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吴立科路过白玫瑰的时候不经意扫过墓碑,脚步微微一顿。
碑上一个字都没有刻。
他抬头望向女孩的背影,又回想起她垂眸望向墓碑的神情。
他抬头的同一瞬间,医院病床上的明明微微蹙眉,似乎睡得不太安稳。
她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细碎的,在耳边。
那声音很轻,在她一向寂静的梦里格外明显,于是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白色的光,白色的天花板,干净的消毒水的气息。她眯了眯眼,听到一旁的声响停了。
“醒了?”
她看过去,看到了一个面容俊朗的青年。
寸头,脸侧有道疤,看起来挺吓人的,手里还拿着把锋利的小刀,怎么看都像悍匪。
但她觉得有点熟悉,有点亲切,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明明大脑一时间有点茫然,只是呆呆看着对方。
周越放下水果刀,啃了一口手里刚削好皮的苹果,冲她一挑眉:“不是说想当破梦师?”
破梦师……
明明宕机了一瞬间,随即,许多记忆潮水一般涌入脑海。
明明微微睁大了眼。
小姑娘长长的睫毛飞快扇动了几下:“……破梦师?”
十一区。
沈娴回到家,放下刚买的水果,开始将每个杯子都仔仔细细地擦一遍。
沈默没有再回来,像是从她身边凭空蒸发了,又好像她的生命里从来没有过这个人。她从那之后就养成了擦杯子擦盘子的习惯。
与其说是习惯,不如说是一种让自己平静下来的强迫行为。好像那些东西是存在的证据,只有把那些东西都擦一遍,才能确认他们都在那,一切还都照常运行着。
她习惯性放下手上的陶瓷杯子,拿下一个玻璃杯,却在摸向玻璃杯的时候手忽然微微一顿。
那是沈默平时用的杯子,已经好久没用过了。她每天把它放在固定的位置,和所有其它杯子一样,有自己专属的地盘。
然而此时玻璃杯的位置变了。不是她一贯放的位置。
差别很细微,但是她天天都擦,已经对每个物件的位置了如指掌,能察觉到最不引人注意的变化。
沈娴一时间有些愣然地看着玻璃杯,眉头不易察觉地微蹙。
窗户开着,外面的风吹进来,玻璃鱼缸里的水泛起一丝涟漪,像是梦境的错觉。她猛然回身,环视空无一人的房间,神色略微茫然:
“……哥?”
作者有话说:
第169章 梦醒(2)
醒来之后的世界似乎有什么不一样。
时怿说不明白。
他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 什么重要的东西,却总是想不起来。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醒来之后知道自己做过, 记得那种感受, 却不记得具体梦见了什么。
那个梦好像很伤心,又莫名其妙让人很开心。
他经常觉得莫名其妙烦躁,好像还有什么未完成的事情, 或者什么没见的人。
但是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只有咖啡馆,让他离那丝熟悉的感觉略微近一些。
于是他一周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坐在这里,坐在窗边, 像是在等什么人。
明明齐卓在后面百无聊赖地刷手机,他却总觉得,面前这张桌子的对面, 应该坐着什么人。
时怿有点烦躁地闭上了眼睛。
那天是一个难的的大晴天,咖啡馆里人不多。
时怿面前摆着一杯卡布奇诺。甜的让人心慌, 喝了一口就扔在那。
直到迎客铃骤然清脆地响起。
“叮铃铃——”
时怿下意识抬头看去。
那是一个线条锋利的男人, 一身黑色的大衣, 纯黑的眸子,唇边带着点游刃有余的笑,目光扫过咖啡馆, 像是在找什么人。
时怿很轻微地眯了一下眼。
一股轻微的情绪波动, 像是不爽,像是烦躁。
像是没由来的盼着, 对方看过来。
而好巧不巧, 那人环视一圈后, 视线骤然在他身上停住了。
男人抬腿朝他走来,浑身带着凌锐的气息, 让他觉得那画面似乎在哪见过。
黑色大衣勾勒出对方挺括的身形,衬出线条锋利的眉眼,看起来盛气逼人,像是来找他干架的。
“早上好,目标es37010。”隔着一段距离,那人停住了步子,唇角翘了翘。
这个称呼“咔”一下扣动了某根弦。
时怿紧盯着他,感觉这一幕仿佛在那个梦里出现过。
男人微微躬身,朝他伸出一只手:“我是你的……男朋友。祁霄。”
那个伸手的动作如同舞曲开场的行礼,在霎时与梦境中的画面交叠,他脑子里一瞬间是明灭的炮火,和耳畔遗言似的呢喃。
时怿觉得心跳的很快。他顿了许久,终于抬起手。
两手交叠的同时,他开口道:“泰坦联邦万岁。”
祁霄轻轻牵住他的手,俯身过来,在他的僵硬中在他手背上轻轻一吻:“泰坦联邦万岁。”
他抬起眼,一双似笑非笑的黑眸里倒映着时怿的身影,带着呼之欲出的侵略气息盯着他:“时先生,好久不见。”
外面天空明朗,没有炮火,也没有尖叫。
时怿顿了半晌才出声,声音有点哑:“怎么穿这么少,想跟我一块冰葬吗。”
.
