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手指悬浮在江年希的号码上,最终没拨出去,就如那晚他没能吃到的蛋糕,过了就过了,重提不亚于重揭伤疤。
下午阿姨上门,每年都是这样,祁宴峤会给阿姨准备开工红包。
阿姨在打扫阳台时,惊呼:“水母怎么又死了一只?”
大概是大过年的觉得“死”字晦气,阿姨改口:“又躺了一只。”
祁宴峤走到阳台,“又?”
阿姨心直口快,完全忘记了之前江年希交待的不要让祁宴峤知道,她说:“是啊,年前也死过一只,年希跑了好几个水族馆,买了一样的放进去。”
祁宴峤突然觉得心脏抽痛,“什么时候?”
“哎,我这脑子……我想想……”阿姨搓着手,“哦,是圣诞节,那天他回来拍了好多圣诞树的照片,老板你那天好像是出差了,他在家里,饭都没吃……”
祁宴峤站到江年希的房间,看到他桌上那只没有上锁的小木箱,他似乎并没有真正了解过江年希,以至于他错过的那些隐忍,都像过期的蛋糕、没有回应的生日祝福。
作者有话说:
明天请假不更,明天一天应该都在高速上,我已经开始害怕晕车了,后天状态好就早点更,不好会晚更……
第53章 照片里的秘密
江年希这次发烧后引起一系列呼吸道问题。
好几次,他想告诉祁宴峤,都忍住了,一个人去看了医生。
一直到元宵节,江年希接到一通陌生电话,对方先是道歉:“不好意思,我们回老家了,最近才开工,你的照片都洗好了,可以来拿了。”
江年希都忘记照片这回事,那天无意冲动洗的照片。本想让老板帮忙寄来学校,又觉得放宿舍不安全,时不时会抽查宿舍,他不想他的心思曝光,倒不是怕别人看他的目光,是担心祁宴峤受影响。
最终,他只能拜托董好,让他帮忙取照片,先放在他那里,等下次见面拿。
董好应下,感谢董好粗线条,即便他看到里面的照片,也只是说:“你技术真差,拍这么糊,洗出来简直浪费钱。”
祁宴峤正常往他的卡里汇款,帮他交了学费。
江年希努力学习,空余时间经营“豌豆站”,跟着课题组的同学跑实验室。
只是想念压不住,总有那样的深夜。在非常想念祁宴峤的一个晚上,江年希通宵做了一个模型:一颗镂空的心脏,被九根极细的透明鱼线悬吊着,像九根心弦。
天亮的时候,他剪断一根,心脏模型轻轻一坠,又被其余八根线稳住,继续悬在那里。
他需要戒断,在剪断九根线之前,他要离开这座城市。
学校门口那条林荫道的紫荆花开的最盛的季节,林聿怀来看过他。
他们坐在路边,林聿怀摸着他头顶:“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有事要告诉我,我们是家人。”
江年希低头看着地上的小蚂蚁:“没有,什么事都没有。”
“你看起来不快乐,比你刚来的时候更显悲伤。”
江年希扯出大大的微笑:“哪有啊,哥,你来就空手来啊,没给我带礼物。”
“下次给你补上,要记住,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当你是家人,你不是一个人。”
“不要那么煽情好不好,我饿了,哥,请我大餐。”
林聿怀搂着他,“走,随便点。”
又半个月,林嘉欣带着邱曼珍来了。
林嘉欣新买了辆车,一下车绕到车头,“擦花了,我新车啊!”
邱曼珍摇头:“阴公哦!话咗搭车来?啦。”
江年希从树荫下走出来,将遮阳伞撑在邱曼珍头顶:“阿姨,嘉欣姐。”
三人坐在茶餐厅内,邱曼珍说什么江年希都点头,邱曼珍都要说哭了:“年年啊,你怎么这么懂事啊,懂事到我心疼。”
林嘉欣眯着眼,“细佬啊,你怎么看着像是失恋了。”
江年希吓一跳:“哪有!没恋过怎么会失恋。”
“那就是说你有喜欢的人,但是对方不喜欢你?”
江年希警惕地看着林嘉欣:“没有,不要套我话。”
“那就是有,喜欢就直接上啊,抱会不会?亲会不会?”
江年希心虚地垂下头,心说这些都做过。
邱曼珍一巴掌拍在林嘉欣胳膊上:“你怎么能教你弟弟耍流氓?你要把年年教坏了,年年啊,我们不要学她。”
江年希跟着笑,笑到眼眶发酸。送走她们,又恢复忙碌又空白的日子。
好在祁宴峤似乎也很忙,一直到农历四月十六,他的生日,祁宴峤到了学校门口。
他们简单吃了顿饭,祁宴峤带来了林家人捎的礼物,又取出一枚吊坠递给江年希:“你的十九岁礼物。”
江年希摩挲着玉坠,忽然问:“陈柏岩他最近好吗?”
