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断断续续的梦魇,零零碎碎的,像是年久失修的记忆。
冲动是魔鬼……
谁也这样说过这句话来着……
时怿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许久未出声的丹尼尔小声道:“这地方太怪了……我们还是抓紧回去吧。”
时怿蓝灰色的眼珠一动,朝他看去。
那眸子的颜色实在太冷,丹尼尔不禁缩了缩脖子。
时怿盯着他看了半晌,抬腿朝他走去。
“你的手套很不错。”时怿说,“劳烦摘下来给我看看。”
说的是“劳烦”,听着像“立刻”。
丹尼尔像是被他吓着了,求助地左右看看。
周围没人理他。
不得已,丹尼尔摘了手套。
然而时怿的目光却并不落在手套上。
他看着丹尼尔手上细小的伤口,问:“怎么回事?”
佐治亚有些着急:“这种时候了,就算是圣母玛利亚也不该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平时不见你关心,你关心的也太不是时候……”
丹尼尔说:“修剪蔷薇花的时候没带手套……不小心划伤的。”
李平安探头看过去,不由得佩服这酒店工作人员的敬业。
那细小的伤口少说有十来道,看的人皮肉疼。
时怿从他手里抽过手套,目光在手套上扫了一圈。
他目光留在手套上,声音冷淡:“起始点有了,我们不妨推测一下凶手的杀人经过。”
众人目光倏地转向他。
丹尼尔也抬起眼。
第86章 蔷薇谋杀案(16)
“下午六点二十五分, 死者和朋友一起到达酒店。”
时怿的声音平稳冷淡,显得格外清晰:“死者的朋友,也就是佐治亚先生先上了楼, 死者一人在大厅喝了茶。”
“喝完茶到七点前这段时间, 死者和酒店服务员,他的秘密情人,乔丽丝, 在花园里散步。”
“我想去花园散散步,你愿意给我带路吗?”
尼弗逊放下茶杯,问站在前台旁的乔丽丝。
“这是我的工作, 先生,为您服务。”
他的情人板着一张脸冲他说。
静谧的小道,蔫头耷拉脑的蔷薇花, 远方的晚霞。
两人肩并肩,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并不显得亲密的过分。
两人一路上都没有开口。
直到后来, 尼弗逊说:“别生气了, 我会给你买那条你喜欢的手链。”
女服务生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向商人,面带怒色:“什么?”
尼弗逊意识到他又说错话了。
新一轮的争吵在咫尺间酝酿着。
回到房间,尼弗逊的脸色没有一开始那么淡然, 眉头微微蹙着, 像是遇到了麻烦。
他有些郁闷地在房间里踱步,中途看了茶杯一眼, 却又想到那杯茶已经在这里放了许久, 可能落了灰, 于是又收回了伸出去的手。
“死者随后回了房间,七点零五分左右, 休按死者的要求给他送去茶水。休在路上遇到了威廉,攀谈之间,威廉趁机下毒。”
李平安小声惊叹:“时哥您这记忆力……”
祁霄微微一抬手:“这里。”
众人朝他看去。
“下毒的茶水在到达死者那里前,或许还进过另一人的嘴。”
时怿:“监控室管理员。”
祁霄:“只是一个假设。如果这样的话,管理员的死也就能解释了。”
李平安道:“你是说管理员要了杯茶,结果喝了带毒的茶水,所以死在了监控室。”
时怿眸光扫向他,微微颔首。
“我们不妨猜想,死者拿了茶,但是还没喝,只是放在了一边,便去忙别的了。不久,门响了。”
“二十分的时候,他下楼去吃饭。”
酒店静谧的走廊。
斯科特·尼弗逊走在柔软无声的地毯上。
在灯光柔和的渲染下,他西装革履,显然是个成功的商人,步伐稳健地朝着电梯口走去。
电梯下降了一层,缓缓停了。
电梯门打开,三个年轻人在外面面面相觑。
正是叶万,霍瑞,和李平安。
尼弗逊这时还不知道,几个小时后,这几个年轻人将参与探究他的死因。他此时只觉得几人耽误了他的时间,不着痕迹地蹙了一下眉。
其中那个带着眼睛的年轻人先行上前,另外两人也随着他一起走进了电梯。
休和艾拉都在餐厅里帮忙。
尼弗逊一眼就看到了他年轻漂亮的情人。
他们之间发生了一点小矛盾。
是的,小矛盾,但这不妨碍她依旧年轻漂亮,青春夺目。
她向他走来,动作不着痕迹,只有与他交汇的目光透露出嗔怒。当他有所动作时,她又有意移开视线,闹些脾气。
她不过是闹闹性子,尼弗逊想着,回头送她那条她喜欢了很久的钻石手链就是。
这种话不宜说出来,他总算知道了,要直接付出行动。
觥筹交错间,戴着眼镜的菲兹正一口接着一口抿着酒,目光不停落在斯科特身上,额头微微发汗。
他几次把屁股从椅子上略微抬起,像是要起身,最终却又坐下,仿佛不过是局促不安地挪了挪位子。
斯科特有些生气了。
她实在有点不够尊重他了,他想,眉头微微蹙起。
他那么低声下气地安抚她,冲她示好,她却还要给他脸色看。
当着众人的面,他不能明面上和她有争吵,只有暗流涌动,两人间战火无声地交接。
最后乔丽丝甩手不干了:“尼弗逊先生,我满足不了您的要求,还是让艾拉来为您服务吧!”
