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冲舞台左边扬了扬下巴,老板递来一瓶水。他拧开喝了一口,那是要唱自己的歌的信号。
指尖重新扫过琴弦,流出轻缓的前奏,却在下一秒猛地按住琴颈,爆发出一段张扬狂野的旋律。台上的云烁仿佛变了个人。
许栖寒握着酒杯的手一顿,那音乐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蛮横地将他从自怜自艾的情绪泥潭里拽了出来。
他感到一阵没由来的热意,领口被无意识地扯开,亚麻衬衫下凸起的肩胛骨随着他微微的喘息轻轻起伏。
酒精、音乐、还有台上那个不太一样的人……一种陌生的近乎宣泄般的快感顺着血液奔涌。
他懒懒地趴倒在桌上,视线却仍牢牢锁着云烁。裸露的后颈泛着淡粉,像一株被雨打湿却悄然绽放的白梅。
琴声渐息,云烁在一片口哨与欢呼中放下吉他,径直朝角落走来。
许栖寒看着他一步步靠近,看着那张被汗水与灯光浸染的极具侵略性的面孔,脑袋晕乎乎的,只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云烁。而此刻的他,比其他任何时候都要令人心惊。
第7章 咬回去
“你是云烁吗?”许栖寒抬手抓住了云烁想要扶他的手。他的指尖烫得惊人,云烁刚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你喝酒了?”他皱了皱眉,蹲下来,视线与许栖寒齐平,扫了眼他泛红的耳尖,低笑道:“我也没问你是不是许栖寒啊?”
"你唱歌真好听。"许栖寒仿佛理解不了他在说什么,声音带着醉意的黏腻,眼睛却亮得惊人。
云烁喉结滚动:"你喝醉了?"
"没有。"许栖寒皱眉,指着桌上的酒说,“继续喝。”
“别喝了,带你回去。”云烁话是这么说,却迟迟没有多余的行动。
酒馆老板不知何时来到桌旁,挑眉问道:“你朋友?”
"嗯。"云烁撒谎时,许栖寒正用拇指摩挲他虎口,痒得他脊背发麻。
“喝醉了吧。”酒馆老板看了一眼许栖寒,“那你还玩吗?”
云烁终于抽回手,背上吉他,说:“不了,我先带他回去。”
“行吧,慢点啊。”老板转身去了另一桌继续喝酒了。
“回去。”许栖寒轻轻重复了一遍,“你是要带我回家吗?”
云烁愣了一下,轻轻“嗯”了声。喝醉后的许栖寒变得很柔软,云烁也不自觉的将声音放的很轻。
他跟在许栖寒身后,许栖寒身形很稳,要不是云烁看着他往反方向走,也会误以为他没醉。
云烁伸出手想拉他,却突然被许栖寒甩开。他几步跃上湖边的巨石,夜风灌满衬衫,腰线在布料下若隐若现 ,像一只挣扎着要起飞的鹤。
“下来。”云烁声音发紧。
回答他的是许栖寒扬起的下巴。没有音乐,只有水流声,他的足尖在粗糙的岩石上轻点,旋转,裤脚沾了泥也不在意。
风掠过时,衬衫又会紧贴在身上,隐约可见肋骨的轮廓,下一秒又被气流托起,鼓荡成半透明的帆。黑发凌乱地扫过眉骨,他仰头闭眼,仿佛在与无形的对手角力。
当最后一阵狂风吹起衣摆时,他忽然静止,以一个朝天蹬的姿势结束。左腿稳稳站立在石头上,与右腿形成一条直线。
云烁的掌心出了汗,许栖寒的每一个动作都会变成敲在他心上的鼓点。
三秒静止后,许栖寒突然踉跄着栽向他。云烁接住人的瞬间,闻到苦艾酒混合着清淡的梨香。
“我一定要重新回到舞台......”许栖寒的呼吸烫在他颈侧。
“那你为什么来这里?”云烁掐住他的腰,防止他滑下去。
“秘密。”许栖寒得意地朝他笑,“谁都不知道。”
云烁眯起眼:“你的家人朋友呢?”
许栖寒困惑地眨眼,突然伸手捏住云烁耳垂:"你的石头......比溪水还绿。"
鸡同鸭讲,云烁似乎是真的拿他没办法,凛冽的风声掠过耳畔,许栖寒打了个喷嚏。云烁咬牙脱下外套裹住他,却被抓住手腕。
“你这里……”许栖寒的指腹按上那道粗粝的疤,“是被狗咬的吗?”
