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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岭南不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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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谢开愣神几秒,“好,可能是我昨晚抱着他,把他弄感冒了,我会照顾好他的,哥你放心。”
      江年希回到宿舍,屁股痛得厉害,他在车上偷偷查过,网友说第一次时间不建议太长。
      昨晚祁宴峤几次要结束,都被他缠着继续……
      他只想把昨晚当作最后一次,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没有考虑过后果。
      趴在床上,祁宴峤的电话、微信都被他拉黑了,先装鸵鸟吧。
      又担心祁宴峤找不到他,江年希趴着戴上监测手环,迷迷糊糊睡过去。
      祁宴峤收到手机app提示的心率监测数据,地点在澳门大学。
      江年希大概不是不想见他,而是害怕见他,他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先逃避的性子还是跟之前一样。
      他没有急着去追江年希,先去了疗养院。
      祁雅卉坐在秋千上晃着双腿,四十九岁的她依旧喜欢粉色衣裙,工作人员帮她卷着一次性卷发,粉色的发夹,白色的纱裙,长长的美甲。
      她看到祁宴峤,她傲娇地伸手:“我的花呢?”
      “今天没带。”
      她撇撇嘴,倒也没生气:“我就知道,好在我也没期待过。”她今天看起来很正常,没有一来就骂何应宏,所以她今天没有认错人。
      “我爱上了一个人,我会带他去国外结婚。”
      祁雅卉低头摆弄着她的美甲,语气随意:“是人都会结婚的呀,你应该带来给我看看,我有很多珠宝,可以送给你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是男人,小我九岁。”
      祁雅卉动作顿住,过了几秒,“你比我还疯,你的族亲会拆你的骨,把你骨头磨成灰在祠堂扬了。”
      “他们不是阻力,我要做什么他们无权干涉。”
      “那你的小男友呢?他要怎么面对一大群人?”
      祁宴峤说:“他只需要站在我身边,无须面对任何人。”
      “好有意思呀,”她突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你问过他吗?他愿意吗?”
      笑够了,她猛地收起所有表情,冷冷地朝祁宴峤啐了一口:“呸,跟你爸一样,不负责。”
      “我会对他负责。”
      祁雅卉眼神那瞬间清醒得骇人:“你几岁?他几岁?”
      祁宴峤蹲过去,替她清理裙摆的落叶,“我不觉得年龄是问题,我可以去适应他喜欢的节奏,跟他站在同一水平线上。”
      祁雅卉掰着手指,咯咯地笑,“他才二十呀,他现在当然爱你呀,他会说爱你爱的要死要活,他要你全部的爱,你能给多少?”
      “他要的我都可以给。”
      “等他二十五,他突然说想出去看一看没有你的世界,你也让他去,他会发现跟你的爱比起来,世界简直是太美妙了,那时他会后悔,后悔在你身上浪费最好的青春。”
      她说着说着,忽然又认不清人了,指着祁宴峤厉声咒骂:“我恨你,恨死你了,我就不该相信你的爱,更不该生个孩子绑住我,我的音乐梦想、我的舞蹈梦想,全毁了,全没了……”
      前往澳门的路上,祁宴峤一直想着祁雅卉的话。
      江年希在同龄人面前是那么开朗明亮,可到自己面前,他总是小心翼翼,心事重重。他能确保三十岁的江年希不会后悔吗?
      江年希三十岁,他已经三十九了。
      江年希四十时,他大概……已经是个很无趣的老年人了吧,但这不是问题,他可以锻炼,保养,可以研究江年希喜欢的事物。
      江年希睡了一天一夜还没缓过来,听到敲门声。
      谢开两小时前才敲过门,他磨蹭着去开门:“谢开,你别烦我了好不,我真的不想去……”
      门外,祁宴峤拎着外卖盒,“不想去哪?”
      江年希哑声,“你怎么来了?”
      “我迟早要来的,今天不来明天也会来。”
      “你、你工作不忙吗?你应该很忙才对,我……”他语无伦次,甚至忘记他们还站在门口。
      祁宴峤抬手抚平他睡乱的头发,“来听听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如果你没有,你可以听听我要对你说的话。”
      若是他先开口落实他们现在的恋爱关系,江年希一定会觉得他是为了昨夜负责,他选择把表明心意的机会给江年希。
      不过江年希并不答他的话,侧身迎他进门,关上门,错开话题,“你要喝水吗?我给你拿。”
      祁宴峤本想去握他的手,见他僵立在门边,退到床边坐下,“你身体……”
      “你、你是不是想喝水?我忘买了……我现在去买。”
      他在躲。躲那夜,躲此刻,躲一切需要直面的话题。
      买水去了十几分钟。江年希深吸了口气,打开宿舍门,他不敢看祁宴峤,低着头,先道歉:“对不起,我那晚情绪太过,脑子不是很好,我已经很后悔了,你能不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就……就当一场梦?”
