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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岭南不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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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我不是……”
      “你不是同性恋。”祁宴峤替他说完,顿了顿,“玩闹也要注意分寸。”
      空气安静了几秒。
      “小程序做得不错。”祁宴峤的语气缓了些,“回来那天,我去接你。”
      视频中断。
      江年希握着手机,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他揉了揉眼睛,想打回去解释,又觉得没什么可解释的。
      也许祁宴峤只是站在一个“家长”的角度,提醒他保护好自己。
      心还是像被细小的针轻轻扎了一下。不疼,只泛起一阵绵密的酸。
      “我不是……”
      “你不是同性恋,玩闹也要注意分寸。”
      他打开水龙头,掬了捧冷水泼在脸上。抬起头时,镜子里的人眼眶有点红。
      说不会成为沈觉那样的人是他自己,一切都在错位,越来越偏,算了。
      就这样吧。
      寒假前几天,“豌豆站”交易量飙升,最多的居然是充电宝和行李箱。
      同学们都在讨论寒假计划,很多人已经收拾好行李只等放假那天拎箱助跑。
      江年希害怕放假,害怕面对祁宴峤。
      球队的同学组织山林徒步活动,粤北的一座山,谢开报名时提了一嘴:“年年,要一起吗?”
      江年希的身体不能打球,不能跑步,他一直很羡慕可以肆意奔跑的人,加上最近心里一直紧绷着一根弦,他动心了,他需要一个可以安置他情绪的陌生地方。
      查过那座山的徒步地形图,海拔不高,温度比这边低8度左右,空气、湿度等,他的身体应该能适应。
      最近身体也没有不适,江年希当然不会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在微信上与之前的主治医生沟通后,医生建议量力而行,可以尝试,感觉不舒服立马返程。
      江年希报名了,但没跟祁宴峤讲,他若是知道,一定会反对,只说留校三天,到时自己坐车回广州。
      准备好药品及御寒装备,一大早江年希跟着徒步小分队整装出发。
      一直到走到半山,都在江年希的承受范围之内。
      江年希一路都很小心,随时自测心率。他是想发疯,但不是自虐,他不想生病,不想心脏受损,一路小心又小心。
      从中午一直走到晚上,路越来越难走,山上雾气重,还下起雨,更要命的人,他们迷路了,走着走着,有个同学摔了一跤,连拽着另外两个同学滚下去很远,装备掉了一地。
      又走了很久,山里黑的吓人,没有方向,冷的要死,不敢再前行,也不敢下山,他们在找了处安全的地方搭帐篷,点起火堆,开始烧水煮晚餐。
      另一边,祁宴峤从澳门大学公告上得知寒假时间,从江年希那里得知他留校三天,打算在澳门待三天,等江年希离校那天带他回广州。
      宴会在晚上,祁宴峤先买了江年希喜欢的点心去学校。
      信息没回,打电话提示无法接听。
      直接到他宿舍,敲门,无人应。宿管老师说学生已全部离校,宿舍区没有人。
      校务处得知情况后也跟着紧张起来,学生失联是大事。
      珠海,澳门都没有找到他们。
      最后,有老师在学生朋友圈里看到了徒步的集体照。祁宴峤接过手机,照片里的江年希笑得眉眼弯弯,背景是苍翠的山林。
      电话依然不通,那张照片是中午发的,现在已经是晚上,所有人电话都不通。
      祁宴峤和校方一起报了警。经过排查,最终确定了徒步队伍的进山路线。
      前往那座山的路上,祁宴峤紧张到摸方向盘的手打滑,一阵阵发慌,慌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陈柏岩也跟着急,打来电话:“我刚看到徒步群里有人说那座山上下雨,有驴友失温,被救援队抬下来的时候已经没生命体征了,你动作快点。”
      祁宴峤心一紧,下一秒,轮胎打滑,车头猛地撞向路边护栏,开车十来年,第一次出事故,胸口重重撞上方向盘,安全气囊弹出来,震得他眼前发黑,耳鸣尖锐。
      顾不上太多,马上打车,继续往前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江年希在山上。
