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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梦魇[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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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9章
      他目光落在纸上,努力想要继续往下看,但眼珠似乎不受自己控制。聚焦了又散开,总也看不清那张纸上面“遗嘱”两字后面写的是什么。
      不过他辨识出来了,那确实是老爷的字体。
      曾经无数次的账单,老爷就是用这样的字写的。
      他眼前几乎浮现出老爷握着笔杆、筋骨分明的手。那只手冷白有力,筋骨清晰,显示出主人的沉静和稳重。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游移到时怿的手上,微微一怔。
      那只手和他记忆里的何曾相似。
      他几乎不自觉地伸出手去,似乎想要试探一下这是在梦境还是现实。
      然而另一只筋骨有力的手骤然挡在他面前,瞬间阻住了他的去路。
      管家的白日梦被惊醒,怔然抬起头。
      是那个眸子漆黑的男人,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不好意思,碰我们梦主得先经过我同意。”
      时怿微微一顿。
      管家一愣。
      周越眉梢骤然挑的老高。
      行吧。
      祁霄一边保持着笑容对着管家一边想着。
      破罐子破摔了。
      管家可不管他什么破罐子破摔。
      “梦主……?”隔着面具,也能看出管家神色略微怔然。
      ……他似乎在哪听过这个词。
      什么时候来着。
      他眼珠转动,目光又游移到那张遗嘱上。不知怎的,这回那上面的字终于渐渐清晰。
      遗嘱不长,只有短短几行字,管家却看了许久,目光从左到右扫了好几遍,像是在确认。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内容。
      他有些无措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
      管家喃喃自语。
      他猛地抬头看向时怿:“不可能……他那么讨厌我,他……”
      祁霄不易察觉地微抿了一下唇。
      管家骤然疯了。
      他跪倒在地,先是颓然了几秒,随后歇斯底里地发出一声吼叫。
      骤然之间,公馆扭曲变形,墙壁地板发生凹凸形变,一切在众人眼里变得扭曲。
      苏澜警惕地拉住明明,霍瑞一时不察跌倒在地,艾米丽下意识抬手抓住哥哥的衣袖。
      明明下意识叫了一声:“我的妈呀!”
      叫完又冲苏澜补充:“苏澜姐姐我没有妈。”
      管家的身形也在其中扭曲。
      没有任何表情的青铜面具这一瞬看起来似哭似笑。
      他的声音在门廊内回荡:“让我也……”
      等一切恢复原样的时候,管家却也不见了。
      正厅里只剩下一地狼藉。
      时怿快速扫视一圈,目光微冷:“他要去干嘛,去解开误会,去赎罪,自杀?”
      “不能让他自杀,否则我们了却不了他真正的心愿,这梦就无解了。”
      “我应该知道他在哪儿。”
      祁霄沉声道。
      “给我二十分钟。”
      时怿和他对视。
      第101章 蔷薇谋杀案(完)
      走廊里的灯光闪烁。
      破梦师一步步缓缓向前走着。
      “你面前有一个机会。”
      他高声说道, 声音沉稳有力,似乎能穿透公馆的每一层墙壁,到达最隐秘的角落。
      “你唯一的、最后的机会。”
      声音继续响起。
      公馆走廊里的灯光又闪烁了一下, 但无人应答。
      祁霄缓缓站停了脚步。
      他环顾灯光微闪的走廊, 不知道是在对角落里的人说话,还是对他自己。
      “一个摘下面具的机会。”
      ……
      一刻钟之后,祁霄出现在公馆正厅, 推着一把轮椅。
      众人倏的全都抬起头看向他。
      对上他的视线,时怿很轻很快地眨了一下眼。
      破梦师似乎有哪里不一样。
      面对着时怿略带咨询的目光,祁霄一步步走过来。在众人的注视下, 他在时怿面前站停。
      “走吧,我们去实现管家的愿望。”他说。
      “……”
      时怿的目光下移,落在了轮椅上。
