑转白。
      又是熟悉的车轮声,熟悉的消毒水味,头好晕,他又不是鸡蛋,是谁在拿着他的脑袋摇晃,再摇脑子要散掉了!
      想吐,他睁眼,看到祁宴峤。
      祁宴峤在哭。眼泪一直往下滴,他想让他别哭,抬手,手上挂着针……
      祁宴峤白色的衣服上大片的红是什么?
      好烦啊。
      看不清了,还是想吐。
      祁宴峤看着人被推进抢救室,一下失去所有力气,靠着墙眼泪流不停。
      他太害怕了,今天江年希说不让他接,他其实已经在他的住所附近了,过来给他送汤。
      坐在车里观测他的心跳频率。算着时间,到了下地铁后的一段,app里的心跳频率失控,一路飙升。打过去,无人接听。
      顺着地铁出口找了一圈,他跑的很快,手机上江年希的心跳频率越来越快,他应该给他装个定位的,他后悔了。
      一直跑到士多店附近,他看到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对准江年希后脑砸下去。
      那一刻,祁宴峤的心跳几乎停止。
      他后悔了,他应该去接江年希的。
      他后悔了,他应该早早把江年希绑在身边,反正他们一直相爱,迟早会在一起。
      有医护人员过来架起祁宴峤:“这个也需要急救!快!病人失血过多休克了!”
      祁宴峤后背被砍两刀,索性都是皮肉伤,最严重的是手臂,手臂肌腱断裂。
      醒后警察找他做笔录,行凶者已被抓获,是张廖。他在迪拜被人毁容,偷偷潜回国报复,原本他的目标是林嘉欣,只是林嘉欣跟男友出国渡假,他找不到人,在林家外盯着的时候看到江年希,又把目光对准江年希。
      在他看来,他所有一切都是江年希和林嘉欣造成的,他要杀了他们。
      祁宴峤无心听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他只想知道江年希什么时候醒。
      林家夫妇、林聿怀都赶了过来。
      林嘉欣得知,也买了最快回国的机票。
      江年希又回到讨厌的地方。滴滴滴的声音没完没了。他又看到那些栽种在花盆里的透明影子。
      他飘到半空,这次他们把他种进花盆,他的腿没有长出气根。
      爸爸妈妈也没有来接他,身后是黑洞洞一片,不知道黑暗里藏着什么样的怪兽。
      他摸了下脸,有点痛,还有点湿。
      对了,是祁宴峤的眼泪。
      他哭了。
      太婆过世他没哭,公司遇重大危机他没哭,可刚才,他哭了。
      江年希主动站到花盆里,自己拿走白衣天使手中的水开始喝,大口喝。
      然后,他看到他的腿在发光,在生根……
      江年希在一周后转到普通病房。
      人还没醒。
      医生说万幸凶手扔的铁锤砸到的是他后背,不是后脑,伤的不重,危及他生命的是心脏。
      具体来说,就是他在受到惊吓后,由于交感神经系统被刺激,肾上腺素等激素分泌增加,导致心跳加速、血压升高,出现恶性心律失常。
      祁宴峤已经在他的病床前守了几天了。
      邱曼珍哭着:“只要年年醒过来,我不再干涉你们,你们都要好好的……”
      江年希醒来时,入眼是一张憔悴的脸。嘴唇上湿漉漉的,开口,喉咙里很干:“你是谁?”
      祁宴峤正在给了涂嘴唇的手一顿,匆忙放下水和棉签要去找医生:“年希,你不认识我了?我去叫医生,你别害怕,没事的。”
      江年希一动后肩胛骨就痛,“我只是想说,你怎么把自己弄的这么狼狈?”
      胡子拉碴,眼底布满血丝,左臂打着夹板,病号服领口露出的纱布,哪还有半点从前那个一丝不苟的祁宴峤的影子。
      祁宴峤握着他的手:“别再吓我了,我不经吓,你都躺进医院了,我要什么体面。”
      “你伤怎么样?那天我好像看到你护着我,被砍了好几刀。”
      “我没事,都是皮外伤,在背上,别人看不见,你要是嫌弃,我去做美容祛疤。”
      “我为什么要嫌弃?”江年希觉得这人脑子可能也挨了刀,“别人看不见,我还专程在外面扒你衣服检查么?”