      祁宴峤太了解他了,他不是后悔,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慌不择路地想把越界的一切抹平、复原。
      这时候不能逼。逼一步,他能退十丈,这时候说喜欢他,敏感的他会想“睡过后才喜欢的喜欢,是喜欢吗”。
      祁宴峤有些后悔了,他不该考虑太多,他应该在瑞士那晚顺着心意跟他确定关系。
      不过也不晚,只要江年希还在他身边。
      祁宴峤于是换了个方向:“马上大三了,实习有什么打算?毕业后的方向想好了吗?”
      这是他们第一次谈未来,以前江年希从不敢想那么远,他只想先还清手术费,找份工作留在广东,逢年过节还能在聚会上远远看祁宴峤一眼。
      问题来得突然,江年希措手不及,胡乱扯了个答案:“可能……出国吧,先出去待几年,以后想回来再回来。”
      听到出国,祁宴峤罕见的没有第一时间接他的话,他设想过很多,没有想过江年希的未来计划有出国这一条。
      过了好一会儿,祁宴峤点头:“好,需要我的时候,你要告诉我。”
      二十多岁大学毕业,最好的年纪,去更远的地方,做想做的事。祁宴峤站在时间这端望向他的未来,看到他套在江年希身上的枷锁。
      江年希是个自由的个体,他有他的梦想,他应该在那一刻到来之前学着放手,但祁宴峤从来不是轻易丧气的人,他可以等,等到江年希大学毕业,等到尘埃落定,等到江年年成熟,再来面对他们之间所有悬而未决的问题。
      在此之前,他可以给江年希决对的自由与选择权,江年希的意愿永远放在第一位。
      “你还可以有很多选择,”祁宴峤看着他,语气温和郑重,“慢慢考虑,不用急。”
      江年希低头拆着餐盒,指尖有些抖,脑子也乱,但他总是会回答祁宴峤的问题:“好,我会认真想的。”
      “毕业之后,我们需要好好谈一次。”
      “好……”谈什么呢,谈送他去哪个国家吗?怎样离自己更远吗?
      祁宴峤没有待多久,公司有事,他起身时原本再想揉揉江年希的头发,手伸到半空停住,转而轻声问:“我要走了,要不要抱一下?”
      江年希很慢地挪到他旁边,然后被祁宴峤拥于怀中。
      “关于你的未来,考虑好一定要告诉我。”出国也好,留在身边也好,他都可以为江年希托底。
      江年希把脸埋在他肩头,很轻地“嗯”了一声。
      那一夜对于江年希的生活来说,并没有改变太多。
      依旧上课、维护网站,空余时间练钢琴。
      这一年暑假,江年希同样在珠海租房子,他已经不似去年那样单纯,很容易猜出对面住阿婆是祁宴峤请过来做饭的,于是他给阿婆转帐,让阿婆把另一份退给祁宴峤。
      利用暑假时间,江年希报了个驾校,科一理论过后,开始练科二。
      练了两天就觉出不对劲,同样是四小时,其他学员能练两三圈,轮到他往往只给一圈。教练的态度也差,不是吼就是骂:“手跟脑子是分开长的吗?这么笨学什么车!”
      “看点位啊!你眼睛长后脑勺了?”
      “眼睛瞎的?腿是断了吗?刹车,这里打死!”
      江年希起初还忍着,直到听见旁边学员小声提点:“你没给教练‘这个’?”
      那人搓了搓手指,挤眉弄眼,“红包啊。”
      “可学费里不是写了涵盖所有费用?”
      “哎,你多看两天就懂了。”
      江年希真看了两天,其他学员会递烟、买水、塞红包,只有他傻站着晒太阳,一圈练完就被晾在边上,教练的辱骂越来越难听,夹杂着阴阳怪气的冷哼,连问个问题都被呛回来。
      那天下午,教练又一次当众吼他“蠢得不如猪”时,江年希忽然把手里的矿泉水瓶往地上一摔:“我花钱是来学车的,不是来受气的,我要是都会,还用来这里被你辱骂吗?你不教可以啊,退学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