云烁呼吸一重,猛地将他逼退在树干上,一字一顿地说:“是、一、个、混、蛋。”
察觉到了危险气息,许栖寒却只是歪头看着他:“那你应该咬回去。”
云烁的呼吸倏然停滞,树影遮住了他发红的眼睛,“可是他咬完就逃,我追不上他。”
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云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察觉到许栖寒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僵,他最终只是拢紧外套。
“晚上风大,该回去了。”
回民宿的路上,许栖寒的脚步越来越慢。云烁走一段,就要停下脚步回头等他。如此反复几次,云烁无奈叹了口气,在他面前蹲下:“上来。”
“我能自己走。”许栖寒拒绝。
柔软的发丝突然擦过他鼻尖,云烁半起身,语气戏谑:“等你走到,天都亮了。”
担心他感冒,云烁再次蹲下,给他下最后通牒:“上来。”
许栖寒头脑不清醒,还是乖乖趴上了他的背,温热的呼吸喷在颈侧。云烁走得很稳,生怕惊扰了背上的人。
“云烁。”快到民宿时,许栖寒突然含糊地叫他的名字。
“嗯?”
“你唱歌......真的很好听。”
云烁的脚步顿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就像那晚在巴黎的路灯下。
次日清晨,许栖寒从宿醉的钝痛中醒来,床头摆着一碗温热的解酒汤。下床的动作变得迟缓,右膝关节里像堵了块湿冷的棉絮。他移到窗边,拉开窗帘一看,果然是阴雨天。
他走回床边,只见瓷碗下压着张字条,字迹狂草:「醒了记得喝。」
许栖寒揉着发痛的太阳穴,昨晚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自己抓着云烁的手质问、湖边的巨石、不受控制的舞蹈、还有他指着云烁疤痕说出的蠢话……每一个画面都让他恨不能立刻失忆。
早知如此,他还不如彻底断片,至少现在不会面对这种尴尬。
重点是,云烁人呢?这种时候,当事人之一的暂时消失,简直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许栖寒腿不太舒服,尽管小心翼翼,还是不小心踩到了松动的台阶。他下意识伸手想扶,脚下却稳稳当当。
他诧异地低头,发现那块松动的台阶已经被一块新木头取代,严丝合缝。
“修好啦。”一个慈祥的声音传来。
许栖寒抬头,看见一位盘着头发的婆婆端着簸箕站在厨房门口,笑眯眯地看着他:“云烁天没亮就弄好了,说怕有人摔跤。”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朝许栖寒招手:“别愣着了,快来吃早饭。”
许栖寒迟疑地走近:“谢谢奶奶,请问,您是云烁的奶奶吗?”
“是,我姓李,叫我李奶奶就好。”李奶奶笑着打量他,而后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分享的亲昵,“那小子,我今天刚来,他又跑没影了,说是进城采购点物品。”
她边说边利落地盛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线,“快吃。”
“云烁一大早就絮叨,说209的客人下来了,一定得叫住。我一看你就对上了,果然是个俊俏又清爽的孩子,跟他说的一样。”
她说着,很自然地朝厨房指了指,“灶上煨着粥,还蒸了包子,你想吃什么都有。那小子特意交代的,说你啊……”李奶奶停顿了一下,学着云烁夸张的语气,“看着不像会好好吃早饭的人。”
许栖寒耳根微热,这份特殊的关照让他有些无措:“太麻烦您了,其实我……”
“麻烦什么呀,我自个儿也要吃,顺手多做一口的事儿。”李奶奶打断他的客套,语气柔和,“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过来帮他盯一盯。快吃,吃饱了身子才暖和。”
这份细心柔软的体贴,像一口热汤下肚,暖意直接熨帖到了心里,将许栖寒那点不自在也化开了。
“云烁去城里了吗?”许栖寒想起方才李奶奶说的话,状似无意地问道。
“对。”李奶奶将“今日提供早餐”的牌子放到楼梯口,“估计要去一两天。”
他松了口气,安静地吃着早饭,李奶奶就在一旁忙活,偶尔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和他聊几句天气,问问他睡得习不习惯,绝口不再提云烁更多的“交代”,但那无声的关照却弥漫在整个温暖的厨房里。
有其他客人闻到香味陆续下来,李奶奶便出去招呼他们进来吃早餐。
许栖寒吃完后,看着水池边李奶奶忙碌的背影,那份被妥善照顾的感觉让他自然而然地站起身,主动走过去帮忙洗碗。
阴雨天的水不热,许栖寒修长白净的手指很快就被冻红了,李奶奶不让他帮忙,奈何拗不过他。
许栖寒生得好看,又有礼貌,李奶奶越看越喜欢。她利落地收拾好桌子,将许栖寒洗好的碗放进橱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