上个月,他看见简叙发过一条朋友圈。照片是从飞机舷窗拍的,只有一片漫无边际的蓝天白云,配文很简短:“你看风能追上云吗?”
同一天,陈柏岩的头像从一贯张扬的彩色,换成了沉默的灰。
祁宴峤放下茶杯:“你想问他和简叙?他们分开了。”
“太可惜了……”
“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没什么可不可惜的。”
江年希没再说话,低头用勺子慢慢搅着碗里的汤。
一顿饭的工夫,祁宴峤接了四通电话。江年希能听出他在谈一个合作项目,具体内容模糊不清,不过对方似乎姓梁。
送走祁宴峤,江年希回宿舍剪断了第二根心弦。
祁宴峤在车上打给林聿怀:“他成熟了很多,话也少了。”
“总会长大的,成熟也不是坏事。”
有些事隐隐约约透着不理智,他只要稍稍往一边偏,就能看到全貌,只不过祁宴峤选择视而不见,就像他已知道圣诞那天江年希回过汇悦台。
暑假,江年希剪短了头发。
这一年,他过完十九岁生日,大一顺利上完。放在十七岁之前,他都没有想过他会活到十九。
在珠海找了份暑假工:酒店接待员。
暑假客流量多,每天帮客人拎箱、按电梯、指引入住,累到回到出租屋倒头就睡。
住他隔壁的是谢开。
谢开跑去动物园兼职,江年希笑他没苦硬吃。谢开顶着晒黑的脸,咧着大牙笑:“你不懂,我这一个月还有四千多工资,我要回家,我就是厂里的黑工,司机是我,保洁是我,搬运工还是我,就这样,我爸一个月只给我开两千工资,油还得我加,都不够加油费。”
“你们厂二代这么苦的吗?”
谢开用力点头:“你以为呢,只有吃不完的大饼,我宁可不回去。”
“好吧。”
那天他正忙着,口袋里手机一直在震动。来电的是董好,江年希赶紧戴上耳机,董好抱怨广州的天气热得人想死,又说他家要搬家,他要帮忙收拾。
江年希应着,看到路边停了辆出租车,一位女士下车,一左一右各牵着一个小朋友。赶紧上前帮忙,稍小的小朋友发着脾气不愿意走路,江年希一手拎起行李箱,一手抱着孩子。
耳机里董好的声音没断过:“你之前放我那里的照片我给你送你叔叔家吧,还我有给你还的礼物,搬完家你那照片还不一定能不能找到,喂,你有在听吗?”
小朋友一直挠他耳机,根本听不清:“啊!在忙,不聊了。”
“别挂啊,你叔叔地址还是汇悦台吧?礼物我给你送过去。”
“在的,他一般晚上在家。”
董好当晚直奔汇悦台,想着他叔叔要是不在家,就放门口,反正一层就他一户,也不怕丢。
开门的是祁宴峤,董好礼貌问好:“你好,我是年希朋友,打扰了,我来给他送礼物。”
“进来坐。”
“不用不用。”董好把之前江年希让寄存在他那里的照片交给祁宴峤,“我家要搬了,怕把年希的东西弄丢。这是他之前放我那儿的一箱照片,先送过来。等他回来我再联系他。”
祁宴峤接过沉甸甸的箱子,不知道江年希哪来的这么多照片,“多谢。”
“那个,”董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祁宴峤,叫叔叔太老,叫哥哥不敢,干巴巴道,“我能留个你的联系方式吗?年希有时候挺难找的。”
“可以。”祁宴峤加上董好微信,在上面发电话,江年希某些时候确实挺难找,存留他朋友的联系方式不会错。
本无意窥探江年希隐私,但人总在某些时候失去道德准则。等祁宴峤意识到这点,他已经打开了箱子。
照片用橡皮筋捆着,一摞摞码得整齐。他伸手去拿最上面一捆时,皮筋崩断,哗啦一声,照片散落一地,铺满了玄关,蔓延到客厅光亮的地板上。
祁宴峤僵在原地。
目光所及,全是他的照片。
背影居多:他靠在车边的侧影,他在酒窖俯身查看橡木桶的轮廓,他站在阳台讲电话时被风吹起的衬衫衣角……有些角度刁钻,像是偷拍的;有些清晰得惊人,连他睫毛都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