      “你在家看。”
      江年希说了几句话,精力就又跟不上了,意识沉甸甸地往下坠。
      医生告诉祁宴峤:江年希常年服用的那几种药,对他如今的身体而言,药效已经大打折扣。
      祁宴峤靠在消防门外,拨通了赵临川的电话:“帮我找最新的心脏类药物,全球范围内,不管多少钱,我都要。”
      电话那头传来赵临川平直的声音:“知道了,等我消息。”
      祁宴峤挂断电话,额头抵着冰凉的墙壁,许久没有动。
      沈觉听说他出事,过来看他:“道友,爱情的苦好吃吗?”
      江年希看着沈觉,鼻子一酸,眼眶红了。沈觉长长的头发在头上束成发髻,穿着深蓝色长袍,真的就像已不在人间,真正苦的一直是沈觉,沈觉的苦海无崖。
      简叙和陈柏岩一起来看他,简叙说他们还没在一起,现在是雇佣关系,陈柏岩是他老板。
      陈柏岩当场抗议:“哪有员工把老板赶去睡沙发自己睡主卧的?”
      江年希说祝他们白头老到,陈柏岩感动的给他转了8888.88。
      董好也来了,他一回国就像气球一样鼓起来,江年希差点没认出来。
      “你这是报复性吃是吧?”
      董好要哭不哭的,脸颊的肉一直抖:“到底什么情况?怎么跟你叔叔都受伤了?”
      “他是因为护着我。”
      “你叔叔对你真好,这么多年真的是掏心掏肺。”
      江年希一抬头,看到门口站着的祁宴峤,清了清嗓子,打断董好的絮叨:“我跟他不是你认为的那种关系。”
      “那是什么关系?你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弟弟?”
      “不是……”江年希说,“我跟他在一起过。”
      “哦,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住那里……”
      半分钟后,董好发出爆鸣:“什么?”
      “什么??”
      祁宴峤客气地把董好送到门口,感谢他特意过来探望。董好被他这副“主人姿态”弄得差点一脚踩空。
      相比董好,谢开容易接受的多,他脱不开身,没办法来探望,在与江年希视频时说:“那时候的新闻我看了,祁总不是说了你是他爱人吗?”
      江年希感叹,董好就是吃了不看新闻的亏。
      天气很好的一天,祁宴峤送了江年希超大一束红玫瑰。
      江年希想笑,“我已经过了需要收花的年纪了。”
      “你八十、九十我也一样送你花。”
      “祁宴峤。”江年希抬眼看他,“其实我本来要死了。”
      “江年希,要讲好话。”
      “但是我看到你哭了,我舍不得看你哭,所以我回来了。”
      祁宴峤害怕跟他讨论“生与死”的话题,强行转移:“你记不记得你十七岁时送过我一百枝红玫瑰?”
      “啊?有吗?”江年希装糊涂,“我不记得了,应该不会吧。”
      “哦,那是我记错了,那是别人送的?”
      “是哪个这么有勇气,敢送你玫瑰。”
      祁宴峤笑道:“是一个自以为很胆上实际很勇敢的人,所以,勇敢的胆小鬼,你什么时候再送我花?”
      “不送了。”
      出院后江年希依旧不肯去悦汇台,一个人住在自己的房子,他说要顺其自然。
      邱曼珍都急了:“我们都不反对了,你们怎么还不住一起?你一个人住危险啊?年年啊,搬去你小……阿峤那里住吧,让他照顾你。”
      “他手还伤着,我看要照顾的人是他。”
      林嘉欣也不明白:“都这样了,希仔,你还有什么顾虑?”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时机还没到吧。”
      到真正放下所有想跟祁宴峤在一起,心里却又有种说不清的怯,突然又重新打开的扇门,反而不敢轻易跨进去。
      他没有去汇悦台,祁宴峤也没有强势要搬过来的意思,会每天过来送汤,过来坐坐,倒真有几分恋爱初期暧昧的意思。
      第75章 广州下雪了(终)
      董好回来后在在广州的一家车企上班,未婚妻是他的大学同学,跟他一样整天笑笑的。收到董好的结婚请柬时,江年希突然有了种全世界都在长大的错觉。
      江年希当伴郎,要提前过去。
      祁宴峤送他:“不要喝酒。”
      “你怎么还是喜欢管我?我们现在什么关系?”
      “决定权在你,现在是我在等你给我一个结果。”祁宴峤替他整理好领带,“下次教你不一样的,不用总系温莎结。”
      “习惯了。”
      刚走两步,江年希回头,退去青涩,成熟的眉眼依旧留着年少时期的稚嫩,“那年太婆替我摸骨,说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