      进山的路异常难走,起初还能辨认出散乱的学生脚印,越往上,温度骤降,雨丝裹着山雾吞没前路,脚印也在泥泞中模糊不清。又走一段,私人救援队队员发现靠山崖的一边有遗落的食物和水,包装印着澳门字样。
      祁宴峤呼吸一窒,脚下一滑,整个人失衡摔出去顺着陡坡滑出很长一段,尖锐的石块撕开手臂,血混着泥水渗进衣料,草草包扎后,继续前行。
      脑子里是乱的,每一种预想的结果都是他不能承受的,摔落、失温、被困……他这一生习惯掌控,此刻连假设都不敢,他不能接受江年希出任何意外。
      手臂伤口撕扯般地痛。救援队提议先送他下山,被他拒绝,他必须亲自确认江年希的安全。
      终于,学生们的脚印再次出现,祁宴峤停下,看着自己浑身泥浆,袖子露着鹅绒,一把扯下最外层的羽绒服丢在路边,只留一件外套。
      不能这样出现在江年希面前,他看到他一身狼狈会害怕会自责。
      山里信号全无,雨终于停了,夜色又冷又沉。江年希喝了点汤,吃的泡面,胃有些不舒服。
      他跟谢开同一个帐篷,没有跟陌生人同睡过,谢开已经打起呼噜,江年希还是睡不着。
      外面篝火还燃着,有轮流值夜的同学。江年希让他去休息,自己接替后半夜。
      裹着毛毯坐在火堆边,山里到处都是泥土和落叶的气息。
      手机依旧没有信号,此刻的他,无比想念祁宴峤,想告诉他山里的夜色有多美,想带他来山里,听山里精灵的呼吸声。
      凌晨四点,几束光由远及近,江年希吓得赶紧站起来,刚想叫醒同伴们,听到熟悉的声音:“江年希!”
      匆忙中只来得及摇醒谢开,谢开迷迷糊糊睁开眼:“怎么了……狼来了吗?”
      光柱晃动着逼近,脚步声杂乱而急促,江年希站起身,毛毯从肩上滑落。
      然后他看见祁宴峤拨开灌木,大步走了过来。他穿着与山林同色系的深色外套,肩头沾着夜露,脸色在晃动的光里显得格外沉。
      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江年希被祁宴峤拉着下山。
      私人救援队的人在前面开路,祁宴峤沉着脸,从背包掏出一件厚羽绒服粗暴的裹在江年希身上。
      一路他没说话,只是紧紧拽着江年希手腕,气压低到吓人。
      “你是不是在生气……”
      祁宴峤连眼风都没扫过来。
      一路开回广州,车上,祁宴峤只同他说过一句话:“保温箱有牛奶和三明治。”
      江年希拿出来,不过没胃口吃,又偷偷放了进去。
      先去医院检查身体,确认没事后,才回到汇悦台。
      江年希饿了一夜加一个上午,到家才觉出饿意,刚想问有没有吃的。
      祁宴峤开口:“来书房。”
      江年希走进去,祁宴峤背对着他站在桌前:“伸手。”
      “啊?”
      祁宴峤脱掉外套,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转身,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藤条。
      藤条狠狠抽在他腿上、屁股上。第一下抽在小腿上的时候,江年希疼得叫出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下,落在腿侧,火辣辣的痛感炸开。可比起疼,更让他难受的是心里的钝痛,祁宴峤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只是沉默地挥动藤条。
      江年希咬住嘴唇,从第三下开始,他没再出声,也没躲,就那么站着,任藤条一下接一下地落下来。
      直到藤条打断,江年希抖着声音问:“如果是卓言,你也会这样惩罚他吗?”
      祁宴峤压着声音,“你看起来很成熟,行为却比卓言幼稚的多,卓言不会一声不吭去爬山,更不会撒谎。”
      “所以,我不是林卓言啊……”
      “你是跟他不一样,你的身体情况你应该知道,你不该把自己置于危险当中。”
      直到门铃急响,林聿怀冲进来,一把拉过江年希拦在他面前:“小叔,有话好好说,他都这么大了,你这是干什么?”
      祁宴峤手一直抖,他的手心被藤条倒刺刺出血,在山上被石头划破的伤口也裂开了,每抽打一下,伤口裂开一分。
      江年希强忍着泪意,倔强地迎着他的目光,问:“还要打吗?”
      “出去。”祁宴峤别开脸,说。
      林聿怀把江年希带回林家,邱曼珍一边替他涂药,一边骂祁宴峤狠心。
      小腿一条条青紫,全是伤。
      江年希吸着鼻子,在邱曼珍进去给他拿冰块时,很小声地问林聿怀:“卓言犯错,他也会这样对他吗?”
      林聿怀很久没有说话。
      “我只是想出去走走,我问过医生,我知道身体情况,我知道这颗心脏的重要性,我不是故意不接电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