十二月十七号,冬,大雪。
林琼照常抱着一束花走进监护病房。
他来的频繁,一眼看到了床头摆着的一束新换的鲜切花,不知道是谁最近刚来过。
他唇边露出点笑意,走过去将自己那束放在茶几上。
病床上的女孩面容宁静,金发柔顺地散开,像是童话里的睡美人。
林琼注视了她几秒,从怀里掏出一块精巧的小金怀表,轻轻放在她枕边。
怀表破碎的玻璃已经被精心修理,现在看起来完整如初,静静躺在主人旁边。
林琼注视着她,想说什么,但是同往常无数次一样,不知道从何说起。
来到这里的每一个人大概都是静默的,不忍打破女孩那份沉眠般的平静。
他转身走向窗前,顿住,久久望向街头飘扬的鹅毛大雪,就在这时忽然听到一个细弱的声音,做梦一般从身后传来:“……林……”
林琼猛然回头。
“……琼……”
彼时他发梢的最后一点冰雪消融。
.
三个月后,春暖花开。
许昇略微有点局促地坐在等候室里。
体检报告刚刚交上去,目前没出什么差错,但他还是莫名其妙地有点紧张。
手机铃响起,许昇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来接:“……喂,妈?”
“没,还没呢,我在等……”
他笑了笑,神情略微放松了一些:“知道了,等这边报道完我会先去学校说一声的……”
他正说着,门打开了。
南波万的脸出现在门口,上下扫了他一遍,一抬下巴冲他笑道:“许昇?过来吧。”
“别紧张,叫你来见见新同事。”
他一边朝前走一边嘴里闲不住地跟许昇说话:“过来时候看到破梦局后面那些蔷薇花了没?养的不好吧,我估计活不了。周越那家伙非要种,说是闲来无事忆苦思甜。”
许昇眨眨眼:“忆苦思甜?”
……
邦妮走进大厅的时候还有点恍惚。
昏迷的四五个月里,她做了很多很多的梦。
有些梦里,她似乎俯瞰着地上的人们,看到他们蚂蚁一样挪动,蚂蚁一样聚拢,又蚂蚁一样散开。
但是更多梦里,她一个人,站在炮火里,四周是风暴铸成的围墙。
许多人影在风暴里,背对着她,她叫他们,他们从不应答,也不回头。她偶尔能听见有人叫她,或者跟她说话,但那声音在遥远的风暴里,太轻了,太缥缈了,每当她想要努力捕捉的时候就散开。
她不知道出去的路,所以在那里呆了很久,很久。
直到有一天风暴忽然小了,她隔着风暴看到了一道光。
于是她跟着光穿过狂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光里。
于是像往常无数次一样,她不抱希望地叫了他的名字。
而他真的回过了头。
破梦局内的红外线监测仪感知到了她的身影,亮了亮绿灯。
邦妮听到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抬头看过去。
林琼在她身边低声道:“他们说等你打报告之后一块去接新人。”
邦妮看向他:“……新人?”
祁霄几人走到了她跟前:“第一天回来,怎么汇报情况都忘了?”
他冲身后笑着的余里微微颔首:“余里,给她做个示范。”
余里甜丝丝地说:“滚。”
说是这么说,她还是正色,骤然收了脸上的笑容:“全体队员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