看着另外那个匆匆赶过来的女服务生,尼弗逊心里憋着一股火,眉头紧皱:“刚才要的那道菜,五十分的时候要准时端上来。”
“先生您刚才要的是什么菜?”
“我怎么会记得?”
“可是先生,五十分……”
“好了!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尼弗逊略微抬高了声音。
女服务生有些尴尬地在桌前站了一会儿,最终道“好的先生”,然后转身走了。
“花帽子,原来你一个人坐在这儿!”
尼弗逊抬头,看到了正走过来的佐治亚。
佐治亚冲他举起酒杯:“喝两杯?”
尼弗逊摇摇头:“算了。”
“别这么扫兴嘛……就当是为了我们的生意。”
佐治亚拿着两个高脚杯碰了一下,把其中一个递给他。
他拿着酒杯略微无奈了一会儿,还是冲佐治亚举了举,抬到唇边呷了一口。
佐治亚是在是个酒鬼,五分钟内能喝十杯酒。
过了没多久,他就推说还有事要先回房间。
女服务生艾拉卡着七点五十分来到他桌前时,尼弗逊先生已经离开了。
尼弗逊此时心中有些烦躁。
他在餐厅和自己的房间之间徘徊着,神色思索。
几分钟后,他遇上了两个酒店的服务生。
其中一个小伙子好像叫休,另外那个个子矮些的不知道,样子有些畏畏缩缩的,正眼看他都不敢,目光闪躲的像是做了贼。
乔丽丝平日就是和这样的人共事的?他有些轻蔑地想。
越想他越自信,越发觉得志气盎然,于是又大步折返回去,到厨房找乔丽丝。
乔丽丝对他的到来略微诧异。
她左右看看,问:“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斯科特说:“亲爱的,我来向你道歉。”
在商人甜言蜜语的认错和花言巧语的许诺下,女服务生似乎很快就不知东南西北的和他和好了。
至少在斯科特看来是这样。
只要一点点言语上的技巧,他想,就能让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姑娘忘记气恼。
“他没想到,是乔丽丝谋划着要杀了他,对吧。”佐治亚说到。
时怿扫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八点十五分,花帽子回到了房间,威廉带着酒来找他聊天。”
“他们聊了什么不得而知,但威廉肯定看着花帽子喝下了下了毒的酒,确保了花帽子会中毒身亡,然后才离开。”
“威廉离开后,花帽子决定泡澡,于是换上了浴袍。八点四十分前,菲兹敲响了他的门,和他进行了一次简短的对话。”
“其实——”三号拖着调子道,“我很好奇这次谈话的内容。”
“是么。”时怿讥诮道,“那你好奇的东西还真多。”
祁霄哼笑了一声。
“然后休来了,发现斯科特在洗澡。”
祁霄道:“或许是在这时候,他喝了那杯毒茶。”
男服务生敲门没有得到应答后,缓缓打开房门,探进头来,目光四下略一扫过,便转身要离开。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门口柜子上那杯未动口的茶。
浴室里有水流声,房间的主人似乎是在洗澡。