      那张轮椅在映出温和晦涩的光, 却依旧给人以冰冷的视觉,让人下意识难受。
      却让他感觉莫名其妙的……很熟悉。
      时怿站起了身, 看向祁霄。
      ……
      雨驟然之间下大了。
      骤风裹挟着雨滴迎面吹来, 吹起地上的碎枝落叶。那些碎叶被风吹得开始飘动, 开始在原地打圈,很快,圈越转越大, 最后竟发展成一个让人不敢靠近的小龙卷风, 裹挟着残枝和杂叶,扩散开来。扩散到整个公馆, 围绕着整座公馆。
      这劲风触碰公馆外墙, 年久失修的玻璃随着狂风颤动, 随即接二连三发出“咔”“啪”的脆响,出现裂纹。
      细腻的裂纹迅速扩散, 顺着他们延伸的脉络,公馆的大门口,管家沉默地立着,面朝外面。狂风骤雨的龙卷风在他面前,他和公馆一起成为这个梦境的暴风眼。
      他望着一片狼藉的外面,显得有些茫然,脸上的青铜面具似乎不如一开始那么贴合,让他整个人显露出一种不属于这里的古怪气氛。
      狂风中形成的龙卷风在空中上下飞舞。
      风暴的中心,祁霄推着时怿一步一步穿越飞舞的花瓣和玻璃碎片,走向管家。
      管家像第一次见到老爷时那样姿态端正。
      他的目光隔着纷飞的杂物,定定落在轮椅中的时怿身上。
      他或许是不太喜欢那个人,但从未想过要做那样的事情。
      老话说的不假,冲动是魔鬼。
      隔着虚无的狂风和花瓣,对面那个身形和他相仿的男人推着轮椅缓缓走着。
      管家一时间恍惚了一下,想到那个晴朗的午后。
      老爷常常坐在窗前,阳光倾斜地从窗户洒落在他的笔尖和筋骨分明的手指上,只有每当他敲门进入,老爷才微微抬头,目光冷淡地看向他。
      那一瞬他逆着光,仿佛来自天光之外。
      那蔷薇公馆的老爷相当年轻,人们都说。
      眼瞧着不过是个二十八九的青年,身边常跟着个形影不离的管家。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哪里有毛病,快到不惑之年了也尚未娶妻,日里不苟言笑,天天冷着一张俊脸。
      所有人都想把女儿嫁给他。
      没有人想要把女儿嫁给他。
      他们对他尊敬,惧怕,可从来没有真正亲近的想法。而他似乎也并不在乎。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以一张冷脸面对所有人。
      他知道老爷从来冷漠。
      而他不知道的是,桌上那张落着阳光的纸上,最上方的两个字写着“遗嘱”。
      那纸片似乎超越了现实与时间的边界,在漫天飞舞的花瓣中随一张地契一起飘荡。
      地契上,赫然写着管家的名字。
      而那遗嘱上只是简单的两句:“在我死后,我的房子和我的十二亩蔷薇田——”
      “一并由我的管家继承。”
      管家沉默着,看着轮椅上的时怿。
      那人依旧是冷淡的,甚至似乎懒得抬眼看他一眼。
      和他记忆中的形象逐渐重叠。
      不屑,冷漠,不在乎。
      他努力,他不服气,他不甘心,他想要获得对方的认可。或许是想得到一个肯定,而那人从未理睬过他,甚至从未正眼瞧过他。
      无关紧要。
      他感觉自己是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角色。
      他看着那人,时常觉得,心里有个羽毛在挠似得。
      牙根发痒,拳头发痒,想要做点什么,让那人脸上永恒无边的冷漠破碎开来。
      让他不能再冷静自持,不能够忽视他。
      于是他真的那么做了。
      而他也尝到了后果。
      祁霄推着时怿,站定在风暴中心。
      漫天的蔷薇和玻璃碎片依然飘荡,两人的脸色却十分平淡,仿佛在观赏一场无关紧要的风景。
      这些花瓣早已凋零,纵使被每天精心养护,也依旧不见好转。
      管家不知道,他精心维护的蔷薇花田,在很久之前险有消失的风险。
      那时仆人刚得到老爷的命令,小心翼翼又带着疑惑道:
      【老爷,您上个月不是说,要把这一院子的花儿全给连根拔了?】
      老爷回答。
      【我改主意了。】
      仆人不太明白地望着他,嘴上依旧毕恭毕敬地回答道:【是,我回去就通知他们不用来了。】
      仆人转身要走,老爷这时叫住他:【等一下。】
      【你觉得这栋房子里,还差点什么吗?】
      差点什么?
      古典钢琴,数不胜数的花,横贯古今的书,差遣不尽的佣人,还能差什么?
      仆人憋了半晌,脸都红了,他想到公馆里的十来个房间,想到盛开的蔷薇,想到老爷一个人的身影,好歹说:【平日里老听张太太李太太说,这偌大的房子里,许是差个女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